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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他就是没法达到那个标准让所有人满意。　　在诺亚考上大学以后，他就不必再面对让他感觉胃里塞了石头的晚餐了，也许这种烦恼的确是阶段性的，青少年特有的？　　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很高兴，因为诺亚即将去上大学，而且他还选择读了医学专业。父亲开始兴致勃勃地谈论家里以后将多了一名医生，以及这如何让他高兴，和自豪。　　这也是使诺亚在最终选择了当一个急救员时感到痛苦的原因之一，在他父亲看来，一个急救护理人员，与他所期望的神经外科医生相差甚远。并且更糟糕的是，他在大学弄清楚了他真正的性向——他喜欢男人，不喜欢女孩，因此也就永远无法像他父母期望的那样组建一个“正常的”家庭，他再次成为了格格不入的那个。在他把这两个决定告诉他父母之后，他说不上来哪个更让他们失望——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绝对没有到达他们期望的标准。而他的父母在他上大学之后不久就选择了分居，之后这场分居最终也以离婚收场，诺亚甚至怀疑“养育了一个失败的孩子（也就是他自己）”是否也是导致他们离婚的原因之一，并在心底有了自己相信的答案。　　　　诺亚之前其实并不认为自己也是自我价值感很低的人。　　他的意思是，他当然见过许多这样的人：学生时代他听到过邻居的风言风语，说另一个街区有个女孩，父母车祸身亡后她被一对夫妇收养。但她的继父禽兽般侵犯了她，并且使她相信她很肮脏、恶心，以及没有人会相信她。从此以后她允许任何人恶劣地对待她并认为这是她自找的。工作后，每个他试图拯救的割腕自杀者都曾重复地说着他们认为自己多么不堪。　　正是因此，诺亚从未觉得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因为，上帝啊，和他们那些痛苦的，显然会让人感觉自己很糟糕、不够好或不招人喜欢经历相比，他从未经历过如此极端、残酷的事！他大部分时间吃得好，穿得好，成长过程中也拥有书籍和玩具——但是为什么长久以来他内心深处一直在质疑自己的价值？　　可能的原因是，问题不是发生了什么戏剧性的坏事，而是那些没有发生的好事。没有人在他父亲咆哮和母亲哭泣时抱住他告诉他这不是他的责任；没有人在他拿起蜡笔或弹起尤克里里时称赞他“你太棒了宝贝！”；没有人在事情出错时给他安慰或在他生病发烧时给他足够的关注和爱；没有人告诉他他父母关于优秀的标准很狭隘……总而言之，他甚至没有机会知道这种感觉：真实的他是被爱的，被需要的，以及被重视的。　　而且事实上影响了他自我价值感的事还远不止于此，诺亚最初选择做一名急救员是因为他可以做，并且他能做好。这份工作刚开始时，他对此感到兴奋。因为他可以用他的专业知识和技能帮助别人，比如在cpr（心肺复苏）或纳洛酮起作用把休克的人带回来时，他也为此高兴。他的车上甚至常备了急救包，这样还可以帮助偶尔遇到麻烦或事故的人。尽管他的工作危险、辛苦、要求苛刻，他仍旧能取得成功，并从中得到满足感。　　但这种成就感与满足感在他见识了越来越多的紧急情况后开始减少。有些心理咨询师总会提问，不确定这些每天奔波在惨烈现场的一线反应者能不能意识到他们正在经历重大创伤。答案是，他们他妈的当然知道！他们只是不在乎。比如诺亚，他知道会有自杀，但他没意识到会有儿童自杀；他知道会有烧伤，但没想到有时候一天会有几十个；他没有做好赶到现场时却发现热心的救援者和落水者已经一起溺亡在湖面下的准备；也没有准备好发现一个暴力肇事者的血液里携带hiv病毒并且自己有感染的可能。这些事既让诺亚发现咖啡洒了、或交通堵塞这些小事是多么微不足道，为自己还活着和健康而感到幸运，同时也让他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一个强大能干的人，他面对人间悲剧或生命逝去总是非常软弱，什么也做不了。　　在他骨折受伤后这种情况进一步恶化。诺亚一直是一个细心体贴的人，能敏感地注意到他人的需求，并且总是乐于助人，这种特质让他总是被人称赞，也正是他的工作所需要的。但受伤后，他不再是照顾别人的那个，而成为了需要被照顾、被顾及的“总是麻烦别人甚至拖后腿”的那一个。甚至伤愈后，诺亚明显感到他的健康和精力有所下降，有时工作一天后的劳累甚至让他力不从心。这样的变化同样让他沮丧：我还有什么用处？他想，并且在某一天特别糟糕的时候会认为自己毫无用处。　　这就是诺亚选择对他的朋友们不告而别，并对千里迢迢飞来想要确认诺亚没事的安东尼无法说出口的原因。如果安东尼问他“为什么你总是把人们推开？”的话，这就是答案。　　诺亚真情实感地相信自己是个很糟糕的人，他带来了很多麻烦，并且不习惯有人陪在他身边，尤其是当他非常明显不值得拥有的时候。　　两壶醋　　“为什么你总是把人们推开？”　　“呃……因为我是个很糟糕的人？”诺亚试图以开玩笑般的口吻说出，但很快就被安东尼打断了，“你不是！”　　“你还记得那次消防队的奥斯卡被抢劫，正好你路过帮了他的事？还有蕾拉因为家里的事要请假，那段时间你总是帮她顶班的那次？还有那次……”　　“你不是麻烦！”在安东尼再次重申他的观点后诺亚看起来非常勉强地相信了一点。　　“好吧，”他笑笑说，换了个话题，“跟我讲讲我走之后的事？”　　虽然安东尼很想和诺亚辩论一下所有人都觉得诺亚很讨人喜欢除了他自己不这么认为这件事，但他坚持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妥协地换了话题，“好吧，你不知道，你走之后斯宾塞她新招了一个菜鸟，要我说他真的菜得让人发指……然后莱曼他的餐厅可以评星了！他最近一直为这事儿忙得晕头转向……”他们好像又回到了过去在消防站值24小时轮班时，强撑着不睡觉聊天的日子。诺亚也知道了安东尼这次是请了两天的假，他打算明天就回去。　　“我就是从莱曼那听说之后一冲动就来了，”这个大个子窝在诺亚的沙发上耸耸肩，“就打算看看你就回去的。”在诺亚又露出了那副湿漉漉的小鹿眼睛攻击后，他受不了地移开了眼睛，“停！别露出你的那种表情！再说我本来也想来昆士伯格旅游。”　　他盯着公寓地板上地一条缝隙，停了一会儿，低声认真说，“嘿诺亚……听着，想要换个生活环境是很正常的事，别担心这个。只是不要再拒绝我们的电话了好吗？大家都关心你。”诺亚没忍住还没听完就给了他一个拥抱，安东尼更用力地抱回去，“对不起……”　　“然后也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　　“今晚就只能睡沙发咯。”诺亚虽然留了一件客房，但里面目前还没有床，毕竟他确实没预料到在入住的第一晚就会有朋友留宿。而埃默里过来一般就，咳，就睡在主卧。　　安东尼从诺亚手中接过枕头和毯子，兴致勃勃地给自己铺床，边缠着诺亚要他讲他搬到昆士伯格后发生的事，“u，”诺亚笑着倚在门框上，“刚到的前几天我无所事事，几乎把城里都逛遍了，明天带你去吃很好吃的那个云朵面包和摩卡！”“还有我现在在8号急救站工作？……现在的队长叫格雷，她很厉害，而且总是很温柔，和斯宾塞不一样……话说你明天想去8号急救站看看吗？我们可以路过瞅一眼，好吧虽然也没什么好看的，毕竟天底下的消防站都差不多……”诺亚皱皱鼻子，然后就看到安东尼明显对最后一句有很大意见。　　“拜托，每座消防站都超级不一样的好吗？”他一边拍松软一个枕头一边说，“每座消防站可都是那个站的队长和消防员的心血！从云梯车的内部到站内装饰，比如有的站有那种‘嗖——’一下就能滑下来的滑杆……”看着诺亚翻箱倒柜地给他找牙刷和洗漱用品，安东尼不满地拍拍枕头，“喂！你有没有认真听！”　　“嗯哼——”诺亚终于找到一只新的牙刷，一边哼哼，“嗯嗯，‘嗖——’的滑杆！”然后他终于分了一点注意力，“没有滑杆难道就代表队长比较，呃，守旧？”　　“也不是，”安东尼撇撇嘴，“更可能单纯是装修时没钱。”　　两人因为这个没有营养的笑话笑了一会儿。就在安东尼有点紧张地清了清嗓子，打算装作不经意地问诺亚接下来他要问的问题时，他看到诺亚的手机响了一下，然后他拿起了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安东尼脱口而出，“是谁啊？是刚刚那个……”然后他住嘴了，他看到诺亚看到消息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又笑了，在打字回复的时候咬着嘴唇，手机屏幕发出的光线打在他垂下的长睫上。　　“嗯？什么？”诺亚回完消息，咬着下唇的牙齿放松了，此刻因为笑着露出一点点，精巧而洁白。“那是谁啊？”安东尼盯着诺亚问，“是走之前抱了你，他妹妹还以为我是聋子警告了我一番的那个……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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