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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顾承衍，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他的膝盖像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猛地弯下去　　他蹲在雨里，双手抱住头，他没有声音，雨声太大了，什么都听不见，但他的肩膀在剧烈地抖，他发出没有任何声音　　顾承衍什么也没再说，小心翼翼地蹲下来，缓缓伸出手，放在沈渡洲头上替他挡雨，雨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　　他看到了沈渡洲的手指在发抖。　　沈渡洲才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红透了，连嘴唇都在颤抖，整个人不断地往前倾，他张着嘴，喘不上气，双手却死死攥着顾承衍的胸口的衣服，衣服被扯得变形。　　顾承衍又往前挪了一点，动作太大，双腿直接跪在了雨里，水早就没过膝盖，他伸出手，轻轻把沈渡洲拉过来。　　沈渡洲的身体僵了一瞬，又软下来，那只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过，父母走之后，没有人抱过他，他抱着月月，没有人这样再抱过他。　　沈渡洲的脸顺势埋在他肩膀上，顾承衍的衣服早就湿得透透的，紧紧贴在身上，沈渡洲的脸贴上去，好凉。　　顾承衍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颤，扫在他的脖子上，呼吸也贴上来，想要混进他的呼吸里，呼吸像是要与自己融为一体了。　　沈渡洲在哭，原来被人找到是这样的感觉啊。　　【系统027：宿主心率128次分钟，超出正常范围。】　　顾承衍没有理，他不想理，他知道，他的心在跳，跳得很快。　　他找到了他，差一点就没找到。　　雨还在下　　顾承衍抱着他，一只手放在他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放在他背上。隔着湿透的t恤，能摸到他的肩胛骨，骨头顶着他的手章心，好像要从皮肤里挣脱出来。　　【系统027：宿主，你的生理指标已偏离任务需求，请你确认是否在将个人情感代入任务执行？】　　顾承衍在心里回答。　　“我不知道。”　　【系统027：我再次建议立即进行心理校准。】　　“不要提醒我。”　　系统沉默了。　　“没事。”顾承衍说，声音很低，快要被雨声盖住了。　　“没事的，我来了。”　　“我来了，沈渡洲。”　　沈渡洲没有回应，他还在抖。　　雨还在下，好大，砸在两个人身上，啪啪作响。顾承衍的t恤彻底湿透了，冷，他的嘴唇开始慢慢发紫，手指都要冻僵了，他没有动反而更加紧紧抱住沈渡洲，一下一下轻轻地拍他的背，拍得很慢。　　过了很久，沈渡洲才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是红通通的，眼泪还在流，他看着顾承衍，看着他的嘴唇，低下头微微挣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他的外套也湿透了，但比t恤厚。他把它递过去，外套在风里晃，雨打在上面。　　“穿上。”　　顾承衍看着那件外套，水还在从袖口往下滴。他伸手接过来，没有穿，把外套披在沈渡洲肩上。　　“你穿。”他说。　　沈渡洲摇头，他又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塞到顾承衍手里，手碰到顾承衍的手，对方的手凉的像摸到一块冰。　　“你冻成这样了。”沈渡洲说，声音还带着明显的鼻音。　　顾承衍看着他的手，他捏着那件外套，看了几秒，才穿上。　　外套湿的，还是冰冷的，但比不穿好一点。　　沈渡洲看着他穿好，手撑在地上，他低着头，好累。　　顾承衍把手放在他背上。　　“上车。”顾承衍说。“我送你回去。”　　沈渡洲没有动。　　“沈渡洲。”顾承衍又叫了一声。　　沈渡洲抬起头，看着那辆黑色的车，车灯亮着，他看了很久，才站起来，腿早就软了，顾承衍只能扶住他的胳膊。　　两个人走向那辆车。　　电动车扔在路边，像被打断腿的野狗一样摊在路边，沈渡洲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慢慢转过头。　　车门关上了，雨声好像小了，沈渡洲坐在副驾驶，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却还在抖。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顾承衍，顾承衍坐在驾驶座上，他正在发动车子。　　他没有马上开，转过头，望着沈渡洲，沈渡洲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　　顾承衍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渡洲正在发抖的手。　　“你不是一个人。”顾承衍说。　　沈渡洲怔怔的望着他。　　“我知道。”他说。　　顾承衍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差一点就没找到，如果他开错了方向了呢？　　他不敢想。　　他握着沈渡洲的手，一点也不想松开　　沈渡洲的手慢慢不凉了，顾承衍的手握着它，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去。　　沈渡洲低头看着那两只手，顾承衍的手比他大一点，掌心宽厚，虎口处有薄薄的茧。　　他看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别过脸看着窗外，雨还在下。　　过了很久，沈渡洲说：“走吧。”　　顾承衍松开手，车子慢慢开出去。　　沈渡洲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放在膝盖上。　　车里很暖，空调开到最大，热风从出风口涌出来，湿透的t恤贴在身上，空调的热风又吹过来，冷热交替，皮肤一阵一阵地发紧。　　沈渡洲看着挡风玻璃，雨刷器在玻璃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弧线，左边的，右边的，相交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你开了多久？”他问。　　顾承衍没接话。　　沈渡洲转头看他。“找我开了多久。”　　顾承衍的眼睛眨了眨“不知道。”　　沈渡洲看着他，路灯一盏一盏的从车窗外划过，光落在他的脸上，又被黑暗收走，明暗交替，像谁在用手一遍一遍地抚摸他的轮廓，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像在辨认一个反复出现又消失的梦。　　沈渡洲低下头，看着他的手，手腕上那块表却不在了。　　“你没穿外套吗？”沈渡洲说。　　“忘了。”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顾承衍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前面的路，雨刷一下又一下，刺啦声一声接着一声　　“我不知道你在哪。”他说。“我一条路一条路找的。”　　沈渡洲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他转过头，静静地看着窗外。　　雨打在车窗上，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流，像眼泪，原来是天空在哭泣啊。　　他把手放在车窗上，手指碰到玻璃，冰冰的。　　“我姑姑打电话来了。”他说。　　顾承衍没接话，安静地听他说下去。　　“让我把月月送到机构去，让我回去住。”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说我这样下去书没读好，也给月月带不来更好的生活。”　　“你怎么说？”　　沈渡洲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承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说不用。”　　车停在翠湖小区楼下。　　雨小了一点，但还是在下，沈渡洲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路灯的光落在水洼里，一晃一晃的。　　“其实不是月月需要我。”他苦笑一声。“是我需要她，我不知道如果没有她，我该怎么办。”　　雨打在车顶上，啪啪作响，顾承衍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掌慢慢握紧方向盘，又松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两个人坐在车里，窗户上的雾气散了又起，起了又散。　　“上去吧。”顾承衍说，声音比平时轻柔了许多。　　沈渡洲没动，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你也上去坐坐吧，身上湿了。”　　顾承衍看了他一眼，沈渡洲并没有看他。　　“好。”顾承衍说。　　顾承衍跟下去，锁了车，两个人走进楼道。　　五楼，沈渡洲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　　月月坐在客厅里，轮椅停在餐桌旁边。　　她还没有睡，坐在轮椅上，抱着速写本，铅笔夹在耳朵上。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一看到沈渡洲浑身湿透，眼睛就瞬间睁大。　　她连忙把速写本放在桌上，没注意到铅笔掉在了地上，就从轮椅上站起来。　　站起来了。　　顾承衍站在门口，看到月月的腿没有摇晃，反而站得很稳，一点也不踉跄，丝毫不像是常年坐轮椅。　　　　月月从轮椅旁边走过来，快步走到沈渡洲面前，伸出手，直接抱住了沈渡洲，脸埋在他怀里，手不停地抚摸着他湿透的t恤。　　沈渡洲低下头，手轻轻放在她头上，安慰着她。　　“没事。”沈渡洲说。“哥哥回来了，哥哥回来了。”　　“害怕了吗”　　月月没有回答也没有松手，手还是不停地摸着他湿透的t恤。　　沈渡洲蹲下来，和月月平视，笑了笑。“哥哥没事，就是淋了雨，换了衣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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