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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时模样，我一眼都不敢多看，忙替他扯合衣襟，又捡过一旁外衣，为他套上：“殿下安心，臣这两日一定都住在这，陪伴殿下。臣愿与殿下效仿古人知交，共席抵足而眠。然后，然后既是误会，您便也无须……还请穿好衣物，莫着风寒。”　　对我此话，赵灼亦愿低头默认。他伸开双手，由我穿衣。　　尽管我已极尽小心，为他穿衣依然难免触碰。　　倏然间对上目光，我的六殿下，眼底已是漉漉，湿雾一片。　　他没吭声，可我看得出：“殿下，因用过药，您抑制不下去，是么？”　　他微微眨眼，迟疑很久，视死如归一般点了点头。又彼此沉默片刻，才哑声补充：“老寺人说，用过这药，我必须得……否则，三日难解。”　　我听得苦笑：“看来臣要与殿下抵足而眠，还越不过这件事。”　　便搂住他，重新解起了他衣物。刚打好的衣结，一处一处尽数勾开。　　我一直抱着他，给他一个可抓握依靠的支撑点。　　“臣不能伤害殿下。但愿这样……能够帮得到您。”　　他将下巴抵在我肩膀，抖得极为厉害，手指也在我后肩与臂上抓出阵阵刺痛。不一会儿，汗意也染了我一身。　　我听见他口齿中挤出两字，依稀可辨：　　“喜欢。”　　此次虽未到底，仍算是捅破了那一层关系。　　所以之后，在他下一次生辰之时，还是做到底了。　　只是我的六殿下，他终究连个闲散无用的傀儡都没当成。　　因为再后来，天下又乱了。　　慕容扬亲近奉承小人，摒弃了我为他筹谋的徐图皇位之策，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称王，各地反叛四起。他进而更加暴虐，欺压朝臣百姓，人人敢怒不敢言。　　于是在我眼中，他已是冢中枯骨，绝不可能长久。到这时候，我应当为自己的将来重新谋划了。　　在他手下数年，我已有数不清的富贵，我的背后，并不算大世家的沈氏，也攒下许多家底。我只是个文士，因而选择极多，既可投奔其余诸侯，也可归家潜居。　　可我已在这场天下逐鹿的漩涡之中，有了牵绊。　　慎重考虑后，我决定要带他走。　　即便此举，必将为此次逃离平添滔天风险，慕容扬定会即刻察觉、倾尽全力追捕。可我也一定要带他走。　　共死　　为不打草惊蛇，一切计划仅苏敛知晓。金银钱财只带贴身可用的量，此行就我们三个。　　这天，苏敛先去城外准备，我到六殿下府中。至夜晚，床榻上，我将计划向赵灼和盘托出。　　我告诉他，目下时局，久留永都必安危难保，我已备下一名武功高强的亲卫，若殿下无异议，今夜我们三人便动身，回淮阳沈氏老家。　　“……淮阳距此一千一百里，虽道途遥远、地不甚广，然臣在那里是说一不二的。殿下若愿随臣离去，臣定以此身性命，护殿下半生周全。”　　我提得突然，赵灼难免惊诧。他左右看过并无旁人，抓住我手，紧张问：“沈、沈世寻，你今晚就打算离开，那以后就……不回来了？可我还是陈陵王，是如今大玄唯一的皇族后裔……”　　我顺着他肩膀，安抚着他：“臣已讲过，外有十五路诸侯齐讨慕容扬，永都内更是暗流涌动。您以为诸侯讨伐是为了拥立您吗？乱兵之下，任何虚衔，都没有价值。”　　他仍然犹豫，我抱过他，让他完全依偎进我怀里，依靠着我。　　“时局瞬息万变，不能再耽搁。殿下，您之前不是怕臣会不要你？求您，您跟我走。”　　在这样吐息可闻的氛围下，我的殿下，他很快便答应了。　　我带他悄然出府，又从一漏墙处翻出永都。天边泛肚白时，正好赶到城外向东五里，我与苏敛约定相见的地方。苏敛早已准备完全，牵来了三匹马。　　一路上我牵着赵灼赶路，怕他落后或再次乱想，始终不放。远远望见苏敛时，赵灼与我相握的手却忽然松了一松。　　我以为他是累得没有力气，连忙紧紧握住：“殿下，接应的人就在那，他是臣的亲卫。此处尚不安全，我们上马跑出三十里，到民口镇就稍作休息。”　　赵灼闷闷道：“我不会骑马。”　　我宽慰并催促：“无妨，殿下可坐于臣怀中，臣驭马带您。我们须得快些。”　　赵灼脚步却愈来愈慢，最后，停了下来。　　我竟没有办法牵得动他。　　“我们当真……再也不回来了么？这一走，我就再也做不成皇帝或王爷了，是吗？”　　我回过身，浅浅摸了摸他发顶，道：“沈氏家资充足，殿下跟了臣，依然可安享富贵。”　　那时，我还以为他在担心，今后跟我吃苦受累。　　赵灼摇头，却执着地、一根一根地拨开我手指，将我们相握的手分开了。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　　“殿下，臣已解释过多次，留下来会……”　　“永都会有乱军，很危险。”他抬眸与我相视，目光柔和一瞬，又坚定地沉下，“但，我想做的事还未做完，我想要的东西还未得到。便是这条路今后没有你，我也要去。”　　他陌生得有如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　　我一时呆怔，赵灼苦涩笑起：“我一直都在骗沈大人。那回你喝醉撞入我房中，我留宿你，是故意为之。”　　“……这我知道。”　　“后来，我也都是……有意去接近你的。”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你很心软，又极有能力。所以我发现，只要我能让你喜欢上我，我或许——能一步步靠着你，为太子哥哥报仇，灭掉乱臣贼子慕容家，夺回大玄江山。哪怕依然是做个傀儡，只要你喜欢我，你便不会害我。”　　“……”　　赵灼低头，攥紧手指：“如今你要走，归隐淮阳不再做官，就帮不了我了。所以你……一个人走吧。免得带着我这累赘，还容易被追上。”　　我张口哑了片刻，才说得出话：“那殿下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听见他深沈几次呼吸，斩钉截铁咬牙道：“没有你，我就去找别人，或在诸侯之中取便。就算是死在乱军里，被铁蹄踩成烂泥，我也为太子哥哥和大玄的江山努力过。我不是坐视国破家亡的纨绔，九泉之下，也有脸面见他了。”　　这次，在原处僵硬地、死死站住无法动弹的，变成了我。他直言他的虚情假意，我听进耳中，却辨不出那是怎样的感觉，竟完全空茫。　　赵灼推我一把：“多谢沈大人两年以来为我费心，以后就，分道扬镳吧。是我对不住你，你把我忘了吧。”　　他刻意压低嗓音，似乎是为藏住哭腔。可我分明瞧见，他眼底盈盈的亮，已不知泛了多少回。　　他说他对我都是带着算计，是假的。或许此刻他还在算计我，想用这种方法留住我。　　但在这一时的发怔中，我已经想好，应该做什么了。　　“好，臣明白了。”我说，“殿下既有此意，臣的确不能带你走了。不说路途风险，您陈陵王的衔位，抛下容易，找回却极难。殿下想保住正统，必得留在永都。”　　赵灼低下眸，轻轻点了点下巴。我继续道：“若殿下肯信我，臣愿回淮阳去，散尽家财，起一支兵马。”　　赵灼一懵：“起兵？”　　“各方诸侯逐鹿中原，此消彼长，臣未必不能加入。”　　“等……等等，不行，沈世寻，你起兵，不会很危险吗？？”赵灼揪住我一片衣角，“淮阳就那点大的地方，招兵买马至多弄来数千人！任何一方诸侯回过头来对付你，你和你家族，恐怕都——”　　我笑道：“如今时局，避居未必能换来安宁。我本非出身名门，家族荣辱系于我一身，离了慕容扬，我的家族亦将随我逐渐沉落，不如放手一搏。为殿下，也为沈氏。”　　赵灼急得眼底发红：“可、可……”　　我向他伸出手，一字字问：“臣只问一句：殿下愿意相信臣吗？信臣终能立足一方，为您扫尽乱臣，回来接您，奉您登基称帝，成为天子。”　　“只要您相信，臣就去做。”　　我这话提得比带他走还突然、还惊世骇俗。乃至，根本就是临时起意，我自己提出了一条我自己丝毫未曾想过要去走的路。　　连我自己，都没底。　　然而不过片刻思索，赵灼便将他的手，交到我伸出的掌中了。　　他的手捏得极紧，骨节作响泛白。　　“……我等你。”　　我松下口气，扣进他指间，飞快地为他做最后的谋算：“好，臣与殿下就此说定。另外，臣这边能否成事未知，希望可算渺茫，只能作为殿下的其中一条线。殿下回去后，无论是对慕容扬还是其余诸侯，正如您所说，可灵活应对、于中取便；同样，朝上不乏忠坚纯臣，殿下都能去设法布置……”　　“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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