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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当众举行狐族仪式，就只是私下。　　楚宁伸出手腕，程静渊也抬起来。师尊师母动手，分别把绳轻轻系在两个人的手腕上。细绳贴着手腕皮肤，温凉。做完这个，便收了手，不多言语。　　这一点属于青崖山的印记，藏在帝王皇后庄重礼服之下，只有在场寥寥几个人看得见。　　之后便是内廷宴席。　　外面外殿百官喧闹饮酒，内殿这一桌坐的都是熟人。　　桌上菜肴丰盛，但并不奢靡。　　张子虎喝酒喝得痛快，时不时就举杯向楚宁、程静渊敬一杯，嗓门洪亮。陈怀燕在旁边偶尔搭几句话。　　陆舷吃菜吃得老实，手上悄悄剥着果子，剥好之后不动声色放到小九手边的碟子里。小九低头看见了，抬眼望她，弯了弯嘴角。　　楚池坐在位置上，纠结半天，终于端起一杯酒，走到崔正然面前。　　“崔相，之前的事情，是我误会你。”楚池耳根微微泛红，语气还有点硬，“我不该乱发脾气闭门不见。”　　崔正然愣了愣，随即端起酒杯和她轻轻一碰。　　“无妨，误会解开就好。”　　没有再多说别的。碰杯饮酒，心结就此揭过。楚池转身回去座位，坐下之后，却总忍不住，目光还是会往崔正然那边飘。　　师尊师母同程静渊低声聊几句山上近况。小伞安安静静坐着，捧着果子啃。北国使臣也过来敬酒，祝大周与北国长久和睦。　　宴席热热闹闹，时间一点点过去。　　夜色慢慢笼罩皇宫，宾客渐渐散去。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人都走光了。楚宁摘下沉重的冠冕放到一旁，长长舒了一口气。头发被冠箍得微微发疼。　　程静渊也卸下皇后繁复发饰，玉簪一只只取下来放在托盘。手腕那根青崖山带来的兽丝绳还留在那里。　　殿里烛火摇曳。　　偌大皇宫，万千礼数，满城红绸，百官朝贺。这些全是给天下看的；此刻四下无人，才完完全全属于她们两个。　　楚宁走上前，伸手握住程静渊还系着细绳的手腕。　　“总算。”楚宁低声开口。　　程静渊抬眼看她，眼底盛着烛火的光，一路受过的苦难、生离死别，好像都落在了身后。　　“嗯，总算。”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皇宫外京城万家灯火，隔着窗纸，隐隐约约传进来市井遥远的喧哗。　　大婚过后，楚宁心里清楚程静渊闲不住。叫她整日困在后宫，只管打理宫规、主持祭祀，以她的性子迟早憋闷。　　程静渊在成婚前也说了，自己的性子整日在后宫一定是闲不住的。　　承恩殿之内，关于新设机构的争论吵了好几日。　　楚宁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身居皇宫，看到的全是六部、丞相递上来的卷宗。　　纸上写的五谷丰登、百姓安乐，可底下真实的苦，层层往上递的时候很容易就被过滤掉。　　以前她靠暗卫打探消息，范围大多困在京城，辐射不到各州府。　　她打算设立这么一个机构，不归六部统辖，直属于内廷，交由程静渊管辖。　　主要负责搜集民间实情，接到百姓的疾苦申诉，派人下去核查取证。查到实情，整理好全部证据，再递交陛下与丞相府，由朝堂走正规流程处置。　　程静渊不用常年在外奔波劳苦，楚宁也舍不得她到处颠沛。京城周边，程静渊会亲自出去走访看一看。路途遥远的州县，就派遣机构里训练妥当的女吏、旧部前去探查。　　消息一传来，立刻就掀起不小的反对声浪。　　好几名资历很深的老臣接连上奏，上朝的时候直接站出来劝谏。　　“陛下，历朝旧例，皇后当安居后宫，主持祭祀宫闱事务。外间民间俗务，不该由皇后插手！”　　“前朝从未有此先例，皇后统管探查民间的机构，于礼不合，恐开后宫干政的祸端！”　　你一言我一语，大殿里吵得热闹。大家都在对着楚宁进言，句句绕着程静渊，话里话外都在说这件事万万不可行。　　楚宁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正要开口回话。　　殿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程静渊本来是找楚宁，听见里面人声嘈杂，便径直走了进来。　　一身素雅的皇后常服，没有佩戴繁复珠翠，就这么安安静静踏入满是朝臣的大殿。　　方才还慷慨陈词的几个老臣猛地住嘴，一下子慌了。　　方才一堆话全在议论皇后，转头正主就站在跟前。几个人局促地躬身。　　“皇后殿下，臣等失礼！皇后殿下恕罪！”　　大殿瞬间安静大半。　　程静渊神色淡然，没有动怒，也没有咄咄逼人。她目光扫过众人。　　“后宫偌大宫苑，里面就那么些宫人女官，实在没有多少事情需要我日日守在里面管束。”　　这话一出，底下不少大臣一时语塞。确实，如今后宫没有众多妃嫔，安贵人早已出宫，后宫本就清闲，硬把人困在宫里，确实无事可做。　　程静渊继续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大殿之内人人听得清楚。　　“陛下想要的，是天下各处真实的民间声音。从前暗卫只能盯紧京城。如今想要把探查的范围铺开到大周各个州县。我接手这个差事，只负责收集实情、核实冤苦。决断、定法条、处置官员的权力，依旧握在陛下和诸位大人手中，我不会越半分权限。诸位不妨给我一些时日，我会拿结果出来说话。”　　几位老臣眉头紧锁，还想辩驳。　　站在朝臣班列之首的丞相崔正然往前踏出一步，开口帮腔。　　“诸位不妨想一想。倘若她不是皇后，以她过往的阅历、处事能力，本就可以担当一方差事，把事情办得妥当。为何一朝成为皇后，过往的才干就要尽数搁置，什么都不许做了？规矩是为人所用，不是死板困住人的枷锁。权责边界已经划分明白，不妨准许试行一段时间。”　　楚宁顺势接话：“崔丞相所言即是朕的意思。此事，就这么定下来。”　　帝王发话，丞相附议。老臣们纵然心里依旧不认同，也没法再当众死磕，只能悻悻退到一旁。　　机构就这么正式运转起来。　　手下办事的人时常下乡走访。他们不摆官架子，不穿威风官服，常常换上普通百姓装束。市井街坊、村镇集市，老百姓愿意跟他们掏心窝子说话。　　有人受了地方小吏压榨，有女子被当地恶霸欺凌申诉无门，遇上灾年地方瞒报灾情，种种卷宗到不了州县大堂的委屈，都敢往他们这里诉说。　　机构收到诉求，派人实地查访，收集详实证据，全部整理成册送回宫中。楚宁看过，再下发丞相府，交由崔正然调度对应的衙门去秉公处置。　　刚开始，依旧还有官员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等着看程静渊办砸，等着抓把柄上书弹劾。　　可一桩桩案子确确实实落地。　　欺压乡里的恶霸被法办；瞒报灾情的地方官被降职查办；不少叫天天不应的普通百姓，真的等到了朝廷的回应。　　民间百姓对这个内廷机构口碑越来越好。大家知道有这么一处地方，可以说出自己无处申诉的苦楚。　　日子一天天过去。　　原先反对最积极的那些大臣，手里抓不到半分可以指摘的错处。一件件实打实的功绩摆在眼前，慢慢也就不再站出来多说闲话。　　嘴上依旧不会大肆称颂皇后，但是心里已经默认，这个机构，确确实实在做利国利民的实事。　　程静渊也保持着分寸。不会事事都插手。京城附近有空便自己出去看一看，走一走市井。远的地方就交由手下奔波。楚宁也时常叮嘱手下，不要让皇后太过劳累。　　宫里宫外，就这么安稳运转。　　转眼，秋去冬来。北疆互市各项筹备全部完工。楚宁打算动身北上视察。程静渊正好也想去看一看边境民间真实的境况，二人便计划微服北上。　　　　秋尽冬深，一路向北。　　对外只说是一队出游的士人客商。楚宁和程静渊换了一身寻常布衣，没有皇家仪仗。身后跟着一批暗卫，全都打散开来，有的扮成佩剑游历的侠客，有的装作赶考游学的书生，三三两两分散在前后，不会紧紧贴在二人身边，远远地护着，不惹旁人注意。　　天下虽说已经太平，但边境地界复杂，稳妥总归没错。　　越往北走，气温越低。等踏入北疆卫城的时候，漫天已经落过大雪。　　放眼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城里面到处看得见北国的痕迹，和中原京城的模样大不一样。　　街上不少人身披厚实兽皮袄，皮毛翻在外边，毡帽、皮靴随处可见。摆摊的铺子外挂着整张处理好的狼皮、羊羔皮，风一吹，皮毛轻轻晃动。　　来往行人有大周的百姓，也有梳着长辫、穿着北地镶边袍子的北国商人，两边的语言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烟火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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