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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更厉害，他能打七八下。”陈安又捡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你小时候打过没？”　　“打过，没你打得好。”　　陈安笑了一下，把那颗石头扔回水里，干脆不打了，他偏过头看林越，目光落在那台相机上，　　“哥，你拍过多少人。”　　“没数过，我主要拍风景，但也拍过百来个人了。”　　“几百个？”陈安眼睛亮了一下，“你都拍什么人啊？”　　“什么人都有，城里的，街上的，村里的，以前还拍过婚礼，小孩儿满月。”　　“那你拍过我哥吗？”　　“还没有。”　　“那你拍一张嘛，他好看。”　　林越没接话，陈安又捡了一颗石头往江里扔，这回只弹了两次，　　“哥，你一个人在外面跑，不想家吗？”　　林越的手在相机上停了一下，“还好。”　　“你在这儿住多久？”　　“不一定，觉得拍够了就走。”　　陈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又看了看江面，　　“那你走的时候，能不能把那台相机留下来给我？”　　林越看他一眼，没忍住笑了，“那我拿什么拍照？”　　陈安也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那你多拍几张给我。”　　“行。”　　陈安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去了，我哥让我们两个到点回去吃饭。”　　林越把相机装进包里，背起来，两个人沿着小路往回走。　　桌子上摆着玉米，一小碗辣椒酱，一盆南瓜汤，还有几根烤红薯，还冒着热气，　　陈实没有马上动筷子，他先盛了一碗南瓜汤，端起碗站起来，转身往里间走，林越的目光跟着他，看着那个背影推开门，闪进去，　　陈实在床边坐下，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掖了掖被子，“妈，喝点汤。”　　床上的人没动，呼吸还是那个节奏，一下一下的，陈实也没有催，他拿起勺子，在碗里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妈。”　　女人慢慢睁开眼睛，眼珠混浊，陈实把勺子送到她嘴边，她张开嘴含住，咽得很慢，　　一阵风顺着门缝把里屋的门吹开，磕到墙，发出‘哐当’的一声。　　陈安低头扒红薯，好像没看见，　　林越等了片刻，放下筷子，也站起来，走到里间门口，没有进去，再想要不要把门带上，　　床上的女人目光慢慢移向门口，落在林越身上，看了几秒，“哪个？”　　她的声音含混。　　“省城来的，拍照的，住在学校的空屋，昨天晚上来过。”　　林越微微地点了点头，女人的目光移开，看向屋顶，　　陈实没有说话，他拿起碗，又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这次女人没有张嘴，偏过脸去，陈实像是习惯了，只是把碗放下，站起来，　　“走吧，让她睡。”　　陈实带着林越走出里间，轻轻地带上了门，　　灶台边，陈安已经把碗里的饭菜都吃完了，正在啃着玉米，看见他们出来，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玉米粒，“妈今天精神还好不？”　　“还好，喝了两口汤，睡觉之前我再去喂她吃点儿。”　　陈安“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啃玉米，林越坐回矮桌边，端着自己那碗汤喝了一口，已经不太烫了，南瓜汤是甜的，淡淡的甜，咽下去之后舌根上还有一点回甘。　　　　林越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天刚蒙蒙亮，门口就传来了搬东西的响动，林越躺在床上听了片刻，翻了个身，把被子叠好，穿上外套推开门，　　陈实正蹲在学校的院子里，面前摊着一堆东西，用一块很大的塑料布铺在下面，课本，作业本，一盒粉笔，几支铅笔，一把削笔刀，几张崭新的手写课程表，　　“这么早？”林越上前打招呼，　　陈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明天开学，今天先把教室收拾出来，该领的书准备好。”　　“我小声一点，你回去接着睡。”陈实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睡不着了，我帮你。”　　林越走过去，桌上那堆东西看着不多，收拾起来却琐碎得很，陈实把课表递给他一张，让他照着科目分课本，语文，数学，英语分到后面发现少了好几本，　　林越看了一眼陈实，陈实正把剩下的粉笔往一个铁盒子里码，　　“缺课本？”林越问，　　“缺。”陈实头也没抬，“每年都缺，订的时候报上去了，发下来的时候总少几本，学生不多，有时候两个人用一本也能将就过去。”　　林越扫了一眼，把缺的科目记在心里，　　“陈安自己在家？”林越问，　　“都十四了，妈那边他都能照顾。”　　学校不过是两间土房，陈实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门推开，一股霉味儿涌了出来，窗户关了一整个夏天，闷了两个月，空气又湿又沉，混着旧木头和纸张的气息。　　陈实走进去，先把窗户推开，木框吱呀一声响，光从外面灌进来，照见满屋的灰尘，课桌简陋，凳子也简陋，都是村民自己打的，有的桌腿不稳，就拿石头垫着，　　林越站在门口往里看，陈实已经开始收拾了，林越一回生二回熟，准确地找到了水缸的位置，打了一桶水，开始擦拭桌椅，　　“你不用擦的那么干净，有些桌椅颜色变了，就是那色的，擦不亮的。”陈实说，　　“没事，不差这一两遍，教室亮堂了，学生上课也高兴。”　　陈实没再劝说，把扫帚靠墙放好，走到黑板前站了一会儿，林越抬头看，陈实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欢迎回来”。　　字写得很端正，骨架稳，有笔锋，比林越在他书上看见的字更好看一点，　　“你字写得真好。”林越走过来，站在陈实旁边。　　“以前闲着没事的时候练过，后来没时间了。”　　“为什么没时间了？”　　陈实没回答，把粉笔放回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身去搬课桌，林越没有再追问，跟在陈实身后，等着他给自己安排活儿干，　　“过来帮我按住。”陈实正把一块木头垫在凳子的断腿下面，拿钉子钉，锤子敲打下去，闷响一声，　　林越走过去按住，陈实又敲打了两下，钉稳了，他把凳子翻过来试了一下，还是有些晃，又垫了一块木片，再敲一下，“行了。”　　两个人蹲在墙角，离得很近，林越能闻到他身上的皂角味儿，混着粉笔灰的气味，　　“明天开学，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那有什么忙不过来的，一共也没多少学生。”　　“我帮你几天。”林越脱口而出，　　陈实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林越是不是客气一下，“你能教哪个？”　　“我正经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什么不能教？”林越一下子站了起来，　　“不过我更想教画画，让他们画画自己想画的东西，反正过几天我也就走了，让他们画着玩一玩，你也没什么接着往下教的负担。”　　“行，那你教几天吧。”　　陈实走到讲台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白纸，微微有些发黄，边角压得很好，没有卷起来，是上个学期剩下的，　　“纸不多，你省着点用。”　　林越点了点头。　　陈安拿着水壶过来卖呆的时候，教室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课桌擦干净了排成四排，地上也泼了水压尘，　　“哥，你们收拾得挺干净。”陈安看了一圈，把水壶放在讲台上，　　“嗯。”陈实端起水壶倒了一碗水递给林越，又倒了一碗自己喝，　　“粉笔不多了。”陈安半倚靠着趴在讲台上，扒拉着桌子上的粉笔盒，　　“什么时候去买？”林越在一旁问，　　“等哪天有空，去镇上要半天，回来又要半天，一来一回一天就过去了，去了也不一定能买到。”陈实走近看了看，其实还能用一阵子，　　林越想起了城里的学校，虽然他很久没去过了，不过总是见过的，白墙，玻璃窗，一排排整齐的桌椅，讲台里有备用的粉笔，一整盒一整盒的，白的蓝的红的，什么颜色都有，　　“陈实。”　　“嗯。”　　“我去镇上买。”　　陈实闻言皱眉，“你走不惯山路，况且除了粉笔还得买些别的，你不知道。”　　“没事，陈旺财不是经常去进货吗？我跟他一起去。”　　陈实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哥，我也想去？”陈安眼巴巴地看着陈实，　　“你去干什么？”　　“帮林哥拿东西。”　　“你不上课？况且你去了妈一个人在家？”　　陈安不说话了，蹲在门口，拿树枝在地上划，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林越，“哥，你帮我买一支圆珠笔回来呗，蓝色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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