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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知微看着桌上摆放的人偶，眼中恨意愈发浓烈，就着指尖扎破的血，直接在人偶躺着的桌面上写咒。　　素白清瘦修长手指飞速自桌面划过，如文人雅士即兴作诗般的姿态，写下的却是句句不得好死的阴毒诅咒。　　待最后一道诅咒重重落下才终于收手。　　“去死吧，乐天心。”　　《灰姑娘》（67）　　乐天心猝然呛出一大口血，电光石火间来不及多想，全凭本能反应的扭转过身体让血喷在地上。　　诅咒图腾迅速从手腕消退，系统提示紧跟而至。　　【系统提示：尊敬的魔术师乐天心您好，no12咒术师俞知微对您使用的『替身傀儡』诅咒效果已被技能『山君佑我』抵消，负面效果『极厄咒』已成功解除。另，『山君佑我』作用下自动触发山君护符，山君护符存续期间内自身无法被他人含有负面效果的技能、道具锁定，时效：30分钟。】　　虚空像碎布一样被撕裂开一道小口，从内探出一只劲瘦有力的手，“啪——！！！”　　快准狠地一巴掌甩在乐天心脸上，将他打偏过去大半个头，脸上霎时间浮现出由五根清晰指痕组成的鲜红掌印。　　【no13山君蓝黛川：混账玩意儿，你再给我找死试试看呢？】　　嘉宾席，蓝黛川收回手，活动着泛酸的手腕，声音同步过去，“仅此一次。再敢犯你的死恋爱脑，我就把你的猪头摘下来祭天。”　　乐天心摸着脸上那五道鲜红指印，右半张脸慢慢肿胀起来，连眼神都清澈了几分。　　俞知微站在桌案后，那张偏阴柔秀气的面孔上还挂着方才写咒时未褪的偏执潮红，眼睑的薄红已经漫到了眼角，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浓黑。他垂眸看着自己指尖上已经凝固的血痂，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对上直播画面内乐天心的脸。　　“山君佑我？”　　他声音低哑，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麻的轻柔笑意。　　指尖落在人偶胸口那根还在微颤的银针上，轻轻拨动了一下。　　“真可惜，只要我不想，哪怕只是半小时，你也保不了他。”俞知微拔下插在人偶胸口的银针，方向调转，反手刺向自己心口。　　摆放人偶的桌面上以血勾勒的咒言红光大盛。　　【系统提示：no12咒术师俞知微已成功发动技能“以身相替”。】　　【技能说明：用与替代者相似度90以上的傀儡作媒，咒言为辅，将自身与被施咒者绑定。伤及己身，必以同等伤痛反馈他人，同理亦然。重伤危及性命时，自身最高损失80生命值，绑定者将直接死亡。伤敌一千，则自损八百。同灾同病，同伤同痛，唯不同死。】　　俞知微声音轻飘的像雾，“我根本不需要对你动手。”　　“嗤——”　　乐天心只觉得胸口猛然一沉，像被一块巨石从内里压住，整颗心脏骤然一紧，泵血的声音在耳膜里放大了十倍。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左胸，指节泛白。　　俞知微的目光隔空与乐天心对视，映着乐天心此刻微微发白的唇，“我只需要对自己动手就够了。”　　“山君佑我”的护符还在时效内，负面效果锁定不了乐天心，但“以身相替”根本不算负面效果，俞知微针对的也不是乐天心，他自己自残，别人管得着么？甚至倘若乐天心此刻还受到别的攻击，“以身相替”甚至会令俞知微与他一道承受那些攻击带来的伤痛。　　山君护符只能管对乐天心本人的负面影响，可管不住别人的。　　俞知微缓缓舒出一口气，指尖从心口那根银针上松开。　　针尾还在轻微震颤，但血已经顺着针孔渗出来，在素白的衬衫前襟洇开一小团暗红。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反而因为那一瞬间的剧痛而露出一种近乎餍足的浅笑，眼尾的薄红顺着颧骨蔓延开来，像一朵慢慢绽放的、淬毒的曼陀罗。　　俞知微从桌面拿起另一根银针。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低下头，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那样端详了片刻，然后，毫不迟疑地，将针尖刺入自己左手小指的指腹。　　“呃——”　　乐天心猛地攥紧了左手。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小指末梢神经一路窜上手臂，像被一根烧红的铁丝从指腹穿了进去。他下意识摊开手掌，看到小指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血，没有伤口，可那痛感确凿无疑，真实得让他指节都在发抖。　　俞知微把银针拔出来，看着自己指腹上那颗小小的血珠，语气里带着嘲弄，“只是开胃小菜而已，这就受不了了吗？”　　俞知微从桌面上那个被扎成刺猬的人偶身上又拔下一根针。　　这一次是左臂，肱二头肌的位置。他捏着针尾，像拈花一样轻轻转了转针身，然后刺了下去。　　乐天心的左臂骤然一抽。　　酸胀的钝痛从肌肉深处翻涌上来，像被人在骨头缝里塞了一团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沉，整条手臂几乎瞬间失了力气。他撑着地面的那只手肘一软，身子往旁边歪了半寸，膝盖在血泊里蹭出一道湿润的痕迹。　　俞知微气定神闲拨转着银针，身受着与乐天心同样的疼痛却无法影响他分毫，正思索着下一针应该往哪里扎。　　如果不是顾虑着断手断脚的太难看会招人嫌弃，他其实更想拿把刀先从手指开始砍起。　　砍断乐天心那双不知分寸，乱往人身上碰的脏手。　　《灰姑娘》（68）　　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中，菲尔迦靠在角落的沙发上找了个舒服姿势以手支头闭目小憩，半点不担心白菌死活，丝毫没有进场参与角逐的意思。　　雪色长睫垂落，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覆盖住眼下乌青。　　大约是太久没休息好过了，哪怕此刻正闭目休憩，仍能看出身上浓郁的疲惫感。　　耳垂上，红钻耳钉忽闪。　　菲尔迦没有睁眼，“……不要闹。”　　声音很轻，透着喑哑。　　耳钉不闪了。　　属于白菌的声音飘出来，只有菲尔迦能听见，带着似真似假的幽怨：“真是无情，一点都不为我的死难过吗？”　　菲尔迦连眼都没睁：“我挺难过的。”　　各类源源不断产生的情感从四面八方汇聚，转化为可储存的能量，收入白菌囊中。每一寸，每一缕由他而生的情感都得以被感知，偶有过分炙热的情感从体内掠过，如烈火灼烧过肺腑，越是纯粹真挚的情感，能被感知的疼痛就越剧烈，转化成的力量也越强悍。　　白菌十分清楚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分量，只是绝大多数时候并不在乎。　　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不刻意维护在外的形象，甚至懒得维系相对和谐甚至美好的关系。致力于将所有人眼中的自己毁得乱七八糟，激起各种激烈情感共存相互博弈。　　最后爱不是爱，恨不是恨，什么都面目全非。　　自己倒是全身而退，从不为任何人留恋。　　正如此刻，假死一场，引得群情激奋，哪怕明知真正在意的人会为此伤心难过甚至痛苦，他也并不为之动容，只专注查看新收的利息。　　于是毫不意外发现某位嘴上挺难过的家伙没有半点表示。　　心里没有就算了，现在更是演都不演，装都懒得装了。　　“难过？”白菌问：“在哪？”　　菲尔迦张口就来：“我悲不自胜，故此目不忍视，耳不忍闻。恐触目恸心，悲愤过度，以至涕泗横流。”　　翻译过来就是：我悲伤到无法承受，所以不忍心看也不忍心听。怕看到、听到会触动内心、极度悲痛，悲伤愤怒过度，以至于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流。　　——那真是很难过了。　　耳钉的红钻面疯狂闪烁，凝出一小只鹅蛋大的白菌虚影，虚影毫不见外坐在菲尔迦肩头，“来，睁眼表演一个涕泗横流。”　　菲尔迦睁开眼，一片水雾朦胧，但这显然不是因为悲痛难过。　　涕泗横流当然也不会有，祂突兀的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如果情感像衣服一样可以从身上随意剥离，那与之对应的记忆，是不是也就失去了它应有的重量？”　　白菌：“……”　　“假设我认识一个人，我有与他从小相伴长大的所有记忆，但被剥离走了所有对他的情感。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完全熟悉的陌生人，我知道他是我的朋友，也有与他相关的所有记忆，共处一室时，却再也不知道该怎么与他相处，内心平静的毫无波澜，即便我知道他是我的朋友，可也仅此而已。”　　“如果没有情感，那这段清晰记得的过去是否还重要？”　　“原本的朋友，还算是朋友吗？”　　“问这种不着边际的问题，像你真有这么个朋友似的。”　　白菌歪着头打量祂，语气惯有的漫不经心：“行，那我来回答你。记忆是记忆，情感是情感。把情感剥离，记忆就成了——怎么说呢？一本你读过的书。你知道情节，知道结局，知道哪一页写了什么，但你不会再为它哭，也不会再为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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