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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登时陷入沉默。蔡嘉明的确瘦削得过分，被冷水浸泡周余更是如堆森森白骨般，惨无人形。　　警车在空阔的大马路上行驶三十分钟有余，最终停在一处新开发的小区前。从外面看不少屋子还没住上人，四周荒无人烟，毫无配套设施可言。由于临近港口，不时有货车轰隆隆开过。　　李时：“这连个门卫都没？就这么直接进啊？”　　张智旭仰头环视，抬手一挥，示意众人跟上。　　小区楼栋依据阿拉伯数字标识，众人绕到民警提供的6号楼附近，摸清了几枚监控摄像头的分布位置，随即按照布告栏右下角的公告信息拨通物业电话。　　“你好，新城分局刑侦办案队，我们需要调小区监控，请问物业办公室怎么走？”　　电话那头好半天没应声儿，半晌才有道男声懒洋洋报了句：“7号楼一单元左手边的矮楼就是。”　　男人口中的矮楼实则就是栋外层刷了漆的板房，门口垂着条厚重的挡风帘。张智旭掀开帘子进去，迎面被一股刺鼻的烟味儿熏得呛咳起来。　　察觉到有人进来，窝在沙发上那人才掀开盖着的厚棉袄，胡乱揉了把眼睛，迷迷瞪瞪瞟到张智旭骤然沉下来的脸色，整个人猛一激灵。　　“警、警官”　　张智旭掏出证件亮给他看，径直问：“近半个月的监控录像都在不在？尤其是6号楼附近的几个点位。”　　男人慌张点头，显然没想到这地儿青天白日地还能招这么多警察来，舌头打着结道：“在、在都在的。”　　张智旭绕开他，大步迈到房间正中的操作台前，“把6号楼周边所有监控，还有小区各个出入口近半个月的监控视频都拷给我们。”　　“哎哎”　　男人战战兢兢坐到显示器跟前。　　“为、为啥查6号楼？”他紧张地点了点鼠标，斟酌措辞问：“出啥事儿了？”　　李时抱臂站在他背后：“导你的，案子涉密，严禁打听。”　　“是是。”　　男人花了二十多分钟才将拷完的硬盘交回李时手上，这小区虽整体简陋，幸在监控这块儿没偷工减料。　　张智旭临走前交代：“这几天不要动监控记录，我们可能还要来。”　　“啥还要来？”　　男人嘴唇打着颤像是还有什么话想问，一瞅张智旭满面厉色又咽了回去，将一队几人送到门外。　　“给裴行昭发消息，就说监控已经调到了，今晚连夜筛。”张智旭大步流星往停车处走，头也不回道。　　“行，现在就发。”　　李时自觉领了活儿，掏出手机编辑好信息，发送。　　嗡嗡——　　新城分局接待室，裴行昭正跟林听并排坐着等人。倒扣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一声，他拿起来看。　　“一队调好监控了。”　　林听“嗯”了声，捧起纸杯喝下几口热茶。距离他们联系陈雨已过去近四十分钟，从新城分局到他的常住地充其量也就二十分钟路程，不该这么久还不露面。　　“这小屁孩儿不会在诓我们吧？”　　裴行昭在一分一秒的等待中失了耐心，腾地站起身作势要走，“我还是带文翊上门找他去。”　　林听一言不发，抬手勾住裴行昭手指，没怎么使劲儿，然而裴行昭就像被施了法似的，一改满面不悦，乖乖坐回林听身边。　　“没事儿，我还等得住。”　　分钟不到，接待室门被人咚咚叩响。紧接着，那颗半扎着长发的脑袋从门缝探进来——　　“林叔叔，不好意思哦路上塞车，让你久等了。”　　林听起身作迎，余光一瞥裴行昭复又铁青的脸色，淡淡纠正：“叫我林警官就可以，请坐。”　　陈雨攥着一封透明文件袋走到林听正对面的位置，双手递上。　　“这是你需要的卖方信息和交易凭证。”　　林听接过，转手递给裴行昭，对陈雨抱歉一笑：“原计划上门去取的，没想到一时半会走不开，劳烦陈先生亲自跑一趟。”　　“理解理解，林叔林警官工作忙，反正我馆子也暂时关着，跑两趟没什么嘛。”陈雨摆摆手，顾自拉开椅子坐下。　　裴行昭打开文件袋，将材料齐抽出来一页页翻。卖方信息那页中，拗口的外文名lorcan赫然入目，国籍p国，附带一张孤高疏冷的工作照。交易凭证则清楚写着雕塑成交价70万psr，换算了汇率跟陈雨前日报的数字差不多。　　林听凑过来看了眼照片，是跟躺在污泥滩里的死者两模两样的人。　　“这位”裴行昭紧皱着眉头，几番尝试，最终还是放弃了那个烫嘴的名字，“先生，你怎么认识他的？”　　“前些年在p国的艺术博览会上见过呀，”陈雨说，“我在博斯德皇家艺术学院念书，lorcan先生是学院上世纪最出色的同系校友之一，我当然常听他的大名咯。”　　“陈先生也是学雕塑的？”林听意外道。　　“是啊，本科在国内读，前几年去了p国深造，年初才回来开馆，”提到这儿，陈雨不满地一撇嘴。　　“谁知道开业接住我，然后爱护我　　林听的表情在短短时间流露出难以形容的古怪，反问：“为什么说他自杀？”　　“喔！居然不是吗？”陈雨这才显出几分意外，“上学时候，嘉明因为家里的事情患应激创伤很严重诶，跟同学们处不好，书都没有念完。”　　说着，陈雨眯着眼拿起照片细细又瞧，笃定点头。　　“是嘉明没错，不过他比念书那阵又塌落好多哦，我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跟同学处不好？”林听意味深长地重复道，“在学校发生过什么事吗？”　　“我想一下哦，”陈雨长腿翘起，细长手指夹着下巴，摆出个颇具艺术质感的思索状姿势。　　“他一直跟大家格格不入的，同寝同学对他意见蛮大。听说后来他畏光很严重，晚上不睡觉也不准寝室亮灯，否则就会整个抓狂，被很多同学联名告到院长那里，没多久就休学了啊。”　　严谨起见，陈雨一脸无辜耸肩道：“不过只是听说哦，我不跟他同寝。”　　林听：“他为什么这样？”　　“还不是因为他那个色鬼老爸，在外面搞七捻三，”陈雨轻蔑一哼，“他妈也是个狠角色，晚上抓到他老爸和情妇在床上滚，直接把房子点了诶！这么大的事我以为你们内部会传嘞，都没听说过哦？”　　他摇头，一副“你们消息也太不灵通了”的神色。　　裴行昭一愣，难以置信道：“点了？”　　“是啊，三个人都烧光了，嘉明是本地人但那晚恰好在同学家，好命逃过一劫，”突然陈雨话音一顿，做作地捂了捂嘴巴。　　“嘶好像也没完全逃过去哦。”　　林听平静点点头，表示以上都知道了，再次同他确认：“有关蔡嘉明，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吗？”　　陈雨摇头：“就这些，我跟他也没有很熟。”　　“嗯，”林听收回照片搁到一边，重新抽过那沓交易凭证翻看。　　“言归正传，能跟我们讲讲购买这个雕塑的过程吗？越详细越好。”　　“购买过程？很简单啊，lorcan先生不喜欢抛头露面，定期会发作品在个人社群账号上，谁有意向就可以联系他助手竞价，我算比较好运气那个。”　　“他助手是谁？有信息吗？”　　“thea，一位超级无敌知性优雅的白人女性，”陈雨微微一笑，毫不吝啬对她的欣赏，“空运前她有三百六十度拍视频给我确认，我点头了才打包发运的。”　　旁听全程的裴行昭沉着脸：“空运发到哪儿？谁负责送到你们馆里？”　　“发到机场，送当然是物流公司咯，不过送货那天是有比约定时间晚到两小时，”陈雨回忆：“那天下雨，司机打电话给我说被后车追了尾巴，我还有贴心叫他慢点开。”　　送货当天追尾？　　两人登时面色一僵。　　还能有这么巧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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