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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母正坐在屋里，盘腿靠在炕上，就着窗边的一盏油灯做衣裳。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在衣料上细细地绣着花。　　淡粉色的料子铺在腿上，顺滑柔软，泛着一层珍珠似的光泽。花样子是一朵白色的兰花，根茎细细的，花瓣舒展开来，像刚摘下来的似的。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看到苏伏棠的那一刻，她手里的针顿了一下，然后眼眶一下就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也不擦，只是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颤。　　“棠儿回来看娘了？”　　苏伏棠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几步走过去，在炕边蹲下来，握住了苏母的手。　　“娘，我回来了。”　　苏母的手很暖，指腹上有常年做针线磨出来的薄茧。她反手攥住苏伏棠的手，上下打量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瘦了。”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嘴角却在往上弯。　　“不过气色好多了。脸比上次走的时候红润，眼睛也有神。好好好，比上回强。”　　苏伏棠把脸埋进苏母的掌心里，闷闷地叫了一声：“娘。”　　苏母用另一只手摸着儿子的头发，眼睛笑得弯起来，满是慈爱。　　“多大了还撒娇。让元仙尊看了笑话。”　　元无咎正站在门口，咧着嘴傻笑。　　“没笑没笑。您和棠儿说话，我在边上听着就行。”　　苏母抬眼看了看他。元无咎跟平日里的儒雅随和不太一样。他站在门口，肩上还沾着几片没化的雪花，笑得见牙不见眼，整张脸都写着“我有事相求”四个大字。　　苏母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拍了拍苏伏棠的手背。　　“行了，起来吧。元仙尊也坐。这大雪天的，赶回来冷不冷？厨房里有刚烧的热水，先喝口热茶暖一暖。”　　“不冷不冷。棠儿身上暖和，我贴着他走了一路。”　　元无咎一边说一边进了屋，在炕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的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一圈摆设，又转回苏母脸上，坐得端端正正，像学生墨焱：我才不是公公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伏棠盘腿坐在炕上，把苏母放在一边的那件淡粉色衣裳拿起来看。　　“这颜色我什么时候穿过粉色的？”　　“你小时候穿过。”　　元无咎凑过来。　　“娘跟我说过，你三岁以前穿粉色衣服。头上还扎过小揪揪，跟个粉团子似的。”　　“你什么时候跟我娘聊过这个？”　　“上次你在灵儿家住的时候，我陪娘择菜。她讲了好多你小时候的事。”　　苏伏棠的脸僵了一瞬。　　“都讲什么了？”　　“讲你三岁那年掉进米缸里，抱着一大碗糖糕不撒手，晚上睡觉还尿了”　　“闭嘴！”　　苏伏棠恼羞成怒，一把揪住元无咎的衣领，另一只手抄起炕上的枕头往他脸上按。　　“不准说！你再说一句我弄死你！”　　元无咎被他按在炕上，一边笑一边讨饶。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棠儿饶命，棠儿饶命。”　　苏伏棠又压了他几下，这才松开手，坐回原处喘气。脸颊鼓鼓的，耳根红得快滴血了。　　元无咎仰面躺在炕上，看着他，越看越觉得可爱。他伸手勾住苏伏棠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棠儿，以后我还会从你娘那里套出更多你小时候的事。”　　“你想都别想。”　　“我可以去问你妹妹。灵儿肯定会告诉我。”　　“你——”　　苏伏棠瞪他，这人太坏了。　　元无咎冲他眨了眨眼。　　苏伏棠拿他没办法，愤愤地起身下炕，把门一拉。　　“不跟你待了。我出去透气。”　　他走到院子里，把墨焱从灵泉空间里薅出来。　　墨焱正睡得迷糊，冷不丁被拽出来，一头扎进了雪地里。它打了个激灵，噌地跳起来，甩了甩脑袋上的雪，一脸茫然地看着苏伏棠。　　苏伏棠蹲在它旁边，开始絮絮叨叨地吐槽。　　“你说老畜生是不是走了狗屎运？我娘那么疼我，居然连一句刁难都没有。正常来讲，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要被别人拐跑了，多少得拿拿架子吧？她倒好，直接说同意，转头还去厨房给他做好吃的。到底谁是亲生的？”　　墨焱蹲在雪地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也不吱声。　　“还有，我娘居然把我的糗事都告诉他了。掉米缸、糖糕、还尿这都什么跟什么。我这辈子在这个老畜生面前是抬不起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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