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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沈渡洲收拾碗筷，他把碗摞在一起，端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顾承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我走了。”他说。　　“嗯。”沈渡洲没有回头，手里捏着一只碗，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碗已经洗干净了，不过他还没有放下。　　顾承衍走到门口，拉开门。　　“顾承衍。”沈渡洲在身后叫他。　　他回过头。　　“谢谢你的东西。”沈渡洲说，“也谢谢你。”　　“不用谢。”　　“我们明天拳击馆见。”　　顾承衍笑了笑。“当然，明天见。”　　门关上了。　　　　顾承衍站在走廊里，声控灯灭了。　　走到楼下，他再一次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窗帘拉着，灯还亮着。　　一进门，他就走到窗边，对面501的灯依然还亮着。　　【系统027：宿主，你今天吃了两碗米饭，比平时多一碗，你都不怕吃撑了吗？】　　“他做的排骨很好吃哦。”　　【系统027：无人问你，而且这与任务无关。】　　“他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哦。”　　【系统027：宿主啊！】　　“他系着围裙的时候，腰真的好细啊”　　顾承衍站在窗边，又盯着对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今天做饭的时候，真的发了很多次呆。”他说。　　【系统027：宿主，你在说什么？】　　【系统027：这可能是正常的情况。】　　“不是。”顾承衍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对面501。　　沈渡洲站在厨房里，把最后一只碗放进碗柜。　　他走到水槽前，打开水龙头，水冲在手上，他洗了很久，手心，指缝每一根手指都不放过。　　关掉水龙头，厨房里很安静。月月在房间里翻了个身，被子发出沙沙声。　　沈渡洲直起身，走到月月房间。月月已经睡了，速写本却摊开在枕头上，一个人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锅铲。　　不知道是月月什么时候醒来偷偷画的，他拿起来看了许久，手指一遍一遍地抚摸着画上的痕迹。　　许久，他才把速写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悄悄地关了灯。　　他走到客厅，折叠床的床垫很薄，又在上面铺了一层旧床单，枕头是荞麦皮的，用了三年，有点扁。　　他坐在床边，手撑在膝盖上，客厅没有开灯，他坐了一会，才脱了鞋，躺下去，折叠床明显短了，他的双脚露在外面。　　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白天看得很清楚，晚上关了灯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其实他一直在想那场火，不是刻意在想，回忆它自己会来的，就像这个天花板上的裂缝一样，平时根本看不见，但一躺下来，就知道了。　　那天他在学校。　　是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师在讲布朗运动，他在底下偷偷写作业。　　放学的时候，班主任叫他去办公室，说什么他记不太清了，毕竟自己已经整整一年都没有去学校，好像是关于竞赛的事吧。　　他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手机响了，姑姑打来的，她的声音很尖很锐，像指甲不停地磨玻璃发出的声音。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听到几个字，“你家”“火”“你爸妈”。　　他坐出租车去的，路上很堵。　　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很多人，有警察有医生什么人都有。姑姑当时坐在椅子上，眼睛还肿着，看到他，才站起来，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他只问了一句：“我爸妈呢？”　　姑姑指了指走廊尽头。　　他走过去，门是关着的，他只能推开门。　　两张床，白布盖着。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那天医院的灯特别亮，白布下面有人形的轮廓。　　他只能站在那里。　　护士走过来，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他转身走了。　　医院的走廊很长，灯特别亮特别刺眼，他走了真的很久　　直到一周后他才知道，月月在另一间病房，她没受伤，身体没有，但她不说话。　　他在医院陪了月月一个月，没有陪护床，晚上只能睡在病房的椅子上，椅子很硬。　　月月不说话，也不看他，就只是看着天花板。　　他握着她的手，月月的手是冰凉的。　　一个月后，他带月月回去，家没了，烧完了。他们只能住在姑姑家，姑姑家很小，只有两个房间，他和月月住一间，月月睡在床上，他在下面打地铺。　　每天晚上，他躺在地板上，听着月月的呼吸声。有时候她会做噩梦，小声哭。他半跪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等她睡着了，再重新躺到地板上。　　一年前又搬到翠屏巷，依然还是一间房。　　地铺铺在床旁边，枕头挨着床脚，他躺在地上，看着床板，木板上有节疤，圆圆的，一个一个的像年画里娃娃的大眼睛，又大又饱满。　　他盯着那些节疤，睡不着。　　现在搬到翠湖小区，两室一厅，折叠床靠着墙，对面是厨房，左边是大门，右边是月月的卧室门。　　他躺在折叠床上，能听到月月从门缝里传出来的轻微呼吸声　　他还在想，为什么自己不在家呢？　　那天下午，他在学校。　　如果他在家呢？　　如果那节课提前下课呢？　　如果他没去办公室呢？　　　　如果他早一点到家，是不是就能阻止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了呢。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痕迹摸上去刺啦刺啦的。　　他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因为现在想了也没用。但不想的时候，脑子里也是空的，空的时候比想的时候更难受。　　他闭上眼睛。　　月月的呼吸声再次从门缝里传出来，他数着她的呼吸，一下，两下数到第五十下的时候，他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他再次坐起来，折叠床不停地吱呀吱呀响，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落在地板上。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又躺下了。　　他躺了很久才翻了个身，又重新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才睡着，又好像根本没睡着，只是迷迷糊糊的，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第二天早上，他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　　站在厨房里煮粥，水开了，他拿着勺子，搅了一下，又搅了一下不知道搅了多少下，他才把勺子放下，走到窗边，对面五楼的窗帘拉着，此时天还没亮透。　　他看着对面的窗户，又站了一会儿。　　走回厨房，盛粥再端到月月房间。　　月月还在睡，他把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没有靠太近，怕身上的气息把她吵醒。　　他伸出手，悬在她脸颊上方，手指的影子落在她的脸上，轻轻晃了一下，像在抚摸。　　他收回手，站起来，把粥的盖子揭开一条缝，让热气慢慢散出来，这样她醒了就能直接吃，不用等。　　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月月翻了个身，他没有回头，但他站在门口，站了片刻，直到里面安静了，才转身离开。　　客厅里的折叠床已经收起来了，被子叠好，放在墙角，枕头摞在上面。　　客厅干干净净，像没有人住过。　　他走到门口，换鞋，再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卧室门，才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晚上十点，万豪酒店。　　沈渡洲站在正门，穿着黑色西装。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出头，深灰色全套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他转身从车里扶出一个外国老头，老头头发全白了，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　　沈渡洲上前拉开门。“weletograndhotel”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但是一直没动。　　沈渡洲等着，男人却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旁边的外国的老头用英文问怎么了，男人没回答外国老头，他还在看。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求吗？”沈渡洲说。　　男人才慢慢回过神，“……不好意思。”他笑了一下，扶着老头走进去。　　沈渡洲关上车门，司机把车开走了，他站在门口。　　大概过了十分钟，那个男人又出来了，不过这次是他一个人，手里拿着手机，显然在打电话谈商务。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专门停下来，看了沈渡洲一眼，直接挂了电话。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他问。　　沈渡洲看了他一眼，“一年。”　　“你是兼职？还是全职？”　　“兼职。”　　“还在读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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