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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伸出手，慢慢摸到盒子边缘，盖子很轻易地就能被打开，里面是一只玉手镯，颜色有些暗，隐约透着一层沉沉的青色，　　她看向陈实，然后指了指林越，“给他。”　　林越摆了摆手，“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女人依旧坚持，林越依旧不要，陈实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直接伸出手接住了那只镯子，放进了林越手里，林越也不敢松手，怕摔了，镯子落到掌心里，温润而冰凉，　　“你收着吧，不然我妈不安心。”　　林越点了点头，还是收下了。　　从里间出来，陈安正在大口大口地吃着蛋糕，叉子上有小小的齿痕，奶油也沾在嘴边没有擦，他抬头看了两个人一眼，又看见林越手里的那只镯子，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个镯子，是我妈的嫁妆，”陈安把碗放在灶台上，拿手背抹了一下嘴角，“她以前跟我还有我哥说过，这是她嫁过来的时候戴的，以后要留给儿媳妇的，现在好了，真给出去了。”　　林越尴尬地站在灶台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镯子，　　“你早就知道？”他侧过头问陈实，陈实没否认。　　林越一下子就明白了，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仔仔细细地收进外套内袋里，“你等着我哪天跑了吧，带着你家的镯子一起跑。”　　“没关系，我找得到。”两个人只对视了一眼，就笑出来了，　　陈实又开口了，这次是认真的，没在开玩笑，“你帮了我们家那么多，也帮了村里那么多，我们家没有什么更贵重的东西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你收着就行。”　　林越嘴角弯了一下，“整个石堰村已经把最值钱的东西赔给我了。”　　陈安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把碗往灶台上一搁，翻了个白眼，　　“你俩差不多行了，在我面前演什么，我蛋糕都吃不下了。”　　嘴上说着，手里已经又拿起叉子，把切蛋糕的塑料刀拿过来刮了一圈奶油，塞进嘴里，“你俩出去腻歪，别耽误我吃蛋糕。”　　林越笑了一下，没有接话，看了一眼陈实，“确实不早了，我先回去，就这两步路，不用送。”　　又到了陈旺财进货的日子，从镇上进货回来，两个编织袋一左一右搭在肩上，新做的扁担压得他肩膀微微往一边歪。　　走到村口的时候，陈旺财把扁担换了个肩，嚷嚷着，“镇里那边，公告栏贴出来了，咱村的路，已经批完了。”　　老核桃树下坐着几个闲人，春梅正在剥玉米，听见喊声抬起头，手里的玉米掉落在地上，滚了一段，“你说啥？”　　陈旺财放慢了脚步，继续挑着货往小卖部走，“石堰村的修路申请，批了。”　　村子不大，消息传得很快，林越正蹲在陈实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择菜，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隔着墙能听见断断续续的片段　　“说是批了。”　　“陈旺财都看见了。”　　“公告栏上贴出来了。”　　林越把手里的菜放下，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转身往陈旺财的小卖部走，　　陈旺财正在柜台后面往货架上码东西，一袋盐一袋盐地摞好，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听说了？”　　“听说了，但想跟您确认一下。”林越气还没倒匀，　　陈旺财把手里的盐放好，转过身来靠在柜台边沿，　　“公告栏上贴着呢，白纸黑字，石堰村的路批了，我看了好几遍，没错。”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动工？”林越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没写日期，我也不认识那么多字啊。”　　林越到学校的时候，陈实正在黑板上写字，粉笔停在半空，被推门声打断了，林越直接从后门进来了，“路批下来了。”　　“你说什么？”陈实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说，石堰村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公路了。”　　课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孩子们纷纷回头，他们现在还没有完全听懂那句话的全部重量，但也明白这是好事。　　陈实站在讲台上，手里的粉笔慢慢放下来，搁在粉笔槽里，看向后门的林越，林越也站在门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排课桌碰在一起。　　林越的眼眶有点热，他后知后觉自己忽然打断课堂有些冲动了，所以下一句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又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只是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河湾村来人的时候，陈有福在屋子里一个人擦拭着相框，相框里的女人年轻，漂亮，但又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模糊了，　　听见有人来了，陈有福把相框放回原处，“刘村长，咋有空过来了？”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瘦高个，手里没拿什么东西，也没有往里走，“路过，想问问你们村修路的事儿。”　　陈有福招呼着，“进来说。”　　陈有福把他领进屋子，倒了杯水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下来，刘村长端起水杯，“河湾村和石堰村挨着，位置条件都差不多，你们的路批了，我们村还没动静，我来问问，是不是有什么门路。”　　陈有福表情凝住了一下，把手搭在膝盖上，没有立刻回答，　　刘村长接着说，“我也不是来找事儿的，就是想替村里问问，回去也好和村里人说一声，你能理解我吧。”　　陈有福斟酌着开口了，“说实话，这次能批下来，都是因为有个摄影师来村里住了一阵子，拍了一组照片，得了个奖，省城那边有报道，被镇上的领导看见了，这才把我们排上去，都是运气好。”　　“那你这边有那位摄影师的联系方式吗？”　　“那上哪有啊，手机都买不起。”陈有福摇了摇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刘村长看向陈有福摆在桌子正中间的相框，“我妹走之前都跟我说了，你是个好人，要是以后碰到合适的人，就再找一个吧，搭伴过日子，不然一个人太孤单了。”　　陈有福循着刘村长的目光看过去，“算了，我一天天挺充实的，家里的活都干不完，还要跑村里的事，就不耽误别人了。”　　刘村长也没再劝，“行，那我先回去了。”　　傍晚的江面橘红碎金，陈实弯腰捡了一块扁平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侧身甩出去，石头贴着水面弹了五六下，沉了，　　林越也捡了一块，学着他的样子甩出去，石头落进水里，‘咚’的一声，没影了，　　陈实又捡了一块递给他，“手腕要平，往侧面带一点力。”　　“知道了陈老师。”林越接过去，调整了一下姿势，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两下，　　“有进步。”陈实说，　　林越又低头捡石头，脚下的石头松动了一下，他脚一滑，整个人往江边栽了过去，　　陈实伸手去拉他，没拉住，林越半条腿踩进了水里，溅起一片水花。他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裤腿和鞋子，又抬头看了看陈实，有点无奈地笑了一声，　　水珠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滴，湿了的那一片布料贴在腿上，显出一层浅淡的轮廓，顺着肩线和腰侧的弧线滑下去，贴着皮肤泛着水光，　　陈实站在岸边看了他几秒，站在暮色里，“上来。”　　林越没有伸手，自己从水里走上来，他们站得很近，暮色从远山边缘漫过来，把江面染成一层薄薄的橘红色，　　陈实低头看了林越一眼，然后他往前倾了一下，亲了他。　　林越愣了一瞬，陈实也愣了，嘴唇只浅浅地触碰了一下，然后马上就分开了。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江水的哗哗声在耳边响着，　　“那什么，刚才”陈实看天看地看水不看林越，　　林越往前凑了一步，又亲了他一下，很轻，嘴唇碰了一下就退开了，然后转身就走了，　　陈实站在原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方向，过了几秒才低下头，用手背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自从路批下来了以后，陈有福隔三岔五就去镇上问问进度，那天早上他又去了一趟，天刚亮就出了门，走到镇政府的时候办事大厅刚开门，他走到那个熟悉的窗口前，“同志，我来问问石堰村修路的事。”　　办事员没抬头，手里翻着一摞文件，“你们村的事，可能要再等一等。”　　陈有福站在窗口前，“等什么？怎么又要等？”　　办事员把文件合上，抬眼看了他一眼，“上面说，你们村内部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好，施工进度要重新评估。”　　陈有福站在窗口前，“什么事？”　　“有人来反映过了，说你们村里有人关系不正常。”　　陈有福从镇政府离开，没有直接回去，在一棵老槐树底下蹲了好一会儿，抽了两支烟，　　办事员说完之后，他也没追问，他也年近半百了，听过见过的事也不算少，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他就差不多能猜出个大概了，但他还是想亲自问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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