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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灰别开头，没再说话，但双拳不自觉地握紧。　　沉默片刻。　　钟老有些受不了，烦躁地捏捏眉心，环顾一圈，没在控制室看到斋炎，疑惑地朝外走，果然发现斋炎正撑着栏杆探出大半个身子往下瞧。　　而不远处，有一道浓厚的黑烟徐徐升起，直冲云霄。　　钟老默默走到他身边：“还是你这舒坦。”　　斋炎没回话，仿佛没听到他的声音，目光直直落在海面上。　　“里面太压抑了，每个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估计已经接近崩溃了。”钟老叹气道，“反倒是你一点情绪都没有，只有平静。”　　钟老不喜欢压抑绝望的氛围，因为他也会被感染，变得一样沉抑。　　“你再往前一点会掉下去的，孩子。”钟老提醒道。　　斋炎这才稍稍后退一些，扭头道：“我想下去帮裴哥，但……他让我跟孟乌乐一起推船，可现在推船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钟老：“孟乌乐说的？”　　斋炎点头。　　钟老打量了他几眼：“所以？”　　斋炎没回答，继续看着海面。　　“书上说，小孩要听话……”斋炎喃喃道，“但斋炎已经20了，那么，我也应该是20岁的。”　　钟老挑眉：“”　　斋炎继续自言自语：“所以我不是小孩了。”　　钟老还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他打心底觉得斋炎这人挺神奇，只跟他聊了这么几句，就把他从压抑的心情里拉了出来。　　斋炎指着远处升腾的雾气：“那是裴哥变出来的吗？”　　钟老：“可能是。”　　斋炎点点头。　　海底，严南言咬着牙，手臂都在发颤，若非他此刻的确帮不上忙，不然就算耗尽力量也要帮着他俩一起融化钢铁。　　裴世英全身肌肉都在颤栗，浑身能量通过手臂汇聚向铁链。融化铁链并非难事，不过现在时间紧迫，想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温度提升到足以融化钢筋还是有些难度的，更别说在冰冷的海水里。　　粗大的链条终于在二人源源不断的异能涌入下开始融化，它通体成了金红色，发出惨亮的光芒，犹如海底的太阳。周围的水极速蒸发，滚滚而上。　　“马上就好了！”裴世英心道，他眉头蹙得更深，咬着牙加大异能输出，“我一定要安安全全地回到斋炎身边……”　　铁链融化了。　　从中间开始向下融化，像太阳底下暴晒的冰淇淋，化作一摊铁水淋落到海底，沉到一定深度又被冰冷的海水塑形，不过那已经妨碍不到螺旋桨。　　裴世英眼看卡在扇片的那段铁链已化，即刻松手，鲁成治也沉沉地呼出口气，松了手，他没有裴世英那般强悍，此刻已经虚脱了力。　　铁链没了中间那段支撑，也即便没有融成铁水，也坠落下去，只要中间那段卡住的融掉了就行。　　严南言立马上来扶，但被滚烫的海水烫了下。他并非火系异能者，对热量没有抵抗体质，裴世英只好游到鲁成治身旁扶着他游离热水区域才让给严南言扶。　　扇片没了阻碍，开始旋转起来，有了两片螺旋桨提供动力，航船足以摆脱绝大部分水龙卷的吸引力，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他们必须赶快上船，不然等航船速度提升，在逃离漩涡力时，他们若还没上船，肯定会被两股力撕成碎片的。　　裴世英神情略显疲惫地仰头望向海面，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赶快上船。　　严南言心领神会，立刻上游。　　此时此刻，庞步神情一怔，他声线不稳但夹杂着惊喜：“裴队他们……真的做到了！！”　　随即他立马提速。　　沈灰平静如水的眼眸晃了下，她浅浅地发出一声叹息。　　“很抱歉……”庞步一边操作一边喃喃自语，“裴队原谅我，我必须马上提速，不然船只就要被卷进去了……”　　船只加速需要时间，而越靠近水龙卷吸引力越大，他不能赌，不能赌裴队三人上船需要多长时间，所以只能立马加速。　　反正有牵引绳……应该没事，他们上船花不了多少时间……　　应该吧……　　已经有队员在甲板上迎接他们了——斋炎一直在甲板上瞧着。　　裴队三人正游着，严南言扶着鲁成治在上头，裴世英在下头，两拨人中间隔了一段不小的距离。眼看就要浮出水面，一群异种鱼突然袭击。　　裴世英暗道不妙，它们居然去而复返，又或者是从未真正离开，只是躲在暗处找准时机，眼看他们三人都已费了力，起了歹念，想趁你病要你命。　　这群异种鱼直直冲向裴世英，完全没管其余两人。　　一群异种像分界线一样将三人分成两波。　　裴世英想躲，但奈何数量过于多，根本无法全部躲避，它们尖锐的嘴器刺破了裴世英的潜水服以及牵引绳。　　他像上次一样用手抓住一只异种鱼，但这次却被异种鱼抵着往深海里撞去。　　裴世英闷哼一声，他感觉自己腹部好像有什么东西破了。　　他像断线风筝般向下坠落……　　严南言跟鲁成治浮上水面还没来得及大口呼吸就被船上的人拉上船，一刻都不带拖拉。　　鲁成治一船便脱了潜水服，他浑身滚烫皮肤大片红肿，他没有裴世英那般强悍的体质，在滚烫的热水里待那么久只是红肿已经很厉害了，他立刻被安排去了治疗舱。　　众人刚好欢呼，却听斋炎急切地问：“裴……裴哥呢？”　　严南言喘着粗气：“他就在后面，应该马上就要下来了。”　　斋炎连忙去拉裴世英那根牵引绳，但异常的轻，他心头一跳。　　斋炎慌乱地拉扯绳索，其余人也来帮忙，刚摸上绳就发现不用了，因为这绳子太轻了。　　所有人心中隐隐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直到斋炎最后只扯到一截断掉的牵引绳，不详的预感成了现实。　　“裴哥……”斋炎眼神几乎是一瞬间就变得空洞了，他脸色白了又黑，黑了又白，他像是不信一般看向严南言，语气甚至带了点凶狠，“裴哥呢？！”　　严南言这才意识到不对，他猛地看向海面，如果没了牵引绳，按照轮船的速度，即便才过了一小会儿，裴世英也应该被甩了好远。　　“他在哪？！”斋炎握紧了拳，咬着后槽牙道。　　严南言偏开头，沉默不语。　　所有人都清楚，裴世英还留在水龙卷区域，而船不可能掉头去水龙卷区域救他，也没有人能重新下海去救他，根本没有那么长的牵引绳，而没有牵引绳下了海，按照船现在的速度，绝无可能回来。　　钟老拍了拍斋炎的肩：“孩子……”　　斋炎看着海面，忽然道：“我不是小孩了……”　　裴世英被卷入深海，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意识很模糊，眼前一片混沌黑暗，他好像被两只异种叼着在，他想挣脱却浑身无力，腹部还在不断地流血，裴世英疲惫地闭上了眼。　　就这样结束了吧，他也要走到桥头了。　　不过桥头并非他一人，还有父亲，还有玛丽安，甚至还有金缪，以及所有在这场灾难葬送的人。　　他虽然没有完美的解决所有问题，但起码……跟玛丽安一样，做了最佳选择。　　想到这，裴世英放松了，卸了力，灵魂仿佛正在无限堕落。　　忽然一道光刺入眼中，直致心底。　　他猛的睁开眼。　　项链　　一大片光芒遮挡了全部的视野，裴世英有些恍惚，海底怎么会有光呢？他这是死前的走马灯？还是要升天堂了？　　那还挺好，起码是天堂不是地狱。　　叼着他的异种鱼好像消失了，裴世英昏沉沉地想，因为手臂没有被咬住拽着游的痛感。　　也可能是快死了，痛觉率先消失。　　裴世英悲观地想，就算他的人生真的在这走到头了，他也没什么不甘心的地方。　　他完成了父亲的遗愿成为了优秀的雇佣兵，甚至被破格转入海塔军。对于父亲的期盼他已经做得很完美了。父亲死后他又开始追随玛丽安，继承她的意志守护人类，玛丽安的意志强调过程而并非结果。他们可以死，可以没有到达胜利的终点，但起码得死在追逐胜利的旅途里。　　这点他也做到了。　　重要的人，也都死光了。　　所以……好像……他的人生也没有落下什么遗憾了。　　那就这样吧……　　意识涣散前，一双强有力的双臂从黑暗处伸出，死死抱住他下落的躯壳……胸廓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蹦出来一样，一下又一下，他整个人仿佛在生死边缘处反复跳转……　　嘶————　　裴世英猛地睁眼，反胃般呕出气道里残留的水分，胸膛剧烈起伏，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但不新鲜。　　“裴哥……”　　“裴哥！”　　“裴哥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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