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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开深渊小口，亮出闪白闪白的犬牙，嗷呜一声咬在宋栩升搂着自己的手腕上。　　“嘶。”　　宋栩升把小狗换了一边臂弯抱，抬起手臂看自己被咬的地方。　　两块粉红色的印记，沾着一点亮晶晶的小狗口水。　　都变成小狗了，咬人还舍不得用力气。　　他盯着这两个小圆点，听到柯望还在耳边嗷呜嗷呜地小声威胁。面上色厉内荏的矜持终于付之一炬。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微微低下头，用脸颊贴住小狗的背。　　小狗又在汪汪叫了。　　“小狗，你快变回来吧。”宋栩升低声说。　　宋栩升请了一天假，领柯望到棠城小区找那只边牧。　　他先去了趟宠物店，找店员要来了边牧主人的联系方式。　　柯望自己在店里瞎转悠，碰到笼子里的比格，好奇地停下脚步。　　在他眼里全世界的比格犬都长一个样，宠物店里的味道太复杂，他更分不清这只悻悻趴在笼子里s大香肠的狗是不是安迪。　　“你好？”柯望使用狗语叫了一声。　　比格转过头，看到他蹲在笼子外面，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立刻扬起眉毛，警惕性地“werwer”叫了起来。　　柯望确定它应该不是安迪。　　不过安迪说过它有不少比格兄弟，柯望凑过去小声问：“你认识安迪吗？”　　“安迪？”比格停止犬吠，歪着头思考片刻，道，“我认识五六个安迪，你说的是哪一个？”　　从它身上估计问不出什么了，柯望放弃寻找。看到这只比格的脸色不太好，嘴巴旁边白白的一圈，忍不住关心道：“你不舒服吗？”　　“废话。”比格换了一只耳朵当枕头，“请尊重老狗。我病了半年了，感觉没几天好活了。”　　“……啊？”柯望不知道说什么好。　　比格懒洋洋扫了他一眼：“惊讶个屁。一看你就是个年轻狗，绝育还没做呢吧？我也活够岁数了，这波不亏。”　　“你多大了？”　　比格嘟囔：“十四岁了，我家主人天天念叨着让我别死，我也不想死啊。”　　柯望的心脏微微一沉，转而安慰道：“十四岁也不算很老吧，我听说有狗能活到二十岁呢。”　　“那可真够少见的。”比格懒洋洋一笑，“淋巴瘤你知道吗？我主人给我治病花了好几万了，二十岁我可不敢想。”　　他看柯望一副呆呆的像被吓到的样子，转而安慰道：“别怕，有空让你主人带你做个体检，防患于无嘛。”　　宋栩升已经和店员咨询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三件小狗衣服，小的给胖胖，两件大的应该是给边牧和德牧的见面礼。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宋栩升把柯望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揉了揉他的头。　　他现在出门基本不用狗绳，走到哪里就把小狗抱到哪里，胖胖二十斤的体重，他力气倒是挺大。　　柯望的目光还落在比格身上，对方看到宋栩升过来，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当成是打招呼，扭过头不再说话了。　　柯望现在不能说话，宋栩升就问经过的店员：“这只比格是来洗澡的吗？”　　店员看了看，欲言又止道：“不全是吧，洗澡加输液，在等他主人下班来接。”　　“它生病了？”宋栩升挑起一遍眉。　　店员解释道：“对，老年犬的常见病了，他主人治疗很积极，但是……效果不大。”　　宋栩升已经从店员的眼神里读到了比格的结局，轻叹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柯望。　　对方眼皮耷拉着，似乎没有别的话要说。于是他抱着小狗走出宠物店，回到车里。　　宋栩升给副驾上的柯望系上安全带，又把pad递到他手上。　　柯望现在不能说话，他就给柯望新建了个微信号，登录在pad上，让他想说什么就用爪子敲出来。　　柯望垫着爪子啪啪地敲，宋栩升凑过去看。　　【胖胖今年多大了】　　宋栩升像是一开始没预料到他会问这个，片刻后想起什么，回答道：“四岁。”　　胖胖是一只年轻小狗。柯望点头，继续拿爪子敲字：　　【我们先去找边牧】　　【什么时候给胖胖做个体检吧】　　他想了想，敲：【这个也许是它的愿望。】　　大包栗米条　　一只趴趴狗　　小狗离开后会变成小罐罐　　棠城小区离宠物店不远，宋栩升提前和边牧主人联系好，开着车畅通无阻地进了小区。　　史蒂夫正被主人牵着下楼遛弯，远远看到宋栩升抱着柯望的身影，顿时停住脚步，朝着他们的方向汪汪叫起来。　　宋栩升原本准备把柯望放下，抬眼看到一只半人高的边牧伸着舌头朝自己狂奔而来，又把柯望放到怀里搂紧。　　柯望伸出爪子搭上他的肩膀，扭扭腰示意他把自己放到地上。　　史蒂夫走近，没有像之前那样上来就新奇地嘘寒问暖，而是抽着鼻子围柯望转了一圈，最后停下来闻他的屁股。　　宋栩升皱起眉：“干什么呢？”　　说着就走过去想把他俩分开。　　史蒂夫主人是个梳着寸头的花衬衫男，见状往回扯了扯手里的狗绳：“放心，没事的。史蒂夫是公狗，做了绝育的。”　　柯望转过身，冲宋栩升使了个眼色，对史蒂夫道：“怎么了？”　　史蒂夫闻完味道，放下心来：“没事，就是确认一下你是人还是狗。”　　柯望笑：“能想到来找你，我当然是人。”　　他左右看了一圈，史蒂夫主人手里只有一根狗绳，没有德牧的身影。　　“你们家德牧姑娘呢？”　　“你找到人变狗的方法了吗，有没有什么办法让狗变成人？”　　两狗同时问出口，史蒂夫的语气明显更加焦灼，柯望礼貌地退了一步：“什么意思？”　　史蒂夫呜咽几声：“我没办法和你提供信息，我这几天也一直在找德牧去了哪里。”　　柯望心道不对：“它失踪了吗？”　　史蒂夫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主人，对方正和宋栩升聊着天，没空回应它的目光。　　于是它的眼神开始莫名凌乱，眨巴着不敢看柯望：“我不知道，那天之后没多久，我还没来得及问它，它跟着主人一起出门，就没有回来了。”　　它的心情看上去真的很不好，之前挂在嘴边的“老奴”也不叫了。　　柯望皱起眉：“你的主人把它遗弃了？”　　“不，不对。”史蒂夫语无伦次，“主人在家里放了个小罐罐，里面有很浓郁的它的气味。”　　他说着激动起来：“所以我觉得它肯定还在家里，只是我看不见它。既然人和狗可以互换躯壳，那么是不是可以让它变回之前那个人，或者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呢？只是我还没找到它的身体在哪里——”　　柯望听到它的描述，直觉这个罐罐不是什么好的东西。　　可是他没办法解释。　　史蒂夫说着说着已经带上了哭腔：“我没办法和我主人说话，你是人类，能不能帮帮我？”　　“好，我帮你问清楚。”　　看它的样子，柯望的心里也不好受，几步回到宋栩升脚边，想让他把自己抱回车里敲字给他看。　　宋栩升正听着史蒂夫主人说话，感受到裤脚的拉扯感，弯腰把柯望抱起来。　　史蒂夫主人笑笑：“你家的小狗还挺粘人的，今年多大了？”　　“四岁。”　　“哦，真好，还是小小狗。”史蒂夫主人目光带着股莫名的眷恋，在柯望身上流连了半圈，随即弯腰摸了摸史蒂夫的头，“我之前收养过一只退役的德牧，把它带到十六岁，前几天刚送它离开。”　　柯望心里一咯噔。　　他忘记自己要让宋栩升带自己回车里，竖起耳朵听史蒂夫主人的话。　　边牧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狗。他想史蒂夫应该也听懂了。　　原来那只德牧姑娘是退役的警犬。原来她比史蒂夫大这么多。　　宋栩升感受到怀里小狗的僵硬，伸手缓慢抚摸着背毛，问道：“是年龄到了吗？”　　史蒂夫主人苦笑：“对，器官衰竭，每天都提不起精神，也吃不下饭。”　　“她以前的主人也退伍了，我带她找了那位退伍军人，我们一起去医院给她做了安乐。”　　柯望感觉到宋栩升的手指停在自己的脖颈上，然后移动到耳朵，合拢，覆盖住。　　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鸣响。　　失去意识以前，他看到史蒂夫眨巴着眼睛，似乎从喉咙里发出呜咽。　　柯望不知道宋栩升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变回去了的。他如愿从病床上醒来，熟练地收拾东西去一楼办出院。　　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到牵着胖胖的宋栩升等在那里。　　尽管变成小狗时可以整天和宋栩升零距离接触，然而真正回归自己的身体，他居然胆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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