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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理、书写、绘画，每天都很忙，直到第七天，余乐知最后检查了方案文件的细节，确定准确无误后，打印出来，装订成册。　　余乐知看着那厚重的方案册，像看着自己刚生出来的孩子，他感到疲惫，却又有种虚脱的满足。　　想象中潇洒的交稿场面没有出现，晚八点，季驰回家，他推开书房的门，目光先落在桌面的册子，而后才转向缩在座椅里，几乎要睡着的余乐知身上。　　“完成了？”季驰走到桌后，拿起方案册。　　余乐知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眼睛都懒得睁开，他早就给季驰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燃尽了，等待季总回来查阅方案。　　季驰没再说话，翻开册子，一页一页，看得很慢，慢得余乐知的心跳都开始加快，他忍不住睁开眼，偷偷观察季驰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季驰的表情始终很平静，余乐知看着他，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季驰合上了最后一页，他将方案册轻轻放回桌面，抬眼看余乐知。　　余乐知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手指悄悄握住了转椅的扶手。　　季驰开口：“完成得不错，作为一周内独立完成的初版方案，创意和完整度都超出我的预期。在专业层面，有亮点，”他顿了顿，又说，“也有明显的短板。”　　余乐知紧张得不敢说话，等着季驰又开口。　　“我会把你的方案，连同另外三位候选人的，一并交给品牌方和投资团队。”季驰的语气跟公事公办，“最终采用谁的创意，由他们决定，预计三天内有初步反馈。”　　他站起身，拿起那份方案册：“这几天，你可以休息一下。”说罢，他看向余乐知，“不论结果如何，你完成了约定，做得不错。”　　季驰那句“做得不错”带来的兴奋感，很快被等待反馈的焦虑取代，余乐知试图用睡眠和漫无目的的网络冲浪消磨时光，但收效甚微。　　第三天下午，余乐知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两条消息几乎同时跳进他的视线。　　一条来自从前在某个艺术市集上认识的自由摄影师，女孩，爽朗热情，说今天是上次聚餐的陶艺师朋友的陶艺工作室的开放日，问他要不要来玩玩。　　另一条则来自“联系簿”上一位短暂交流过的男士，对方言词含蓄，问他是否有空叙旧，地点定在一家颇有格调的爵士酒吧。　　余乐知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滑动。　　若是以前，他大概会掂量一下心情，尝试将两场都排进日程。但现在他刚经历完一场心力交瘁的正事，只想放松，不想应付任何需要暧昧周旋的场合。　　女孩的邀约听起来更轻松，一场单纯的朋友聚餐。　　他回复了摄影师，答应了邀约，然后礼貌而明确地回绝了那位男士。　　做完这些，他伸了个懒腰，畅想着晚上会度过怎样美好的时光时，季驰从楼上下来，似乎准备出门。　　“晚上我不在家吃饭，”余乐知坐起来晃了晃手机，“朋友组的小聚会。”　　季驰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随口问：“什么朋友？”　　“以前认识的一个摄影师，叫林薇。”余乐知回想了一下，“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季驰已经走到玄关，背对着他换鞋，声音听不出情绪：“几点回？”　　“说不准，看情况吧。”余乐知也站起来，他准备上楼收拾一下自己。　　“别太晚。”季驰说完，拉开门出去了。　　聚会地点在一个由旧仓库改造的艺术区里，气氛果然如林薇所说，轻松随意。大家各自喝着啤酒，闲聊着最近的创作和八卦。余乐知听林薇讲到西北采风时的发生的趣事笑得前仰后合，紧绷了几天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中途，他到露台透气，却意外碰到一个有些面熟的男人。对方主动上前打招呼，笑容得体，自称姓陈，是某家画廊的经理，曾在某个艺术酒会上与余乐知有过一面之缘。　　说实话，余乐知压根就不记得什么陈经理，但这人谈吐风趣，有些真材实料，态度也坦诚，余乐知便渐渐放下防备，两个人谈着谈着觉得投机，陈经理适时提议：“里面吵，附近有家清吧，安静，不如移步继续聊？”　　对方的邀请和话题都挑不出错，余乐知只是稍作犹豫，便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与陈经理并肩离开时，暗处有人按下了快门。　　这边，季驰刚审阅完一份收购案的估值报告，手机便震动起来。　　那是一条附着一张略显模糊但能辨认出人脸的照片的匿名消息：季总，照片上这位是‘蓝调’画廊的陈经理，此人惯于诱骗涉世未深、家境优渥的男女，风评污浊、手段下作。余先生似乎正在与他同行，目的地楼上有隐蔽性极强的私人会所。　　季驰眉头皱起，收起手机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大衣便径直朝电梯走去。　　任何通过助理或司机的途径都太慢，他必须亲自去。　　季驰拉开车门，发动了车子，他不允许任何可能的意外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尤其是在他刚刚对余乐知的能力给予了肯定、他们的关系稍有进展的当口。　　今晚的交通不太算通畅，红灯前，季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点着，他试图冷静分析，余乐知是个成年人，有着基本的判断力，而那个陈经理，或许未必敢在公共场合如何，然而，以他对余乐知在某些方面的天真、无知的了解，他还是忍不住将眉越皱越深。　　车子终于拐进那片以低调奢华著称的街区。　　那家清吧的门面极其简约，若非有确切的信息，恐怕很容易错过。季驰停稳车，推门下车后，动作却顿住了。　　清吧门口，站着三个人：余乐知、陈经理，以及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方竞舟。　　余乐知站着，身形笔直，漂亮的脸上没有季驰担心的醉意，只有一种清晰的、带着距离感的冷淡。而那位陈经理，站在他的对面，脸上挂着尴尬又试图维持风度的笑容，正说着什么。方竞舟则站在余乐知左侧的位置，姿态从容，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但眼神带着戒备，他抬手，不动声色地隔开了陈经理与余乐知之间过近的距离。　　季驰离得不远，听到了余乐知的声音：“陈先生的好意心领了，”余乐知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合作的事我不懂，这个场合，也不够正式，就不继续打扰了。”他的话客气，但拒绝的意味明确。　　陈经理显然不想放弃，目光还在余乐知脸上流连：“余先生太见外了，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楼上环境更加私密安全，正好适合深入探讨”　　“不必了。”这次开口的是方竞舟，他笑容不变，但却带着距离感，“余先生约了人讨论工作，时间差不多了。”他微微侧身，身形一顿，他看到了季驰。然而他没有多做停顿，对余乐知说，“乐知，该走了，别让季先生等太久。”　　陈经理脸色微微一变。　　“季先生”这个称呼，在宁港指向性太强。他显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忌惮，迅速调整了表情：“啊，原来余先生还有要事，那真是不巧，我们改日再约，改日再约。”他不再纠缠，点头示意后，快步转身快步离开，背影甚至有些仓促。　　余乐知这才轻轻吐了口气。　　他转向方竞舟，表情复杂：“你怎么在这里？”也许是喝了些酒，余乐知盯着面容清俊柔和的方竞舟，忍不住想要逗弄他：“是想我了吗？”　　方竞舟果然愣愣，随即才笑开。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认真的看着他，看到余乐知都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始眼神躲闪，方竞舟才开口说话，语气十分自然：“约了客户在这附近谈事，刚结束出来，刚好看到你和那位陈先生进去。”他顿了顿，伸手拢了拢余乐知敞着的大衣，声音放低了些：“我听说了一些这位陈经理不太好的传闻，担心你不知情，就等了一会儿，想提醒你一声，没想到。”　　余乐知并不排斥他的触碰，只是侧了侧脑袋接话：“没想到我觉察到不对劲，自己找借口出来了？”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我没喝他点的酒，他说话”余乐知没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我是怎么不精明，但基本的防备心还是有的。”　　“那就好。”方竞舟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脸上，余乐知稍有些上翘的眼尾被风吹得红红的，方竞舟多看了两眼，又挪开了，“是我多虑了。不过这种场合，以后还是小心些。”　　方竞舟的手依旧拉在余乐知的大衣上，他眼睛弯弯的，对余乐知说：“我确实是想你”　　季驰关上车门的声音大得两人齐齐回头。　　他步履平稳地走过去，脸大概很臭，因为余乐知稍稍往后退了半步。　　季驰的目光在余乐知和方竞舟之间扫过，最后落在余乐知身上，声音听不出情绪：“没事吧？”　　余乐知听他这么一问，先是一愣，随即像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然后脸上浮起烦躁，他故意朝四周看了看，才开口：“我能有什么事？季总大驾光临，是收到什么‘风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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