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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正殿，到了后方一处玉瓦青砖、气派巍峨的地方，连门口那提溜着小花篮的仙娥都是排了两三道。玄潇转着眼珠子四处打量过一下，他还从没有来过天宫。　　柳筠毫不客气单刀直入的，那衣着层纱身姿轻巧的小仙娥们见了也并不拦，齐整得体地行了个礼，将柳筠迎进去，连带着跟在仙尊身后脏兮兮的玄潇也觉是受到了万分尊敬。　　柳筠只言片语也没交代，玄潇便只能紧咬着他的步子，想着得插个眼和泽灵仙尊说两句话缓缓气氛。　　但不晓仙尊这股气从何而起，当然也就摸不着头脑该怎么开口。　　玄潇抬起头来，云雾缭绕金光闪闪的牌匾上，是气派地写着三个大字，　　“零虚泉。”　　玄潇念出声来，于是对柳筠说道，“听这名字，里面是个仙泉吗？哦，仙尊原真是带我来洗澡的啊。”　　柳筠未作应答，只是默然往里走。　　“仙尊？仙尊……”　　玄潇锲而不舍地嘿嘿开口，　　“只是带我来洗澡，那是不是太费周章了些？我皮糙肉厚的，也没受什么重伤，去泽灵山上找处山涧滚两圈就罢。仙尊待我这么好，竟还特地领我来天宫。”　　柳筠轻哼道：“是要上来还铛金兽，顺路把你丢在这。”　　“仙尊待我真好！”玄潇充耳不闻，只顾自己嚷嚷了一声。　　还没再说话，柳筠即是越走越快，脸上眉头蹙起，像是有些不耐。　　玄潇悻然闭上嘴，迈开腿小跑着跟上。　　一路踏过雕栏画栋的长廊，俩人才进入了这真正谓之“零虚泉”的那池温泉水。　　大得一眼望不到边际，虽被围在殿内，却是露天而设。泉内云雾缭绕，边缘由灵石砌作的假山拢起。泉边沿路种着长盛不衰的烂漫桃树，一路向里延展，也是望不到边。　　桃花开正盛，漫漫粉白花瓣飘然落下，落至水面，激起圈圈荡漾涟漪。泉面上已被铺了一层薄薄一层桃花瓣。　　“豁，好气派。”玄潇继续夸张地大嚷一声，“我之前竟都没听说过，天宫里还藏着这样一处好地方！”　　“仙尊，这样的好地方，你就这么领着我进来了吗？有没有什么别的讲究呢。”　　“讲究？”柳筠斜瞥他一眼，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了，“能有什么讲究？”　　“比如，我这副样子就挺不讲究的，”玄潇说，“起码要麻烦门口的仙娥大人给我拿来一件干净衣裳，像仙尊这样，穿得体面些。”　　“会给你准备好的。”柳筠说。　　玄潇却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接着自顾自地说着：“仙尊该事先通知我的。我定会先绝个七七四十九天的食，以保证身上没了半点浊气。再好好把自己搓得白白净净，像凡界宰猪似的，连毛都脱干净……才能小心泡进这样的仙泉，去沾沾灵气。”　　越说越离谱，柳筠揶揄道：“这么讲究，看来我是找错了地，该带你去苓箐老君的炼丹炉那。”　　“那还是不要了吧，”玄潇比划着，“我真身还是挺大的，若是要强塞进炼丹炉里，怕会给人家的炉子刮出个好歹来。到时候灵气没炼成，还得赔炉子，我可是赔不起，若是要背上债……仙尊，我一把孤苦伶仃的剑，可只有你能帮我还债了啊！”　　柳筠：“呵，泽灵山赔不起，你自生自灭吧。”　　“你笑了哦！仙尊。”玄潇快步跟上，与柳筠并排着，歪下头凑过去瞧柳筠的脸，“我看到了！哎呀……”　　“你这么卖力，”柳筠的唇角更弯了弯，笑眯眯地对上玄潇的眼睛，“不笑岂不是太不尊重你。”　　玄潇：“那我必是对仙尊的尊重感恩戴德。”　　俩人说话间差不多已到岸边，柳筠突然伸出手，搭上玄潇的背：　　“讲究，要什么讲究。唧唧歪歪，看我送你一程。”　　玄潇只觉背后猛起一阵推力，身体随之不受控地飞了出去。　　扑通一声，玄潇轰轰然砸进了泉水里。　　水面咕咚咚起了好一大串泡泡，玄潇才呛咳着浮了上来。　　发冠被砸落了，掉进水里没了踪影，湿透的发丝凌乱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微翘起的发尾往下滚，滑过青年俊挺的眼窝。玄潇胡乱抹了把脸。　　“如何？感觉怎样？”柳筠问，“可是已灵气聚体、大有进益了？”　　“仙尊啊仙尊。”　　玄潇仍是好脾气的咧嘴笑着。　　他深吸一口气，没进水里，再冒出来时便到了岸边。　　半趴上岸边石块，神情舒朗，眉尾微扬，嘴角放开的笑意一时显得欢脱而风流，黑白分明又清亮明澈的眼睛直盯盯看着柳筠。　　柳筠眸中敛起一丝怔然，抿唇不语。　　玄潇单手支起脑袋，另一手伸向柳筠的衣摆：“这仙泉确是非同凡响，”　　他轻扯了扯他的衣摆示意，声音放小，道：　　“仙尊，我是发现了——”　　柳筠对玄潇微弯下腰，靠近了些听他接下来的话。　　哗啦一声，　　玄潇在泉中扎了个猛子，溅起一大片水花。　　好大的阵仗！溅起的泉水精确无比地净数泼在了柳筠身上，密密的水点子落在素白衣衫上洇成暗色水渍。　　柳筠登时回神，横起眼大喝道：　　“玄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潇早已潜进水里，从岸边迅速逃开，游了数米远才堪堪冒了半个脑袋出来，　　“仙尊！天地可鉴！我是不小心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哈哈哈哈这么好的泉水，仙尊淋一淋，也没坏处，是也不是？”　　“再怎么样，仙尊要相信我，我没有任何坏心思，一心为仙尊好……”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仙尊饶命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逃，柳筠已放至腕上柳条的手又攥拳收了回来。　　拧着修长的眉，压了口气。　　果然是德行万年不变。　　“回来。”柳筠厉声喊。　　玄潇乖巧地慢腾腾地游回来。　　“我去找天帝交乾坤袋，片刻便回。你不要跑去别的地方。”柳筠交代说，看起来并不打算计较方才。　　玄潇沉下去，任水面没过口鼻。前方水面冒出来两个泡泡。　　柳筠：“……”　　玄潇这才又冒出来，声音高昂地答应着：“谨遵仙尊指令！保证不乱跑！保证不给仙尊添麻烦！”　　“在这里等你，仙尊。”　　“回来后再与我好好算账吧？但也不要多生气了，对身体不好。”　　柳筠的额角狠跳两下。　　甩袖离去。　　玄潇吐出一口气，兜头脱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裳。　　他随手将湿透的衣物甩上岸，闭眼潜进泉水里，温热的水流轻柔地全然包裹住身体。是一池具有疗伤奇效的仙泉不错，不出片刻就大大缓解了玄潇身上的疲惫痛感。　　憋气潜了一会才哗啦啦地浮出来，将贴在额前的凌乱发丝往后捋开，又拿手背触了触被热气蒸得滚烫的脸颊。　　烫得人憋闷，连带着心跳也跳得急。　　看来泽灵仙尊是真的很在意他的那位道侣啊。　　这么在意，却偏偏又是那样一位无影无踪、不负责任的道侣。即使是仙尊这样清冷强大的人，心里也还是会为此伤心的吧。　　玄潇好像能感受到。　　他为此不开心。　　为泽灵仙尊不值。　　怎么能有这样不识好歹的人。　　这可是泽灵仙尊诶。　　如果是玄潇，巴不得日日夜夜都对仙尊寸步不离地守着、看着，一时片刻都不舍得分开，夜里得伴着枕边人平稳的呼吸才能安心睡去的。　　再放肆一些，还一定会时时都想贴上去，与仙尊亲热亲热，亲亲他蹙起的眉，再多逗一逗哄一哄，让那双眼睛漫上浅浅笑意的时候多一些。　　玄潇深吸一口气，往后一躺，施了个小法术托起自己，在水面上仰躺起来。　　顺着流淌着的泉水随波逐流，满眼是缀着粉嫩嫩的桃花枝、氤氲翻转的奶白雾气，飘荡落下的桃花瓣。　　仙尊的头发那么长、那么黑，若是一顺摸下来，手感会是冰凉顺滑、也软软的吧？让人想再多摸一摸，舍不得松手，却又被狡猾的发尾逃走。使点小心思，再偷偷拿仙尊的头发再编上几个俏皮小辫子的话……　　仙尊的肩颈也是那么修长、那么柔美，皮肤白净细腻得像个无暇的玉瓷瓶，若是能让那素白的衣裳滑落肩头，露出肩颈完整的弧度，再趁机往上嘬个红印子……　　仙尊的腰身细细的，能够玄潇单手全然挽起，就算是怀了孩子。肚子隆起来，也不显身形怎么奇怪笨拙。早知道，方才在泽灵山上，就该大着胆子，多占点便宜了。仙尊隆起来的小肚子，会是硬的，还是其实是软乎乎的……　　腕上本是莹润冰凉的玉圈忽地泛起灵光开始发热，丝丝缕缕的灵力顺势轻柔融进心脉，强制将玄潇唤回了神。他一拍脑袋瓜，紧急叫停自己满心龌龊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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