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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枚仙晶。”　　苏伏棠没还价。他从袖中取了三枚中品仙晶放在摊上。这个价，若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那就是捡漏。若不是，也不过三十仙晶，不值当计较。　　他刚把戒指戴到手上，身后就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慢着。”　　一个年轻男修从街角转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头上别着根金簪，眉眼间透着几分被宠坏的骄横。他盯着苏伏棠手上的戒指，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戒指，本公子看上了。你把手上的摘下来，我出三倍的价钱。”　　苏伏棠连头都没回。　　“不卖。”　　“不卖？本公子要的东西，还没有买不到的。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散修，也敢在清虚仙城跟我抢东西？识相点，把戒指交出来。再给我赔个礼。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若是不识相”　　他冷笑一声，话没说完。可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若是不识相，你们两个都别想走出这条街。　　苏伏棠慢慢站起来。他转过身，扫了那男修一眼。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双眼又冷又静，像结了薄冰的深潭。　　男修与他对视，莫名打了个寒噤。　　“你既知道这戒指不是凡物，就该明白，先来后到的道理。我买下了。就是我的。别说三倍，三百倍我也不卖。”　　“你！”　　男修脸色涨红。他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刚要发作，元无咎已经走到了苏伏棠前面。　　“我道侣说的话，听不懂吗？不卖。”　　元无咎的目光从男修脸上扫过，像在看一只挡道的蝼蚁。　　“还有，你刚才说，让我们走不出这条街。”　　他往前走了一步。　　男修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也紧张起来，纷纷去摸腰间的法器。　　“我是城主府的人！你们敢——”　　“城主府？”　　元无咎笑意更深了。　　“我正想见识见识。可惜，你没机会看了。”　　他动了。　　没人看见他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一道极淡的银光闪过，那男修的表情还停留在得意与惊愕之间，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眉心一点血痕，细得像用朱砂点的。　　两个随从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围观的人群不知从哪儿涌了出来，远远地站着，窃窃私语。　　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妇摇了摇头，低声对旁边的人说：“这年轻人死了。他可是城主最小的儿子，平日里最受宠。他爹要是知道了，还不把天都掀了？”　　“何止受宠。那孩子是城主的老来子，宠得跟眼珠子似的。这两个外乡人闯大祸了。”　　苏伏棠听着这些话，乐了。他转头看元无咎，眼尾微微弯起来。　　“元无咎，这事我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可不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然后大的也死翘翘了。这套路，咱们走哪儿跟哪儿。都说你是龙傲天命格，我瞧着，这龙傲天的好运气没怎么见着，麻烦倒是一串串的来。”　　“我看你挺乐意的。”　　“还是棠儿了解我。”　　元无咎伸了个懒腰，在路边找了个石墩坐下来。他跷着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仙果干，递到苏伏棠面前。　　“来，边吃边等。我今儿还就不走了。就在这等着城主来。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着。”　　他往嘴里扔了颗果干，又朝远处围观的仙人扬了扬下巴。　　“喂，别光看啊。去给城主带个话。就说杀他儿子的人，在这里等他。让他快点儿。我耐心有限。晚了，我就自己去城主府找他。到时候可就不是死一个儿子那么简单了。”　　围观的人哗啦一下散了大半。有几个真往城主府方向跑去了。　　墨焱从苏伏棠腿边探出头来，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远处。它甩了甩尾巴，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苏伏棠也坐下来。他摘了面纱，露出那张让整条街都亮了的脸。经过的路人忍不住放慢脚步，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他脸上瞟。　　元无咎酸得直咬牙，把外袍脱下来披在苏伏棠头上。　　“挡着点。再让人白看，我要收钱了。”　　“你舍得？”　　“不，所以还是挡着吧。”　　苏伏棠没理元无咎。他捧着一捧果干，低头慢慢吃。　　城主来得很快。　　他接到消息时正在城主府喝茶。闻言整个人猛地站起来，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他二话不说，化作一道流光就往南街赶。几个贴身护卫紧随其后。　　飞至半路，城主忽然打了个寒颤。那寒意从后脊梁骨蹿上来，像被什么极可怕的东西隔空盯住了。　　他皱了皱眉，想：“莫不是昨晚没休息好，着了风寒？”　　随即又摇头。他是仙人。仙人之躯，不染凡尘之病。怎么会感冒？　　那这股子冷意是哪来的？　　他加快了速度。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像是前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不是等着他兴师问罪。是等着他自投罗网。　　南街口，元无咎抬头朝天上望了一眼。　　“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然后转头朝苏伏棠伸出手。　　“棠儿，等会儿城主来了。你想不想当城主？我还没当过呢。你要是想，这清虚仙城，今晚就跟你姓。”　　苏伏棠把最后一颗果干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然后把手放进元无咎掌心。　　“再说吧。先看戏。”　　墨焱也抖了抖毛站起来。它走到两人前面，昂首挺胸，尾巴翘得比旗杆还高。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才是城主。　　远处天空中，数道流光划破云层，朝南街落了下来。　　天空一声巨响　　天空一声巨响。　　城主闪亮登场。　　他落地时踩碎了两块青石板，一身玄色锦袍猎猎翻飞，周身灵力汹涌如潮。围观人群呼啦一下退出去老远，整条南街瞬间空了大半。　　“是谁杀了我儿子！”　　他怒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街边酒旗扑簌簌乱抖。一双虎目扫过众人，目光如刀，最后落在了元无咎身上。　　元无咎坐在石墩上，跷着腿，手里还攥着一把果干。他抬起手，慢悠悠地指了指自己。　　“我啊！你儿子跟我道侣抢东西，还要我们走不出这条街。我寻思着，他既然这么想留我们，那我就送他留得久一点。永久那种。怎么，你有意见？”　　城主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他死死盯着元无咎，牙关咬得咯嘣作响。　　“好个狂妄之徒！杀了我的儿子，还敢在此大摇大摆地坐着。本城主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段，便枉为人父！”　　“你废话真多。”　　元无咎低头吹了吹果干上的糖霜。　　“要打就快点儿。我棠儿还等着吃午饭呢。”　　城主彻底被激怒了。他大吼一声，祭出一柄九环金刀。那刀上寒气森森，刀光一出，整条街都暗了几分。他二话不说，一刀便朝元无咎劈了下来。　　刀气如狂龙出海，裹挟着滔天杀意。若这一刀落在实处，别说一个石墩，就是半条南街都要被劈成两半。　　苏伏棠站在元无咎身后，面纱已经摘了。他没有动。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动。　　元无咎抬起头来，看了那刀气一眼。然后他抬起左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脆响。　　时间停住了。　　风停在了半空。飘落的树叶悬在离地三寸的位置。城主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整个人定在那里。周围所有人的表情和动作全部凝固。连远处一只跳起来的灵猫都悬在了半空，四只爪子摊开着，像幅挂在天上的画。　　元无咎站起来。　　他走到苏伏棠面前。苏伏棠也定着。他站得笔直，眼睛望着前方，睫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元无咎看得心里发软，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又亲了一口。　　再亲一口！　　“棠儿，你这样子真乖。让亲多久都不躲。”　　他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这才转身走向城主。那柄九环金刀还悬在城主头顶，刀气离苏伏棠不过几尺。　　元无咎伸手在刀身上一弹。金刀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金粉，却依旧定在半空，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然后他走到城主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下辈子，记得别再犯到我头上。”　　他收回手。城主保持着那副震怒的表情，瞳孔深处最后一丝神光慢慢散了。他的身体没有倒下，也没有碎。就那么定在那里，像一尊褪了色的石像。　　元无咎回到苏伏棠面前，弯腰在他湿漉漉的眼尾上轻啄了一下。　　“最后一下。够了。”　　他重新坐回石墩，又打了第二次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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