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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望畏惧地看着他的眼睛，他几乎要以为宋栩升早就知道自己的心思，所以才字字句句逼着自己先表白心意。　　可是他怎么舍得。　　他宁愿继续藏着掖着留着这个念想，打辆车回家，继续过之前的生活。　　他知道一旦说出口，他们就彻底玩完了。　　柯望闭了闭眼，回答道：“我什么都没想，你不要——”　　你不要逼我。　　话音没落，他感到后脖子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宋栩升的面容在眼前不断放大，他看到他从斑驳树影里挣脱出来的眉眼，黑漆漆的瞳仁原本映着对面花花绿绿的广告屏，不知道为什么被全部遮去，迅速的，迅速的只剩下了一个自己。　　青柠味乳酸菌的香气蔓延开来，他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到更多惊愕的甚至于玄幻的触感，面前却忽然一片漆黑。　　宋栩升接住软软瘫倒在自己身上的人。　　柯望的头歪在他的肩膀处，闭着眼睛，睫毛微颤，正均匀地呼吸。　　他僵直地站立着，另一只手从柯望后背穿过，触摸自己因为用力碰撞而发热疼痛的嘴唇。　　大包栗米条　　大概今晚发～　　柯胖胖给抱吗　　柯望睁眼时差点窒息。　　鼻子被什么东西堵着，他只是稍微吸了一口气，就呛到一堆气味独特的东西，憋得他疯狂咳嗽。　　“咔，咔咔咔！”　　这是什么奇怪的声音！　　柯望试图捂住嘴巴制止这种动静。然而他只是动了动手臂，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他。　　多出来的嘴筒子插在不锈钢饭盆底部，那里正晃动着一些稀薄的白色液体，看起来是牛奶。　　牛奶上飘着几颗可怜巴巴的、泡发了的冻干，上面的小牙印很显眼，有点像被放在嘴里嗦来嗦去又舍不得吃，最后含泪吐出来的。　　胖胖应该是正在吃饭，吃到一大半被柯望上身，然后一嘴扎进饭盆里晕过去。　　柯望痛苦地扭了扭脖子，长时间维持低头的姿势，那块肌肉好像有点拉伤。　　虽然胖胖的身体并没有脖子。　　他艰难站直，拿旁边狗窝里的布料蹭干净嘴筒子上的奶，忽然一个不稳，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　　直到碰到沙发边角，圆滚滚的身体终于停下。然而背靠着瓷砖，四条腿碰不到地面。　　柯望摊着肚皮，目之所及是宋栩升家的天花板。　　他对这样的情况已经处变不惊。变成胖胖的时间地点和间隔毫无规律可循，却已经两次都和宋栩升在一起。　　尤其这一次，甚至仿佛是宋栩升即将亲吻他的时候。　　柯望努力回忆自己闭眼之前发生的事。　　宋栩升忽然搂住他的脖子，让自己离他那么近，他们的嘴唇明明就碰到了一起。　　记忆真实无比，他甚至回忆起宋栩升嘴唇的触感。柔软，干燥，带着一点温热，像小火苗裹在薄薄的皮肉里，还有柠檬味的甜香。　　可是这不可能。　　柯望躺在地上脸红心跳了一阵，最后下达出否定的结论。　　让宋栩升一个直男主动亲吻自己未免太过荒谬，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而且这种事儿也不是头一回了。之前就出现过他脑补回家后的内容，但现实情况是直接晕倒在马路边被房程晚拖进医院。　　柯望觉得自己恐怕是发癔症了。　　他咂摸完这个美梦，转而开始担心宋栩升和自己的身体。　　自己第二次在宋栩升面前晕倒，应该又把他吓一跳吧。他是不是又像之前那样着急忙慌把自己送到医院，甚至衣不解带地照料。　　柯望叹息。他现在是手无寸铁之力甚至不会说话的胖胖，之前逃避型人格作祟，导致他变了三次都没能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直到现在，他仍然毫无头绪。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席卷而来。柯望试图转动身体给自己翻个面，然而肚子只是刚使了点力气就一抽一抽地疼。　　上次爬狗洞造的伤还没好。他决定不再给胖胖增加身体上的负担，干脆悲观认命地躺平。　　半梦半醒中，柯望在黑漆漆的客厅里不知道躺了多久，终于被开门的声音叫醒。　　是宋栩升回来了。　　柯望扭过头，看着宋栩升在玄关换鞋，把外套搭在衣架上，然后一步步朝自己走了过来。　　他想说你回来了，你是不是把柯望送去医院了，发出来的声音却只是几声呜呜咕咕。　　柯望干脆闭嘴，拿眼睛默默盯着宋栩升看。　　宋栩升走到他身边蹲下，没有把他翻过来的意思，也默默盯着他看。　　看了一会儿，宋栩升突然问：“你怎么没出来迎接我？”　　“嗷呜汪。”因为翻不过来。　　宋栩升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客厅没有开灯，他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分辨不出情绪，只是继续说：“刚刚柯望又晕倒了，我把他送进医院，找了可靠的人照顾他。”　　“汪汪。”这次做得很好。柯望有点高兴。　　宋栩升仍然看着他：“你没什么和我说的？”　　柯望想我现在是一只狗，能有什么话跟你说？　　见宋栩升不愿意帮忙，他扭着身子想自己翻过来，不慎又牵扯到肚皮上的伤口，疼得嗷嗷叫了两声。　　宋栩升终于伸出援手，动作却异常缓慢。明明已经碰到前面的咯吱窝，却忽然松了手，从他的后背绕过去，轻轻托了一把，让柯望如愿翻身站了起来。　　“活该，谁让你上次想逃跑。”　　他说的话明明带着责怪，语气却听不出什么，声音也低。　　柯望觉得奇怪，抬起头看向他，撞到一双专注地盯着自己的眼睛。　　他的目光无比平静，柯望却从里面看到波涛汹涌的幻觉。　　宋栩升站起来去开了灯，柯望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的眼前发晕，踉跄了两步，总算靠身后的尾巴找回重心，抬眼就看到宋栩升一动不动的背影。　　他在看手机吗？　　视角太低，柯望好奇地迈开腿走过去。　　宋栩升忽然转身低头看他：“给抱吗？”　　什么？柯望的耳朵一颤。　　他平时，会问胖胖这样的问题吗？　　“算了。”宋栩升笑了一声，弯腰把胖胖的狗碗拿起来去厨房清洗。　　柯望想了想，觉得按照胖胖的性格，应该还是挺粘它这个老大的，于是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宋栩升洗碗时低头看到认真观摩的柯望，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洗干净碗就走出厨房，柯望照例跟在他脚边，穿过走廊，打开主卧对面的客房门，看他从衣柜里翻出新的床单被褥，收拾很久没用的床。　　家里要来客人，还是他要换房间？柯望歪了歪脑袋，没想明白。　　宋栩升低头看了他一眼：“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又总喜欢去我床上，弄的到处都是狗毛，干脆把这个床给你睡。”　　柯望点点头，感慨宋栩升对胖胖可真好。　　宋栩升很讲究地把床单被子铺好，还放了个乳胶枕头，指点道：“你晚上就睡这里吧。”　　柯望点点头，感慨胖胖大概也是一只和边牧史蒂夫一样能听懂人话的狗，要不然宋栩升也不会经常和它说这么多人话。　　宋栩升说完就走出卧室，柯望本能想要跟上，他却忽然转过头：“我去洗澡。”　　洗澡有什么问题吗？柯望停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宋栩升干脆把柯望关在卧室里，快步走进卫生间。　　然而小狗是不需要每天洗澡的。柯望躺在床上，床垫和乳胶枕头柔软舒适，鼻子也已经适应了自己身上带着奶香的狗味。　　他像之前那样盯着天花板，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法。　　胖胖之前和他说过，它还有一个愿望希望自己实现。　　上次能回到自己的身体，就是因为实现了胖胖的愿望。　　那么这次只要效仿之前实现胖胖的愿望就好了。　　问题就难在他并不知道胖胖的愿望是什么。　　思路陷入僵局，柯望却忽然想到想到宠物店里认识的边牧。　　史蒂夫曾经告诉过他，它家里的德牧也经历过和人类互换身体的事情。　　史蒂夫家的地址他还记得。　　柯望的眼睛亮起来，他现在是胖胖，可以听懂狗语。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个目标：找到史蒂夫家的那只德牧。　　满腹心事终于得到妥善安置，柯望心满意足地往枕头上靠了靠，闭上眼睛决定睡觉。　　然而卧室门却被忽然打开，宋栩升擦着头发站在门口，明明刚洗完澡全身上下干干净净，却莫名有种风尘仆仆的味道。　　宋栩升问：“要和我一起睡吗？”　　柯望不知道宋栩升洗了这十几分钟澡到底想了什么，明明不喜欢狗毛，还已经收拾好新的卧室让他睡觉，怎么又突然邀请自己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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