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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如果换个人讲，他大概一个字都不会信，还会觉得这人不是胡扯就是得了失心疯。　　但发生在柳叙声身上的胡扯事件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不合理的事情堆在一起，反而生出了一种诡异的合理性。　　他前几天还在想柳叙声没有户口、没有身份、没有任何来历，完全就是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以后离开他要怎么办，甚至想过干脆就让他跟自己住一辈子，解决至少百分之八十的问题，结果今天人家就把全部问题解决了，货真价实，合法公民。　　“所以你今天是去办身份证了？”钟乐迟总结说。　　“差不多。”　　“大观音寺拓展业务？”　　“效率很高。”　　不愧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这种乱七八糟的小事都愿意管。　　钟乐迟觉得此事槽点太多实在不知道该从何吐起，无奈决定放弃，举起水杯朝他虚举了一下：“可喜可贺。”　　“同喜同乐。”柳叙声也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眼神在温馨的灯光下显得又亮又温软。　　钟乐迟被他看得有点坐不住，移开视线，把杯子里的一口喝完，干脆利落地拍板：“庆祝你重获新生，今晚出去吃顿好的。”　　柳叙声当然没意见：“但要去一家你没跟任何人去过的。”　　“你怎么那么事儿呢？我没去过怎么知道哪家店好吃。”嘴上这么说，钟乐迟还是重新打开外卖软件，点进当地美食榜，从上往下排查，最后选了家图片看着不错、评价也比较真实的中餐馆，“走吧，吃点地大物博的中国菜，补补你那针鼻儿大的小心眼。”　　柳叙声揣着两张足够让他一跃成为小资阶级的卡，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跟着还是学生的钟乐迟出门觅食了，跟得堂而皇之，食得理直气壮。　　这顿饭吃得相当热闹，钟乐迟点了满满一桌子菜，两人边吃边聊，说了很多在外人听来都是在讲玄幻小说的事，什么阴曹地府、孟婆鬼差、因果轮回，听得钟乐迟都一脸懵。　　“所以最核心的就是，你从鬼变成人，变成真正意义上的人，也就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不会有任何异常。”　　“可以这么理解，阴司要维持人鬼两界正常运转，就一定会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　　不仅要安排妥当，还要安排得尽善尽美，完美无缺，让他有足够的倚靠站在钟乐迟身边。　　柳叙声想想就觉得开心，把最后送的饭后甜点推到钟乐迟面前，“快吃吧，吃完我们回家。”　　等他俩吃饱喝足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钟乐迟催着柳叙声先去洗澡，自己瘫在沙发上刷手机消食，刷到一半，微信弹出来几条消息。　　汪嘉志：明天新生报到，当志愿者加学分，你去不去？　　钟乐迟往浴室的方向瞥了一眼，手指飞快地打字：不去，导员又没强制要求，我去干什么。　　汪嘉志秒回：加学分啊！　　钟乐迟：差那几分我毕不了业了[翻白眼]　　当迎新志愿者，学校几点开门他们就得几点站那儿，多的是学生家长一大早就拖着大包小包到学校报道。　　也就是懵懂无知的大一新生对大学还有这样的热情，像他们这种老油条，都恨不得上课前一秒才去学校。　　汪嘉志说：那必然不会毕不了业，你不去那我也不去。又紧跟着发了一条：咱哥还在你家住呢吗？　　钟乐迟：住昂，咋了。　　汪嘉志：不是吧，这都几个月了，还住着呢？他这事儿这么难办吗？不是上你那儿避难去了吧？　　钟乐迟：你想象力能不能不要这么丰富，他那样像逃难的吗？　　汪嘉志：不好说，万一是桃花难呢？长得一副蓝颜祸水的样子，指不定给你找了多少嫂子呢，你小心被渣男坑！！！　　这段话不知道字刺激到了钟乐迟，他忽然就觉得兴致索然，不想再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还有事没？没事我要洗澡睡觉了。”　　汪嘉志回：明天我去你家找你玩吧，反正也什么事，顺便帮你分析分析他是不是逃难的。　　这话看着十分有十一分的古怪，潜台词像是再说：“我帮你把把关，看看这人是不是渣男，值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钟乐迟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得一个激灵，做贼一样“啪”一下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条件反射地往浴室方向看。　　柳叙声刚好洗完澡出来，正拿毛巾擦头发。　　头发短了以后擦起来快得多，顺便擦了两下，不往下滴水了，柳叙声就把毛巾收起来，改用手把湿发往后撸，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还有水珠顺着侧脸往下淌。　　没了碎发的遮挡，柳叙声眉骨、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全部一览无余地袒露在灯光下，再加上湿发好像喷了发胶定型，整张脸给人的感觉瞬间就变得锋利起来。　　钟乐迟望过去的目光一顿，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人头发柔软地垂在脸侧的时候，还能说一句清爽好看，现在全撩上去，湿发、狼尾、背头，好看当然还是好看的，就是面无表情地撩起眼皮看过来时，好得有点太具备攻击性了。　　像野兽盯着误入围场的猎物，不动声色，也势在必得。　　真不知道剪这头发是为了出门方便还是让出门更不方便。　　钟乐迟目光在柳叙声身上停得有点久，久到觉得眼眶发酸，惊觉自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才眨了眨眼，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我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汪嘉志发了个“？”。又发一条：去找你玩还要征求你哥意见？这是你家还是他家？　　钟乐迟懒得解释，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柳叙声擦完头发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他以前长发的时候洗完澡要在浴室折腾半天，出来还得仰仗钟乐迟帮忙吹。现在头发短了，擦两把就半干，根本不用人帮忙。　　钟乐迟看着他自己把头发擦好，又随便拨了两下就算完事，忽然发觉自己竟然有一丝微妙的遗憾——说不上来是遗憾能帮柳叙声做的事又少了一件，还是遗憾别的什么。　　直觉告诉他，再想下去会超出他目前能承认的关系界限，超出之后的每一步都是荆棘丛生、迷雾环绕的未知。　　于是他及时掐断了这个念头，把手机翻过来给柳叙声看：“汪嘉志明天想来找我。你在家吗？”　　柳叙声抬眼看他：“你希望我在家吗？”　　钟乐迟把手机收回去，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跟你说正经的。”柳叙声偏了偏头，刚洗完澡的眼睛还带着一点潮气，眼角微弯，“明天在家，我给你们做饭吃。”　　钟乐迟低头给汪嘉志回消息：来吧。发完又补了一条：别空手来，带点饮料，明天在家里吃饭。　　汪嘉志回了个“没问题”的表情包。　　春心荡漾　　第二天，钟乐迟没等到汪嘉志来敲门，先被陈嘉木的电话吵醒了。　　他闭着眼睛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了接听后把手机放在枕头上，含糊不清地“喂”了一声。　　“喂啥啊喂，”陈嘉木在电话里大声说，“这都几点了？你还在睡觉？”　　钟乐迟眯着眼睛看时间——七点半，瞬间就无语了：“大哥，你是不是对时间有什么误解？”　　陈嘉木：“别废话，赶紧过来，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钟乐迟的脑子还没完全开机，但“惊喜”这两个字和陈嘉木的语气组合在一起，自动触发了他体内沉睡的警觉神经。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惊个屁的喜。”　　他本来是背对着柳叙声，柳叙声一条手臂从他腰侧穿过，松松搭在他身前，手心贴在他睡衣下摆露出的一小截皮肤，温热而熨帖。　　现在他翻了个身，柳叙声的手臂从身上滑下去，被他的动作和声音吵醒了。　　“钟乐迟。”柳叙声微微低下头，鼻尖在他侧脸蹭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被钟乐迟反应过来，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要说话。”钟乐迟睁大眼睛，看着他摇了摇头，用气声说：“我在打电话。”　　柳叙声被他捂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刚睡醒还带着一层薄薄水汽的眼睛，眼尾微微泛红，就这么安静地看着钟乐迟，说不清的平和柔软。　　陈嘉木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钟乐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贴着柳叙声的嘴唇。　　这个人刚从被窝里出来，按道理来说嘴唇的温度比他掌心的温度还要高一点，但柳叙声不是常人，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他的体温偏低，嘴唇也凉凉的，但是很柔软，像贴了个果冻。　　不仅如此，钟乐迟发现柳叙声的睫毛也很漂亮，又长又密，不会很夸张，疏落有致，扇动起来时像蝴蝶的翅膀。　　两人对视一会儿，柳叙声的睫毛慢慢垂下去，把那双含着潮气的眼睛遮住了，头也往枕头里埋了埋，嘴唇更紧密地贴在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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