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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液体呛进气管，他一边擦一边咳得像个老风箱，都这样了却还不忘扭头继续追问细节。　　“你真是生怕吓不死我啊，别急别急，你让我冷静冷静。”　　周陈安心道自己没急，反而是祝越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他抿了一口酒，他不常喝，酒量也不好，这杯特意被叮嘱度数要低一点的酒里也不知道挤了多少柠檬汁，酸味冲天，他吞得很是勉强，但神情堪称冷静，撇去脸上的挂彩他跟刚下了谈判桌了没什么区别。　　祝越见此人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能算是气定神闲，跟看怪物似的哀嚎了一声：“大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学坏的。”　　周陈安没什么反应，又或者说他已经料想到了，瞥了祝越一眼。　　他淡淡道：“你也歧视我，我不想活了。”　　同性恋在国内还是小众群体，祝越自认为已经算是混迹在前卫行列了，身边这类取向的男男女女给给拉拉们也不是没见过，但真落到自己这个发小身上，说不震惊那是假的。　　他好容易忙活完，重又坐回椅子上，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你都没谈过恋爱，结果现在突然说喜欢男的了，有点意外。”　　说完他有些紧张地观察了一下周陈安的脸色，生怕他真要就此吊死在自己的店门口。　　周陈安不说话，祝越也没了下文，只是用手敲着面前还剩了一半的酒杯，想着自己对友人和李随之间一点零星的了解，突然回过味来。　　“其实现在回想一下，我突然又不觉得意外了你信吗。”　　周陈安回赠他一个“你哄傻子玩儿呢”的眼神。　　祝越一拍桌子：“我还真不是事后诸葛亮！你对那个谁好得有点过头了，我一直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是我方向错了。再说你上次莫名其妙问我谈恋爱是什么感觉的时候……”　　他顿时醍醐灌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向周陈安投去一个“是不是”的眼神，在见周陈安点头之后连连说了好几句“我就知道”。　　还是低估了周陈安胡闹的程度，祝越语气里带着些后知后觉的懊恼。　　“我早该发现的。”　　“什么意思？”周陈安撑着脸问他。　　“世界上真的有不求回报的好吗？我觉得没有。”祝越作为好友圈公认的情感大师，在这方面专业对口，分析得头头是道，“也就亲人能无条件对你好吧，还得在你开出一个双亲都是正常健全人格的家庭的情况下。凡事讲动机，一个没钱没势的小工，你能在他身上图点什么呢？”　　祝越的脑海中浮现出李随那张虽说确实好看但坚毅十足的脸，任何过柔的气质都没有，和他刻板印象里的性少数形象大相径庭。　　如果是这样一张脸配上周陈安的话……　　他将自己想象成民政局的摄像机，把这两人放在红色背景布前咔嚓了一张，可能略显新奇，但居然也不算突兀。　　“图他那张脸的话，我也能理解。”祝越总结。　　周陈安叩了叩桌子强调：“我没那么肤浅，而且我想得很清楚好吗，顶多是今天表白有点冲动。”　　祝越嘴里的看脸听起来太过一时兴起，他心里清楚，他对李随的感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切身体会到嘴笨的坏处来，胸中百般感触无法用言语具象实在是太憋屈，他几次张嘴都因无法组织语言而失败，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又瘫回桌子上继续喝他的闷酒。　　“哎哎，行了。”祝越戳了戳周陈安的肩膀，兴冲冲地问他，“说点细节，怎么被打的？我看李随不像是会动手的人啊。”　　不知道祝越又脑补了什么，“噫”了一声，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你不会用肮脏的金钱强迫人家答应你吧！”　　说者无意，周陈安却从趴在桌子上变为坐直了起来，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祝越见状便知自己猜对了，惊道：“你还真强迫人家？！”　　他那副嗓子喊起来恨不得盖过店里的音乐声，四周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周陈安连忙说了句小声点。　　说罢他挪了挪椅子坐近了点，半晌才别别扭扭地坦白。　　“我没用钱强迫他……我只是……”　　迎着祝越包含三分好奇三分鼓励四分激动的眼神，周陈安一咬牙一跺脚，硬着头皮道：“我当时脑子一热，亲了他一下。”　　这话说完，他感受到自己的发小肉眼可见地石化了。　　大瓜啊……祝越心想，周陈安的脑子得热成什么样啊。　　他摇着头咋舌：“你还会强吻，可怕的很。”　　周陈安又不说话了。　　而祝越也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太过惊悚的事实，他一口闷了剩下的小半杯酒，然后把空杯子递给自家员工让他接着满上。　　两杯酒的时间，够他从惊讶到接受，毕竟是从小长起来的兄弟，祝越倒戈得非常迅速，问周陈安：“所以，你找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事吧。”　　和祝越说话就是舒服，周陈安叹了口气，求助他：“你觉得我还要不要坚持一下？他说他不是，而且我觉得他被我吓着了，我们以后肯定当不成朋友了。”　　他心乱如麻，有些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起来就像个犯了错想不到解决办法的小孩子。　　祝越斟酌了一下，提醒他道：“直掰弯可不太道德。”　　周陈安露出一个不解的神色。　　祝越见状，恨不得揪着他的耳朵狂吼一句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但他还是没忍心骂周陈安，只是老大爷似的“哎呦”了一声，开始给这个0经验的恋爱菜鸟补课。　　“要强行同化一个和你不一样的人，你就要兜底，否则是要遭雷劈的。”　　“你难道就不想想，就算你求爱成功，但最后你们又分手，他怎么再去和女人谈恋爱，甚至成家呢？如果他从此彻底改变了取向，那更是关系到一生的事情了。”祝越看着周陈安愈发皱紧的眉头，语重心长道，“别跟我说不会分，天长地久是人家有名分的人才配说的话，你现在八字都没一撇呢。况且要不是你横插这一脚，他本来只是个到了年龄就会娶妻生子的普通人而已。”　　周陈安确实给他抛出了一个难题，祝越冷静思考了很久，终于给出了他的答案。　　“于情，我认为你不是那种对待感情很随便的人，哪怕荷尔蒙作祟，能让你走到这一步也能说明你绝对是认真的，所以作为朋友，我肯定是有义务无条件鼓励你追求真爱。”　　“于理，你们俩的差距太大，从家世到身份，要是对面有个求包养的狐狸精心思还好说，可惜人家看不上你的臭钱。”祝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睛在某个部位停留了一瞬，补了个刀算活跃气氛，“也看不上你的性别。”　　“最重要的是，你承担道德风险。”　　祝越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酒。　　“对于李随的担心也是对你的，别忘了，你本来也是再过个几年该自由恋爱自由恋爱，自己找不到就乖乖滚去联姻的异性恋哦……走错一步就不好回头了，你又没谈过，真的能认清自己的感情吗？”　　玻璃杯被放回桌上，杯底碰撞到台面，一声清脆的响动与周陈安脑海里的幻听重叠。　　轻轻一声，他听到自己仅存的那点幻想“叮”的一下，碎了。　　【作者有话说】　　收留心碎小狗　　发疯　　45　　在拨出去的第九个电话被无情挂断后，周陈安神经质地按下第十次通话请求。　　像是程序卡死的机器人，执着在一条指令里反复撞南墙，哪怕是试了一万次都没得到正确的通过路径就继续开始第一万零一次，耗尽电量也算殊死就义。冷静到极致其实跟疯子也没什么差别，他锲而不舍的精神与其说是终于打动了李随，不如说是李随不堪其扰。耳边终于不是那阵他厌恶的忙音，周陈安露出一个微笑，但没能持续太久。　　李随丢下一句“再打拉黑”就挂了电话，完全没给他说哪怕半个字的机会，他的笑意僵在脸上，第十一次电话果不其然还是被挂，第十二次，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就如期而至了。　　他求仁得仁，有一瞬间真想杀到李随的家里去看看。　　自那天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过话，他给李随发的微信李随回都不回，好在人还是照常去上班，只是每次见他时他都扎在人堆里，待周陈安一来就开始装眼瞎耳聋低情商。　　周陈安碍于工地人多眼杂实在是不能拿他怎么样，偏偏最近手上的工作跟商量好了似的扎着堆来，他不是那种感情上头就丢下本职工作不管不顾的人，只是因为李随他平常十分的专注力能丢了五分，所以只能通过延长工作时间来弥补效率。下班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他多舛的爱情就这么被生活按下暂停键，但精神世界里那颗被压抑了了太久的种子早就疯长成一片藤蔓，一点点蚕食着他。　　祝越给他敲的退堂鼓响了一半，周陈安此人骨子里带着点犟种病，明知不可而为之简直就是他的人生写照。他老实在靖水看了几天文件就又按捺不住心中的那股躁动，总觉得那天在便利店门口哪怕是吵架也只吵了一半，他偏要死个明白才好，于是又决心要把“要和李随聊一聊”提上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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