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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视线停留在他上光着的上半身，看着上面浓浓淡淡的痕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柳叙声？”　　“……”　　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离当场去世就差一口气。　　在彼此都沉默的几秒内，柳叙声再一次体会到了三百多年前第一次见到鬼差时的感觉。　　那时候他人性尚存，还没有活得不人不鬼没脸没皮。　　现在好不容易把人皮重新披上了，他又开始怀念曾经当鬼的日子。　　毕竟当鬼的时候不会带着满身的痕迹被未来公婆发现，甚至光、腚、裸、奔，都没有人对他说半个字。　　来之前聂华盈还担心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看见柳叙声这样儿反而确认自己真是多虑了。　　这一趟没白跑，收获颇丰。　　她心里满意得不行，对着柳叙声眨了眨眼，善意地提醒道：“要不……先去换套衣服呢？”　　多少年没红过的脸这下真是红了个彻底。　　柳叙声一口气缓过来，基本的礼貌都忘了，慌里慌张地跑去次卧穿衣服了。　　聂华盈一进门就把行李扔给钟宏，撇了眼隔壁没关严的主卧。　　钟宏心领神会，直奔钟乐迟卧室，门一关，在沙发上坐好，跟两国元首会谈似的，一脸肃穆地看着对面的柳叙声。　　柳叙声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因为早恋而被教导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学生，好半晌才硬着头皮挤出几个字：“叔叔阿姨，喝水吗？”　　“不喝。”　　“……”柳叙声心里一惊，满目凄凉——完了，来者不善。　　本来还能想个理由糊弄过去，但加上刚那一出，无论编什么现在都只会苍白又可笑，只能缄口不言。　　沉默持续了大概有半分钟，聂华盈先开了口，“小柳，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您问。”　　聂华盈单刀直入，丝毫不给他缓冲的机会：“你跟乐乐在一起多久了？”　　柳叙声略一思忖，选择了说实话，“三个月十七天。”　　这是他们重逢的时间。　　聂华盈和钟宏对视一眼。　　三个月，中秋带回家的时候才刚在一起不久。　　许是察觉到他在紧张，聂华盈放缓了语气，宽慰道：“你别紧张，我们就想跟你随便聊聊，也不谈什么严肃的话题，别想太多，啊，乖。”　　柳叙声点了点头，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表情依旧严肃认真。　　“你这孩子，”钟宏无奈道，“真不用紧张，我们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　　“我看你不知道，”钟宏一哂，“看着挺聪明一孩子，怎么这么呆。”　　聂华盈不满道：“你不会说话就先闭嘴啊。”说完看着柳叙声，柔声问：“我能问问，你喜欢他什么吗？”　　一提到“钟乐迟”，柳叙声整个人都柔软下来，下意识就想说“他很好”，又觉得这三个字太单薄，于是慢慢地说：　　“他很真诚，对人对事都很认真，有时候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特别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敢去争取，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安心。”　　特别特别安心。　　钟乐迟还有很多优点他没有说出来，要真说的话，大概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可说来说去，归根到底还是钟乐迟太好，好到他仅凭一份虚无缥缈的念想，就能熬过百余年孤苦伶仃的岁月，穿越漫长的时间长河，迎接四季变换，草木枯荣，真正来到他身边。　　聂华盈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样子，她一直都觉得任何人会喜欢钟乐迟都不稀奇。　　毕竟他成长得这么好，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他都值得最好的。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走这条路，以后要面对的事情很多。家人、朋友、同事、社会上的眼光，每一样都不容易。”　　聂华盈说：“我们这边不会给你们压力，乐乐做什么我都支持，那你呢？你的家人朋友呢？有聊过这些吗？”　　“他们也都支持啊，”柳叙声听完宽心地笑了起来，“从一开始我就跟乐乐聊过了，我们家没有人，会不同意。至于您说的其他问题——”　　“乐乐愿意跟我在一起，您跟叔叔也同意，那些都不算问题。”柳叙声说，“现在这个社会，无论做什么，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如果因为怕就不去做，那什么都不用做了。更何况，我已经看到花开的样子了，怎么可能会因为花会落，就扔掉手里的种子呢？”　　况且我们原本就是从结束才开始的。　　钟宏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柳叙声从回忆里抽出身，“什么怎么办？”　　“就是……”钟宏挠了挠头，努力组织语言，“以后的事嘛。你们俩要是真在一起了，总得有个规划吧？”　　聂华盈在旁边差点没绷住。　　这话问得，好像人家已经要跟钟乐迟领证了一样。　　“还是小孩呢，你别赶鸭子上架问那么远，说好了不给他们压力的。”　　聂华盈训斥完钟宏，又转头安慰柳叙声，“别听他瞎说，谁要你们现在就对未来说出个一二三啊。”　　柳叙声终于松了口气。　　关于以后，他能想到唯一规划就是一直一直跟钟乐迟在一起。　　反正他现在又不缺钱，一辈子不工作养着钟乐迟也是绰绰有余。　　就是这话说出来会让长辈们觉得极不靠谱且毫无上进心，对他们的未来和长远更加忧虑。　　好在聂华盈真的没有给他这些压力，有时候他会觉得，如果柳宏济和齐怡月还在，他们真的结成了亲家，两家长辈应该会很有话聊。　　聂华盈说：“小柳，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　　“您说。”　　“等会儿乐乐醒了，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聂华盈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是第一次见我们，明白吗？”　　柳叙声愣了一下，“为什么？”　　“小崽子这么大的事瞒了我们这么久，”聂华盈理直气壮，“不得吓吓他？”　　钟宏在旁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面无表情地看着柳叙声。　　柳叙声：“……”　　“你们真是……”钟乐迟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们让你配合你就配合？你是我男朋友还是他们便宜儿子？”　　“这不是被逼无奈吗？”柳叙声可怜巴巴地说，“不配合叔叔阿姨，他们就威胁我，不同意我跟你结婚。”　　“……”　　真是好可怕的后果，就连钟乐迟都被震慑了三秒。　　“你是不是傻？他俩同意了法律也不同意啊，咱俩男的咋结婚？”　　钟乐迟说着说着就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不过你要是真想结，我给你做一个也是一样的。我保证，我的承诺比什么法条规定都可靠。”　　柳叙声看着他笑，自己也忍俊不禁，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　　“不过说实话，这都不是重点，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会不喜欢我。”　　“……”这还当着长辈的面儿呢。　　见聂华盈和钟宏都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钟乐迟才讪讪道：“你可真不害臊。”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柳叙声握着钟乐迟的手微微用力，低声说，“今天唯一的重点，就是叔叔阿姨不反对这件事，他们同意让我爱你。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迎着柳叙声灼热专注的视线，钟乐迟脸上的笑容一顿，心脏剧烈地鼓噪起来，又听见他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连说什么都控制不住了，怎么知道害臊是什么？”　　情难自已的何止是他。　　对于向父母坦白这件事，钟乐迟设想过很多场景。　　根据他搜集来的各种资料和他人经验所得，最后能有一个好结果的寥寥无几。　　更多的人面对的是争吵、冷战、断绝关系，甚至更糟糕的事情。　　他设想过每一种可能性，想过最好的结果，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一拖再拖，直到现在他都没跟任何人说过他恋爱了。　　他原以为这会是一场硬仗，需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很多遍“我不是一时冲动”，竭尽全力证明给他爸妈看，这不是错的事，也不是病，更不是他人生的污点。　　但事实是，在他还一无所知的时候，他的男朋友就已经被他爸妈拉去谈话，等他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他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预想中的惊涛骇浪一个都没有来，托举他的永远是幸福的温泉，就这样解决了一件对他来说天大的难事。　　聂华盈和钟宏还真是喜欢不走寻常路。　　刚压下去的情绪又开始翻涌，钟乐迟不停地眨眼，想让自己表现得从容自在一点。　　但他的身体总是违背意志，眼泪还是涌了上来，滚烫地砸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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