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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的村子会变成什么样？没有人知道路什么时候会修通，是变好了，还是人更少了。但至少会有变化，变化本身就是一件会让人惦记的事情。　　而那个晚上，石堰村的人还不考虑这些，他们只是在讨论雪停了，月亮有多圆，电视里的主持人说了一句“千禧年快乐”，人群鼓了鼓掌就散了，有人把睡着了的孩子背回家，有人蹲在门口帮忙把电视机搬回屋子，有人把最后一口烤玉米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门在身后关上，锁扣咔哒一声，把外面的风声隔在了另一头，灶膛里的火还在烧，锅里的水还在响，往后的日子还很长，　　这些画面当时没人注意，是后来才慢慢浮现的，像是很多年以后，一个人在某个普通的夜晚坐下来，把那些亮过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倒，倒回那个雪夜，倒回那台电视机，倒回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那一刻，　　原来那个晚上之后，他们谁也没有再走出对方的世界，那些灯火、那些雪、那些在鞭炮声中摇晃的树影，都成了他们共同记得的一页，　　新的一千年已经开始，而他们正站在它的上，等着那些还没到来的东西，缓缓地向他们走来。　　【作者有话说】　　下次一定不写作者出生之前发生的故事了，资料查的感觉越回千禧年了　　　　元旦那天，林越一觉睡到快中午，他依旧睡在学校旁边那间小屋里，窗户纸透进来白亮的光，屋顶上时不时有碎雪滑下来，发出声响，　　林越翻了个身，听见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很轻，陈实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起床了，饭热好了。”　　林越没有动，把被子又往上拽了一下，盖住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也没有睁开，“几点了？”　　“十点半。”　　“吃什么？”　　“昨天剩的，又热了一遍。”　　林越面朝里，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你帮我端过来。”　　“你想得美。”陈实说，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弯腰把林越蒙在脸上的被子往下拉了一截，露出他的鼻子和眼睛，“起来。”　　林越睁开眼睛，“你站在这儿看着我，我起不来。”　　“你起你的，我看我的，又不耽误你。”　　林越从被子边上露出一道缝，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晨光从背后照进来，落在陈实的肩膀上，林越看了几秒，把被子又拉上去盖住脸，“你先出去。”　　“你起来我就出去。”　　“你出去我就起来。”　　陈实伸手把林越蒙在脸上的被子往下拽了一下，动作不重，怕扯到他的头发，“我在外面等你。”　　他转身走出去了，门被带上，但没有关严，溜了一道缝，林越躺在床上，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坐起来，低头把外套穿上，推开门走出去。　　陈安正在摆碗筷，小孩儿像有某种特殊的仪式感一样，吃饭之前总爱把碗筷摆得端端正正，看见两个人进屋，抬头说了声，“林哥新年好。”　　“新年好。”　　林越洗漱完自觉地在桌边坐下来，饭菜都摆在桌面上，冒出来的白气让整间屋子都暖了几分，　　吃完饭，林越跟陈实说了一声，走到学校旁边的空地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信号格反复横跳，但最终还是定了下来，显示出两格虚弱的信号，他拨了张远山的号码，响了几声接通了，　　“老师，新年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咳嗽，“新年好。那边冷吗？”　　“不冷，昨晚跟村里人一块儿跨的年，就一台电视机，都围着看。”　　“那热闹，我这边也是，赵民一家都在，又做了不少菜。”　　“您帮我跟他们问声好。”　　“行，你那边好好待着，不用急着回来。”　　“不急也该回去了，我明天就到省城，等我去看您。”　　“好，这两天全省都在下雪，路上滑，注意安全。”　　“知道了，您多保重。”　　挂了电话，林越又回到陈实家，把昨天背来的两个大袋子从墙角拎起来，在屋中间的地上摊开，袋子里的大米，油，盐，腊肉已经分好了，还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林越蹲在地上，把那件灰色外套拿出来，抖开，看了一眼陈实，“你试试。”　　陈实站在旁边，接过那件外套，“你给我买的？”　　“不然呢？屋里还有别的男的？”　　陈安默默举起了手。　　陈实脱了身上那件旧夹克，把新外套穿上，不长不短，正好，他低头看了看衣摆，又抬了抬胳膊，“还行。”　　“穿着别脱了，”林越蹲回去，又从袋子里拿出那件深蓝色的厚外套，转头看了一眼一脸期待的陈安，“来吧，你的。”　　陈安蹭一下上前接过来，袖子长了一截，他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低头看了看，“大了一点。”　　“你还在长，明年就合身了。”林越蹲回去，拿出一件枣红色的棉袄，放在桌上，　　“这是给阿姨买的，一会儿她醒了，拿给她试一试。”　　陈实接过去，又看着林越把剩下的东西分好，几包糖果，各式各样的饼干，几盒不同味道的袋装奶，还有好几本新书和几件小孩儿的衣服，重新叠好放回去。　　“一会儿我挨家挨户送点，当作之前他们照顾我的谢礼。”　　“我跟你去。”陈实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李嬢嬢家的门还是爱开着，一年四季都是，院子里有一个男人正在劈柴，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衣，袖子卷到胳膊肘，他听见脚步声，停下斧头转过身来，三十岁上下，脸被风吹得有点皲裂，眉眼和李嬢嬢很像，他认出了陈实，放下斧头站起来，　　“陈老师？您怎么来了？”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越，有些迟疑，“这位是”　　“林越，省城来的，之前在村里住了一阵，你不在，我俩来看看李嬢嬢。”　　李嬢嬢闻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看见林越站在门口，笑了一下，“你们来了？别在门口站着，快进来。”　　她转头又对男人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省城来的摄影师，给村里娃娃买本子蜡笔那个。”　　男人点了点头，搬了两把椅子，“坐。”　　林越把袋装奶和小袋大米放在门口的凳子上，“新年好，李嬢嬢，给您带的，一点点心意，谢谢您之前对我的照顾。”　　“我一个老太婆，哪能用了这么多东西，不要，拿走，吃不习惯城里的米。”但还是拿起来看了看袋装奶的包装，　　“妈，人家大老远带来的，你就收着。”男人搓了搓手，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有些皱巴的纸币，往林越手里塞，　　“兄弟，这是我的心意，你大老远过来，还照顾我妈”　　林越往回推了一下，“不用，真不用。”　　“你拿着，我一年到头在外面，平时我妈全靠村里人照应，我知道陈老师平时来帮忙，这点钱你要是不收，我心里过不去。”　　“真不用。”林越把手背到身后，“你回来这两天，你妈高兴，比什么都强。”　　那男人还要推，李嬢嬢在旁边说了一句，“人家不要，你就别硬给了。”　　男人愣了一下，把钱放回口袋，又搓了搓手，不知道说什么好，“那那你们进屋吃顿饭再走？”　　“不用了，我们吃完来的，等有空让李嬢嬢煮玉米的时候再喊我过来吃就行！”　　陈有福正一个人坐在门口的矮凳上发呆，面前的雪地上落了几片枯叶，看见两个人走过来，他愣了一下才站起来，“你们怎么来了？”　　“新年好，叔。”林越把一包茶叶和两袋点心放在门口的台子上，“一点心意，您尝尝。”　　“大老远带过来的，还惦记着我这个老头子。”他拍了拍旁边另一条凳子，示意两个人坐，　　“村里的事，你听说了没？今年镇上那边说，通村公路的事，可能有戏。”　　陈有福眼睛亮亮的，“他们说是要把几个村的路线统一规划一下，石堰村也在名单上。”　　“那是好事啊！大概什么时候能动工？”林越问，　　“不好说，上面说了算，咱只能等着。”陈有福把凳子往火盆边拖了拖，“但是总算有盼头喽。”　　“小陈老师，等到时候，村里通路了，村里的娃娃就能出去读书了，你也不用留在这儿了。”　　“到时候再说吧，先把这几批教完再说，就算修上了，也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完事的工程”　　从陈有福家出来以后，两个人沿着土路漫无目的地走，太阳正当空，把雪地照得有些晃眼，　　“叔好像挺高兴的。”林越说，　　“他年年都去镇上开会，今年总算听到一句准话了，能高兴一会儿也好。”　　林越没有接话，他侧头看了陈实一眼，忽然开口，“陈老师。”　　陈实脚步停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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