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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阮昀舟一时怔愣，心底轰然一声，有些无措，还有些怅然，更有一种“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的、微妙的释怀。　　老教授当然不是无故提起梅燕。一来她是阮昀舟的母亲，亲儿子求上进，她不可能袖手旁观，本来学术圈也就这么回事；二来在人文社科领域，要是似梅燕这等人物都说不上话，那真是不知道谁才能说得上话了。　　两个叙旧完毕，阮昀舟谢绝了师母的留饭，告辞离开，神情几分恍然。他坐进车里，点开微信，要将对话列表翻到很下面的位置，才能看到父母的对话框。　　——原来真的很久都没有跟他们联系了。　　发呆半天，他没有跟任何其他人商量。没有去打扰赵天才，也没有咨询表哥谢重山的意见，只是通过反复的内心确认，自觉这件事已到了有百分之百的必要去做的时候。　　那就没什么好想的了。　　“喂？爸，是我……”　　季风发誓自己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自从他开始拓展上门做饭的业务，工作比之前喂猫要辛苦得多，厨房那种地方一开火就又热又闷，还会沾一身的油烟味；但收入这块实在可观，看在钱的份儿上，条件再艰苦也忍了。　　可今天这种情况他忍不了。　　特么废话，门一开钻出来一脖子上戴个皮环的哥们，这谁能忍得了？！　　来之前这客户还跟他说额外多带点打包绳，家里食材自备的，不用担心。结果一到地方跟他玩儿这么一出，上来别的话不说，先把手一伸，让他用打包绳捆住自己……这算哪门子的自备食材，合着食材就是客户自己啊？　　把季风吓个半死，本想着做完饭赶紧走，也不知道哪来的误会，那哥们似乎以为他吃软不吃硬，守着厨房门一直磨磨蹭蹭地不走，倚着门框掐着嗓子闲扯淡。季风烦得不行，火一关锅铲一撂，菜都没炒熟就跑了，腿脚抡起来堪比踩了俩风火轮。　　回来真正的见家长要来了（？）　　致谢　　北方的冬天要比南方来得更早。　　飞机落地前，阮昀舟一直在沉默。手抵着面颊发呆，一路上基本没说什么话。　　舷窗之外云海翻腾，季风扭头去看他的侧脸，情绪好像已经凝成了实体，正从那具苍白的躯壳中外溢。　　季风便也没有说什么，收回视线，握住阮昀舟的手指，凉凉的。　　这航司是真差劲，空调都不舍得调高点，燃油机建费都交哪儿去了？……　　阮昀舟的父母都住在学校里。那是一片很老的楼房，独门独栋带小院，就是看着感太强了，楼墙外立面上尽是枯萎虬结的枝蔓，像是爬山虎之类的东西死去后留下的痕迹。　　临近年底，京城下过雪了。阮昀舟推开小院的门，吱呀一声，门轴锈得要浇一桶鲁花才能转得动。他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季风还在外面没进来，东看西看，满眼好奇。　　原来住在大学里是这种感觉啊？安静是安静，环境也没得说。就是好像太安静了一点。从校外到校内，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在渐渐削减，等来到这座小院前，周围已经安静到连呼吸都算噪音。　　阮昀舟站在原地没有催促，视线微微上抬，小院的院墙上站着一只银喉长尾山雀。尾巴高高翘着，两颗眼睛小黑豆一样，偏转着脑袋打量他。　　打量这座小院里的陌生人。　　季风进来之后还顺便带上了院门。小楼一共两层，装修类似前苏联风格，墙面一半绿一半白，季风都不敢伸手摸，怕蹭掉了哪里。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缓缓步下，头发挺黑的，至少季风一眼望过去是找不到什么白头发。戴一副银边眼镜，穿的竟然是西装衬衫和马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季风马上想到阮昀舟平时的穿衣风格，心想他还真是跟他老子一个模子里倒出来……这是在家里等儿子回来，还搞这么正式，不知道的以为马上要去学校里开会了。　　“昀舟回来了？”　　阮怀卿笑了笑。看上去年纪没有特别大，相貌儒雅，年轻时应该也是帅哥一个。　　阮昀舟应了一声，一开口，声音低低的：“这是季风，我们在潞城认识的——”　　他还想接着介绍，阮怀卿笑着一抬手，示意他先暂停，指了指楼上，说你妈在书房等你呢，先去跟她打声招呼。小季也一起吧。　　屋里的暖气热得很夸张。季风一个打小在潞城长大的南方人哪见过这阵仗，就走了这么一小截楼梯，后背已经湿透了。想将外套拉链一口气扯到底，寻思这样面对长辈有点不礼貌，遂作罢，紧紧跟着阮昀舟往上走。　　到了楼上，书房还在走廊靠里面一点的位置。阮昀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门一开，一个年轻人站在书桌边，手里拎着个暖水壶，正往桌上的水杯里倒水。　　书桌对面，窗户竟然是开着的。飒飒寒风被对流吸引，瞬间吹散了水杯口袅袅的白色热汽，也吹散了房间里那股缭绕弥漫的白色烟气，烟味比屋里的暖气还夸张，熏得季风两眼一眯，差点以为自己进小区棋牌室了。　　次奥……之前听阮昀舟说他母亲嗜烟，没想到是这么个程度……　　书桌前坐着的那个女人并没有起身，看到阮昀舟和季风进来，指间夹着的烟在手边的烟灰缸中掸了掸，说：“你先回去。这里不用你了。”　　季风一愣。他差点以为梅燕是在跟他和阮昀舟说话。桌边站着的那个年轻人明显比他反应更快，说好的师母，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很妥帖地将暖水壶放到了书桌边一角、不打扰走路的地方。　　从阮昀舟跟季风旁边经过时还微笑着冲他俩点了点头。阮昀舟面无表情，毫无回应，季风下意识回了个笑容，笑完心想不是这谁啊？跟谁套近乎呢？　　他开始还以为夫妇俩在家没事干给阮昀舟生了个弟弟，这比阮昀舟还像夫妇俩亲生的，看梅燕专心写文章还知道在边上端茶倒水。直到听见那一声“师母”，合着这位是他爸的学生啊？伺候得这么贴心，也是个高手……　　梅燕留着齐耳短发，也是纯黑发色，一根白头发都看不到。看着也挺年轻，肤色白皙，五官十分之标致，就是眼神太冷淡，让季风觉得遗传这东西还真是玄乎。　　她的鼻梁上同样架着一副眼镜。季风便又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下知道阮昀舟为什么会被带去做近视手术了，父母都近视所以不希望小孩戴眼镜是吧……　　有季风这个外人在，梅燕却没有半分避忌之意，吸一口烟，将桌上的电脑键盘推开了一点，问：“什么时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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