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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就说好了，您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陈安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个纸盒，　　“你们说什么呢？什么享福，我也要享福！”　　“大人的事小孩儿少管。”陈实把门带上，　　“林哥，一起吃蛋糕喽。”陈安解开系在盒子上的白色细绳，　　“不了，我要去东北了。”　　——————　　——————　　“现在就走？”　　“就现在。”　　【作者有话说】　　会有番外，目前已经成型的有四个番外，一个是原定的be结局，但是太苦了我舍不得让他们be了，就扔番外了。　　另一个是if线，假如大学顺利毕业，父母师傅健在的if线　　还有一个是文里时间线的延伸线，写西部大开发之后石堰村的变化，还有出去念书的这三个孩子　　最后一个留着保密，是个很沉重的番外　　　　下了飞机又坐了火车，林越到目的地的时候，天已经凉了，他站在出站口，风从广场上灌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气味。　　吴正良站在站前广场的旗杆下面，看见林越走出来，把烟放回口袋里，“走吧，车在外面。”　　车是一辆旧吉普，车门关不严，开起来的时候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路边的尘土和枯草的气味。　　吴正良开车，林越坐在副驾驶，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然后变成越来越密的林子，柏油路变成了土路，车颠簸着往前开，　　吴正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岔路口的时候提了一嘴，“那边就是林场了。”　　车还没停稳，场部楼里就迎出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圆脸，肚皮把衬衫撑得绷紧，　　他几步跨下台阶，老远就喊，　　“吴老师！吴老师辛苦了！一路颠坏了吧？”　　吴正良刚跳下车，手就被那人攥住了，只得回应，　　“张场长，太客气了。”　　“客气啥！北京来的且，我们这小地方盼都盼不来！”　　张场长扭头朝楼里喊，“小李！把冰镇的西瓜切了！快！”　　林越站在车边看着，张场长的视线越过吴正良落在他身上，　　“这位就是林摄影师吧？年轻！真年轻！杂志社打电话来说派了个得力干将来，我寻思怎么也得四十往上，没想到这么精神！”　　林越伸出手，张场长两只手一起握上来，手心潮热。“张场长好。”　　“好！好！一路上看风景了没？咱这林子……”他抬手往山那边一指，话拐了个弯，　　“咱这林子啊，别的不说，凉快！北京这会儿得三十多度了吧？咱这晚上还得盖被。”　　说话间办事员小李已经端了个搪瓷盘子出来，西瓜切得薄厚不匀，红瓤起沙。　　张场长亲自拿了一块塞给林越，“吃！都吃！上山的车我安排好了，明早六点半出发，东风牌，车况好得很，专门留的。吴老师你们要拍什么随便拍，咱全场上下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车给车。”　　吴正良接过西瓜咬了一口，“张场长太周到了。这次主要是拍工人作业和自然景观，不给你们添太多麻烦。”　　“什么麻烦！”张场长把西瓜皮往地上一丢，擦了擦嘴角，　　“杂志社能来拍我们，那是宣传我们！局里知道了都高兴，说这是好事，林区的精神面貌要让外面人看看。小李！把招待所的蚊帐再支一遍，被褥换新的……”　　林越回到招待所已经快十点了。　　他在食堂耗到挺晚，张场长非要拉着喝酒，说是“接风洗尘”，摆了一桌子菜：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一盘凉拌拉皮，还有一瓶北大仓白酒。　　吴正良能喝，推了几杯之后话就多了，跟张场长聊什么林业转型、天保工程、林区职工安置，越聊越深。　　林越喝了两杯就觉得太阳穴突突跳，找个借口说胶卷要放回房间怕受潮，先撤了，　　走廊里没灯，他摸黑开的门，一股潮闷的木头味，纱窗上那个破洞让蚊子钻进来好几只，顶着灯罩嗡嗡撞。　　林越把灯打开，一只手拍死了落在墙上的一个花脚蚊子，又拿搪瓷缸子扣住另一个，扣准了，推到窗台外面放了，　　他翻到通讯录，陈实的名字第一个跳出来，他拨过去，　　“喂？”陈实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倦意，“你到了？”　　“到了。”林越往椅子背上一靠，椅子腿吱嘎一声，“下午到的。这边场长挺热情，刚吃完饭。”　　“听你声音喝了酒？”　　“就喝了一点点，吴老师喝得多点，还在那边跟场长聊呢。”　　“那边蚊子多不多？我看天气预报说林区湿度大，你晚上睡觉记得把蚊香点了。还有那边昼夜温差大，别贪凉，被子盖好。”　　“点了。”林越看了一眼窗台上没拆的蚊香盒，声音平静，“点了一盘。”　　“白天拍照片了吗？”　　“一卷没拍完。”林越低头摸了摸相机包，“今天主要踩点，明天早上上山。”　　“注意安全。山上地形你不熟，别一个人往太偏的地方走，跟好向导。相机重要，但人更重要。”　　“知道啦，太晚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回来再给你打电话。”　　“嗯，晚安。”　　屏幕刚灭，门就开了。　　吴正良推门进来，带进来一股酒气，他进门踩到林越摊在地上的相机包带子，身体歪了一下，手撑住墙，“不好意思。”　　林越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吴老师，你坐。”　　吴正良没坐，靠在床头柜边沿，“刚才听你打电话呢？”　　“嗯，刚挂。”　　“对象？”　　林越笑了一下，点了下头，“对。”　　“咋了？还不放心你一个人跑这么远？”　　“嗯。”林越垂着眼说，“啰嗦了一堆。”　　吴正良笑了一声，“听你打电话那语气，也不像刚谈的样子。谈多久了？”　　“半年多”　　“也是你们那边的人？”　　“对。”　　“你师父年轻的时候啊，对我可够意思了。”吴正良说着在床沿坐下，床板吱嘎一响，　　“我那会儿刚参加工作，谁也不认识，穷得叮当响，一个月工资付完房租就剩不下几块钱了。你师父那时候已经混出头了，稿费拿到手软，他看我老在编辑部吃泡面，隔三差五就叫我上他那儿吃饭。”　　“你师父走了之后，我这心里一直不好受。”　　“但今天看你支三脚架、调光圈，做那些跟他一样的动作，我有时候会觉得他就坐在你旁边。”　　“你现在好好工作，好好吃饭，还有人惦记着，这样我心里就好受不少。”　　吴正良平时看着有些严肃，今天可能真喝到尽兴了，话格外多，　　“睡吧，我不打扰你了，明天上山了。”　　清晨五点半，林场的天空已经亮了。　　吴正良从楼里出来，身后跟着北京一起来的记者和其他工作人员，　　“都齐了？上车。”吴正良自己先爬上车斗，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你带了多少卷？”他问林越。　　“十五。今天光线不错，上午先把二工段的作业场面拍了，下午进林子拍环境。”　　“按你自己的节奏来，不用赶，拍透了再说。”　　张场长站在车旁，抬手看了眼手表，“走吧，老赵带路。”　　老赵在车斗里闷闷地应了一声，“走了。”　　东风卡车轰鸣起来，挂着低挡缓缓驶出场部大门。路立刻变成砂石路，石子噼里啪啦弹在车斗铁皮上，　　卡车沿着山道盘旋上升，两旁的树越来越密：落叶松、白桦、红松混在一起，树干笔直地戳向天空，树冠在头顶几乎把阳光遮住，空气里的松脂味更浓了，混着泥土的腥气和野花的甜，　　拐过一个急弯，视野豁然打开，山脚下白水河蜿蜒而过，河水清得见底，河岸两侧，橘红色的野百合一簇一簇开着，散落在青草间，　　“漂亮。”林越轻轻说了一句，　　人工林背后，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片触目惊心的斑秃，　　整面山坡裸露着褐黄色的土壤，上面横七竖八倒着残留的枝丫和树桩，白森森的断面在阳光下反光，年轮一圈一圈清晰可数　　吴正良不说话了，他扶了扶眼镜，盯着那片山坡看了好一会儿，　　老赵也往那边看了一眼，“去年冬天砍的，”　　“三工段的地，突击采了一个冬天，砍了四千多方。砍完了，人就散了。现在那边连条路都没人修了。”　　他划了火柴点上烟，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　　“都是好木头啊，七八十年的红松，就这么一锯子一锯子放倒了。运出去卖了，换回来的是啥？”　　他弹了一下烟灰，“是白条。”　　“白条？”随行的记者从笔记本上抬起头，“就是欠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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