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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栩升回答的声音隔着一层人声传过来，和煦又冷淡。　　等到人群终于散去，他身后的空气才重新安静下来。柯望用全身的力气感受着宋栩升的存在。那时他想，这个距离，大概就已经很近了。　　可是他们明明背靠着背，中间却好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想转过身，像那些人一样，问问宋栩升人大夏令营的事情。　　他有充足的理由，因为他也报了北京的夏令营，他要和宋栩升一起去北京上大学。他虽然不通文史哲，可是他英语好啊，他可以问问宋栩升是不是也报名了下个月的英语竞赛——　　他思考，编排，杜撰，用尽力气打腹稿。他鼓足了勇气，催动自己僵硬的躯壳转过身去叫一声同学——　　服务员端着盘子从两人之间的空隙中走过来上菜了。　　柯望看到宋栩升忽然站起来，旁边的同学问他怎么了，他说了一句：“好吵，出去透透气。”　　于是即将说出口的话像一根银针横亘在喉头，勇气崩塌，幻想破灭。　　他们最后还是没能说上一句话。　　明明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柯望自己也说不清怎么会想起这个。他收回神，看到自己那位同事已经走到宋栩升面前，替那个女生把刚才没被听清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帅哥，她想请你唱个歌。”　　宋栩升抬起头，顺着同事的示意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女生，女生脸上带着点局促的笑，紧紧握着手机，刚刚亮起的微信二维码页面已经熄灭了。　　柯望知道宋栩升没有理由拒绝。宋栩升很会唱歌。他听过他以前在学校的文化艺术节上唱陈奕迅的《不知所谓》。　　那是一首粤语歌，他没有什么艺术细胞，甚至听不懂歌词在唱什么。后来回去自己拿音乐软件跟着听，也渐渐学会了。　　他很想听宋栩升再唱一次，可是他不想听宋栩升和其他人唱。　　柯望静静地等待着，身侧的手指蜷缩两下，最后没有动。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面前自己点的乳酸菌饮料，青柠味的，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凉得有点扎。　　他感觉到宋栩升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擦过自己的，他或许是要起身和那个女生一起唱歌了。　　“抱歉，我唱歌五音不全，会把你带跑的。”宋栩升说。　　乳酸菌的甜味这时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柯望又喝了一口。　　宋栩升继续道：“不过我可以给你推荐推荐。”　　不聪明的人也能听出他话里话外的变相拒绝。　　等女生走了，他拿起桌上的乳酸菌饮料：“给我点的？”　　柯望还在思忖他为什么会拒绝，闻言愣愣点了点头，看到宋栩升端起杯子就喝了一大口，然后皱起眉：“怎么这么酸？”　　“还行，只有第一口是酸的……”柯望想继续喝自己的，目光落到桌上才看到是空的，自己那杯正在宋栩升手上。　　宋栩升反应过来，把饮料推回到他面前：“你喜欢喝酸的？”　　柯望知道他话里肯定没有别的意思，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品出了别的意思。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抓起放在宋栩升面前的那一杯就往嘴里灌，皱着脸酸过一阵后道：“一样的，你的也很酸。”　　“行。”宋栩升盯着柯望的表情看，丝毫没有饮料被别人喝了的不满，反而惬意地往沙发上靠了靠，不知道在想什么，“都是你的，不跟你抢。”　　柯望于是继续喝。　　目光透过半透明的玻璃杯看到那个叫孟菲的女生接了个电话，笑着推开包厢门，像是要接人。　　然而宋栩升已经坐在身边，柯望对所谓同济的美女完全没了好奇。　　他听到宋栩升和旁边自己的同事聊天，话题还是绕着自己，说他们是高中同学，说他特别聪明，说他高中的时候数学就很优秀，参加了竞赛还拿过奖。　　柯望有点想笑，宋栩升高中的时候完全不认识他，从哪里知道的他数学优秀竞赛得奖？　　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变成了宠物。　　同事说自己家里养了狗，等晚上回去还得遛。　　宋栩升却说：“柯望也很喜欢狗。”　　他转身看柯望：“你很久没见过胖胖了吧？它在家挺想你。”　　明明昨天才见过，还和它说了几句人话。柯望赔笑。　　宋栩升却仍然定定地看着他：“改天来我家遛狗？”　　柯望点头：“好啊。”　　他早就深谙遛狗的方法了，之前变成胖胖被宋栩升遛，还挺想自己也遛一回胖胖的。　　宋栩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被包厢门打开的动静打断。　　柯望清晰地看到宋栩升的目光从自己脸上移到门口，几乎立刻换了种神色。　　他眨了眨眼，再看宋栩升的表情却已经恢复如常。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于是也跟着回过头。　　孟菲领着她的闺蜜进来，笑着朝包厢里的人打招呼：“各位，我朋友带了正宗的82年拉菲哦。”　　这个价位的酒在一场普通的ktv聚餐里实在太过奢侈，很快有人鼓起了掌高声起哄。　　孟菲的闺蜜果然如她所言很漂亮。　　漂亮极了，也熟悉极了。　　言艺琳把带来的酒放到桌上，看到坐在柯望身边的宋栩升，惊讶道：“栩升？你怎么在这？”　　宋栩升淡淡回了个笑：“小望部门聚餐，我来捧场。”　　他自作主张地给柯望取了个小名，然而柯望却没有什么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自己这些年无数次看到、听到宋栩升和言艺琳的名字并列在一起一样。　　他想世界真是小，高中的时候她就无处不在。同济，同济的美女，差不多大的年纪，还能有谁呢？　　自己大学去了北京，仍然能听说她和宋栩升在同济继续做着和高中没差的金童玉女。等他工作了，明明不在一个公司，但吃饭时能听到她的名字，聚餐时她是同事的熟人。　　所以到底是自己和她有缘，还是……宋栩升和她有缘？　　宋栩升还坐在那里没有动，孟菲却像是知道了什么秘辛，惊讶道：“原来这个帅哥就是宋栩升，你一直藏着也不告诉我。”她笑道，“真是尴尬，搞半天你们还联系着，我还想着把柯组长介绍给你呢。”　　“哎呀我说了多少遍不用你介绍。”言艺琳假装要打她，说话时的目光却还是落在宋栩升身上。　　有熟人过来，宋栩升身边的另一个座位自然让给了言艺琳。　　徐大花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也不拉着同担聊天了，跑来拉柯望的胳膊：“组长，你陪我出去找服务员问问蛋糕怎么还没上。”　　柯望全身上下没用什么力气，轻松就被她拉了出去。　　“怎么回事，那个女的是谁啊！”一出去徐大花就指着包厢门嚷嚷。　　柯望劝阻道：“小点声，别被听见了。”　　“他暧昧对象吗？还是他的追求者？看着也不像啊。”　　“她叫言艺琳。”　　徐大花还想接着问，被柯望几个字堵住话头。　　她结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上次我们听到的，宋大哥高中同学，疑似他结婚对象那个？”　　“嗯。”柯望肯定了前半段话，“不过宋栩升说他没有女朋友，也没结婚。”　　徐大花骂道：“这赵琦焕都找的什么朋友，他怎么不把自己的小学同学也摇来啊，还带什么拉菲，装个屁！”　　她迁怒得实在牵强，柯望试图平息她的怒火：“没事，宋栩升是我叫来的。”　　他想强调宋栩升和言艺琳或许真的已经没什么关系，然而徐大花这次不再站宋栩升这边，反唇相讥：“你信他？我告诉你，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你觉得是不是他俩早就私底下说好了见面？都是一个大学的，圈子大着呢，人脉广着呢。”　　“一边吊着你一边和别的女的暧昧不清，他到底什么意思啊！”徐大花总结全文。　　同为男人的柯望被无差别攻击，小声道：“他也没有吊着我——”　　“他没吊着你？”徐大花咄咄逼人，“你告没告诉他你的性取向？”　　“……说了。”　　“那他因此和你保持距离了吗？”　　“……”　　“他没有。”徐大花替他回答，“他还送你上班，坐在你旁边，喝你的饮料！”　　“哦对。”徐大花说着想起来什么，“他为什么会早上送你上班呢，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晚上根本就是住在一起的？”　　满腹心事全部被猜中，柯望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默然后退半步。　　徐大花看着他忽然之间消失无踪的气场。她从来没在自己雷厉风行的组长脸上看到如此失魂落魄的表情，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拉着柯望的胳膊推开包厢门：“看看看看，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和暧昧女友深情对唱了！”　　柯望被推搡着重新进入包厢，扑面而来的灯光和音乐的躁响几乎把他吞没。　　他在灯红酒绿里看到言艺琳正拿着话筒站在包厢最中央唱歌。宋栩升仍然坐在之前的位置，侧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另一只话筒正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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