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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夺少？五张？”面对讯问，文学东装疯卖傻颇有一套，实在叫人难以将其与姜佑宁办公室那个温恭自虚的高层管理联系起来。　　“我一人儿买那么多票干什么？盗刷！这绝对是盗刷！”　　张智旭早有预料，甚至跟着短促一笑。　　“你这年纪记不清事儿也正常。我再问你，昨晚在北港市国际机场，你从航站楼317出口夺门而出一路逃窜，甚至对我们的追缉刑警痛下毒手，你跑什么？”　　文学东眸光一黯，但也仅仅是极短一瞬，随即抻长了脖子理直气壮：“不是，有人追我我当然跑啊！”　　李时忍无可忍：“你心里有鬼，见了警察撒腿就跑还有理了？”　　咚咚——　　就在这时，审讯室门被人叩响。周莹莹探头进来，手拿一叠新鲜打印的照片。　　张智旭冲她一点下巴：“放这儿吧。”　　周莹莹点头，将照片放在张智旭手边，带上门走了。文学东不安地紧盯着张智旭翻看照片的手，喉结随着对方动作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认识这个人吗？”　　张智旭起身踱至文学东面前，向他展示截取自桃园路的监控截图，其中是何昊武清晰无比的全身照。　　文学东飞快一掠，摇头：“不认识。”　　张智旭将照片拍在桌上，继续展示下一张：狭窄的单行t字路口，全身扮黑的人影正背对监控摄像头与何昊武凑头聊着什么。　　“这是不是你？”　　文学东听了，凑上前装模做样地皱着眉头辨认，少顷背靠回去，笃定道：“不是，这连正脸都没有，你们凭什么把帽子扣我头上？你不能因为水平不够破不了案就随便抓个人顶罪吧？我要见你们姜——”　　“姜局回避，”张智旭冷冷打断，“你见不到他。”　　单面玻璃外，目睹全程的牛文翊气得直跳脚。所有人都清楚文学东是打算跟他们熬时间，不松口、警方拿他没辙，时间一到就能重获自由。　　时间紧迫，张智旭也没心情跟他一根筋地耗下去，偏过头对李时吩咐：“让二队现在就走程序，去文总家里查证。通讯设备、纸质文档、银行卡，能查的一个别漏，动作快。”　　李时重重点头，起身斜了文学东一眼，推门出去。　　“哎你、你你站住！！”文学东急嚷一声，颇有几分焦虑慌张至极而虚张声势的意思了。　　“我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搜我家！这是徇私！违规！我要找你们姜——”　　“配合警方查案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张智旭回身望向单面玻璃，抬掌一挥，扬高了声交代。　　“现在就去！”　　晚高峰车流拥堵，万道霞光在道路尽头铺卷开来。与分局相反，医学中心病房气氛微妙。　　在林听第四次以细小动作向裴行昭无声反抗后，裴行昭终于将数条束缚带暂解下来，改用一对临时购入的非警用手铐将林听没受伤的那只细腕固定在床沿。　　这手铐瞧着极不正经，粉色的软皮质地，内里嵌了圈细绒，摆明是从什么情趣店赶时间外卖来凑合的，荒唐得令他两眼一黑。　　“”林听无奈地一晃胳膊，“非得这样吗。”　　裴行昭点头，手上插摆着鲜花，沁甜花香顿时在屋里飘溢开来。　　“你不老实，所以非得这样。”他从一道买来的精美方形铁罐捏出颗芒果糖，剥去糖纸递到林听嘴边。　　“刚在楼道遇上护士，她说待会儿过来给你换药。”　　林听紧咬齿关表示不满，目光掠至那副粉色铐子的弹簧片相接位置。这是最低级的卡合方式，比这复杂数倍的束缚工具如何拆解都被他演练过成百上千遍，若非左手打不了配合，这种低级玩意儿对他压根不是问题。　　除非　　林听眸光微动。　　他缓缓探出舌尖将糖果卷进口中，真心实意地看向裴行昭，“我有点饿。”　　裴行昭果断摸出手机：“想吃什么？”　　“不，不要外送，”林听说，“医院餐厅的明火白粥可以吗？”　　裴行昭突然变得警惕起来，动作猝然一止，从这话里品出几分虚情假意。然而林听直迎上来的目光实在太过坦荡，外加方才吃掉糖的模样乖顺得过分，昏了头的裴行昭仅是短短怀疑一瞬就依言照办。　　“可以，我现在去。”　　他抓过空调遥控器调高室温，再三确认手铐扣得很紧且钥匙揣在自己口袋才放心离去。　　分钟后，医生领着护士进来，治疗车停在床边。　　“林先生，到换药时间了。”　　护士扶他坐起，熟练拆去肩部纱布。医生站立一旁，戴上手套仔细检查过伤口边缘，又指挥护士量了体温，对拴在床边的小玩意儿装作视而不见。　　“恢复得不错，暂时没有感染迹象。”　　林听虚弱点头：“谢谢，但我的头和伤口一起疼，一直睡不着，可以开些助眠药给我吗？”　　医生抬眼盯了他片刻，又确认一遍用药记录，审慎斟酌片刻才应下。　　“休息不佳确实影响恢复，可以给你开一粒曲唑酮，睡前一小时服用。”　　林听颔首道谢。　　少顷，护士带着从整板药中单独剪下的一枚薄薄铝片折返，林听接过，小心压进枕头下方。　　二十分钟后，裴行昭拎着打包盒推门而入，掀开盒盖的瞬间米香弥漫。　　“刚熬出来的，趁热吃。”　　他单手持碗坐在床沿，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凉递过去。　　林听垂眼看着那勺粥，并没有张嘴的意思。　　“怎么不吃？”裴行昭耐着性子问：“你想吃的不是这个？”　　林听摇头，眉心微微蹙着，一副很难受又极力忍耐的样子。　　“右手一直动不了，有点疼。”　　“带绒还疼？”裴行昭摇摇头，一眼看穿林听意图。　　“先吃饭。”　　林听顺着他，张嘴含住勺子，将米粥细细吞咽下去。动作很慢，眼尾诡异地飘起层令人心生不忍的淡淡红色。　　裴行昭心头一紧：“真的不舒服？”　　林听点头。　　裴行昭艰难地陷入决断。虽说松开林听有风险，但自己寸步不离地守在这儿，想必也不会有问题。于是他心一横，将打包盒搁在床头柜，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将那只手放出来。　　林听活动几下手腕，正欲将饭盒端过来，被裴行昭先一步夺去。　　“你坐好。”　　他将盛有米汤的勺子重新递到林听嘴边，后者顺从下咽，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一直喂到粥盒空了小半，林听状似随意地抬起右手去做触摸肩膀的动作，幅度有些大，胳膊肘撞上粥碗。　　哗啦——　　一部分粥翻洒在裴行昭的大腿根处，米汤将黑色西裤浸湿大片，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淌。　　“对不起裴队，”林听愣住，急忙跟他道歉：“没烫疼吧？”　　裴行昭抬眼一瞥他的苍白病容，压根儿计较不起来，笑着一摆手。　　“别往心里去，我去洗手间清理下，你先自己吃。”　　说完，他抽过几张卫生纸先将泼溅在床单边缘的一小块擦干净，旋即钻进了卫生间。　　林听听着哗啦啦的水流声，动作没有分秒停顿。单手摸出枕下的曲唑酮，牙齿咬开铝箔，放进床头小半杯的温水里。药片顷刻分解为白色混悬液，又被他掺进剩余的粥里，用勺子翻搅均匀。　　做完这一切，物归原位，林听靠回床头表虚弱状，心脏比平时跳得都要快。　　裴行昭顶着湿答答的裤裆刚出卫生间，只见床上的人将粥碗往前一推，神色恹恹。　　“喝不下了。”　　秉着自小从裴父裴母那儿学得的深入人心的粮食可贵观念，裴行昭端起那小半碗粥看了眼，几乎没怎么犹豫，两三口解决干净。　　这天夜里，裴行昭睡得格外昏沉。为避免手脚自由的林听趁他不备偷溜出去，裴行昭屈膝侧卧在距病床极近的单人沙发上。　　一米九的大个头蜷缩成一团，小腿悬空在外，瞧上去滑稽得令人想笑又心疼。　　“裴队。”　　林听轻声叫他，半晌，除了沙发那头传来的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别无回应。　　见裴行昭没醒，林听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左肩隐隐发疼，他用右手使劲儿撑着床沿才稳着身子站起来。　　房间只开了床头那盏夜灯，温煦灯光柔柔扫在裴行昭双眼紧闭的俊毅侧脸上。被何昊武咬伤的那只手从胸前自然垂下去，堪堪挨着地面。　　林听看了他一会儿，折回床边，单手将被子拢到一起，再吃力地抱到沙发那侧，一寸寸展开盖在裴行昭身上。　　“嗯”　　不知梦到什么，裴行昭忽地眉心一蹙，模糊哼出几声呓语。　　林听缓慢在沙发旁蹲下，握住裴行昭的手腕，动作很轻地捏起来看。受伤那处绷带雪白，显然是新换过。从这个角度看停职也并非全是坏处，至少不会像自己一样，让本就严重的伤更加溃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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