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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便只剩下了江林和许酒笙两人。　　江林瞥见许酒笙发间多了支竹节簪。　　再看自家哥儿眼角眉梢的笑意，打趣道：“这簪子倒是别致。”　　“方才风小子在院子里显摆你给他买的抹额，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想来这簪子，也是他回赠你的吧？”　　许酒笙切菜的手一顿，小声嗯了一声。　　“是他送我的礼物……”　　江林摸了摸自家哥儿的头发：“他是个有心的，只要对你好，阿么就高兴。”　　“……阿么就高兴。”　　许酒笙垂下眼睫，将洗净的河虾下了热锅：“阿么快别说了，油热了，我先炒虾。”　　其他营生　　不多时，厨房里便飘出诱人的香味。　　荷叶粉蒸肉、油爆大河虾、红烧鳝筒……　　茶足饭饱后，众人就在屋里歇凉。　　许酒笙讲起了观莲节上，画舫如何斗饮、穆风又是如何用冰块造雾吸引沿江百姓的盛况。　　听到许酒笙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调制饮子，许酩和江林都愣住了。　　江林握住许酒笙的手：“咱们笙哥儿以前最是腼腆，见着生人都恨不得躲起来，如今竟能在那么大的场面下稳住阵脚了？”　　许酒笙看了穆风一眼，“多亏了穆大哥一直在旁边鼓励我。”　　“若不是他在，我定是手抖得连饮子都端不住的。”　　穆风却道：“许叔江叔么，你们可别小看笙哥儿。”　　“他只刚刚出场的时候紧张了一下，等真正开始上手了，手法行云流水，从容得很。”　　“连那些见多识广的世家子弟都看呆了，直夸咱们的饮子是琼浆玉液呢。”　　许酩和江林对视一眼，有些欣慰。　　江林轻轻拍了拍许酒笙的手背，轻笑道：“好孩子，真是长大了，阿么为你高兴。”　　“风小子说得对，咱们笙哥儿是有大本事的。”　　被长辈和心上人这般直白地夸赞，许酒笙心中十分高兴。　　他克制住害羞，将桌上的银票往两位长辈面前推了推：“这是昨天的进项。”　　“柳东家是个爽快人，知道咱们出了大头的心力，便将净利分了咱们七成。这里一共是二百三十两。”　　虽然早有预料这次观莲节挣得不少，可这也太多了。　　许酩盯着银票，愣是没敢上手。　　江林也微微睁大了眼，屏住了呼吸。　　看着两位长辈被震住的模样，穆风正色道：“许叔，江叔么。”　　“观莲节后，咱们的饮子在府城名气必定更盛，需求量会越来越大。”　　他顿了顿，“所以我想，在梅山上，或者村里，买块地，盖个正经的制饮作坊。”　　许酩愣了一下，“建作坊这主意好是好。”　　“只是，咱们许家在云湾村到底是外来姓。”　　他眉头皱起：“若是去买地，哪怕是荒地，只怕那些人见咱们赚钱了也会眼红，趁机狮子大开口。”　　许酒笙跟着点头。　　“若是碰到难缠的，知道咱们急着用地，定会生出事端来。”　　穆风倒是不慌，“咱们可以换个法子。”　　“谁家愿意公道卖地，等作坊建起来，招工就优先考虑他家人。”　　“进作坊做工，可比往咱们家卖点薄荷竹子赚得多。”　　“为了这个名额，他们绝不敢漫天要价。”　　许酩琢磨片刻，觉得在理。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更何况现在是江盛川当村长，买地的事请他出面商量，应该不难办。　　江林赞同道：“财帛动人心，咱们要是吃独食，日子久了难免招人记恨。”　　“可要是带着村里人一起，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江林顿了顿，“村里人端了咱们给的饭碗，承了这份情。”　　“日后若是有人想给咱们使绊子，根本不用咱们出面。”　　江林看向穆风，“村里人为了保住自己的进项，头一个就不答应。”　　“风小子这是在给咱们留后路。”　　许酩当即拍板：“那好，买地的事我明天就去找盛川商量。”　　见许家人如此信任自己，穆风眼底含笑。　　他接着道：“这作坊除了做饮子以外，我还想做另一门营生。”　　许酒笙好奇：“什么生意？”　　“制冰。”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江林劝道：“风小子，这事儿得慎重。”　　“夏日里的冰向来是大人物把持的聚宝盆，咱们若大量制冰售卖，势必引得冰价大跌。”　　“那些人一旦发现咱们断了他们的财路，岂能善罢甘休？”　　“咱们寻常百姓，护不住这等生财的法子。”　　许酩最怕惹上权贵，连忙附和：“阿林说得对，平头百姓哪有命赚这种钱？”　　“风小子，咱们犯不着去冒这个险。”　　许酒笙也明白其中的凶险。　　他看向穆风，对方脸上不见半点慌乱。　　许酒笙轻声问：“穆大哥，你既然提出来，是不是已经想好怎么应对了？”　　穆风握住他的手捏了捏，眼中满是赞赏。　　“还是笙哥儿懂我。”　　他看向江林和许酩，“许叔和江叔么顾虑得极是。”　　“但眼下，咱们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许酩连忙问道：“这话怎么说？”　　穆风指着桌上的银票，“这次观莲节为了造势，咱们往挽月酒肆运了几千斤冰。”　　“酒肆里人多眼杂，难保没人将消息透露出去。”　　“可府城的冰行，却没有咱们的出货记录。”　　“有心人稍微一查，便知蹊跷。”　　江林明白了关键：“你是说，钱玉楼？”　　穆风点头，“钱玉楼昨日吃了暗亏，必然会彻查咱们冰的来源。”　　“制冰的法子瞒不住太久，一旦他查出端倪，必定会想尽办法来抢。”　　听到钱玉楼会来抢，许酩怒火中烧：“这钱玉楼，简直欺人太甚！”　　“那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等着他来抢吧？”　　穆风安抚道：“许叔别急，此事我早有防备。”　　“其实我之前就琢磨过，想靠这制冰的法子，在府城上层结交些人脉。”　　“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契机。”　　江林一点就明：“风小子，你是想借力打力？”　　“主动把这法子献给更能镇得住场子的大人物？”　　穆风笑道：“江叔么通透。”　　“既然这买卖只有权贵把持得住，那咱们就找个比钱玉楼更有权势、更有背景的贵人入局。”　　“咱们出制冰的秘法，算作分成。贵人则出银子，出名头。”　　“到时候，就算钱玉楼知道咱们会制冰，他也得掂量掂量。”　　江林问出了关键：“那可有合适的人选？”　　笙哥儿去谈　　穆风：“顾澄瑜。”　　许酩一愣，“顾家那个小郎君？”　　“正是。”　　江林略一思忖，点头道：“这倒是个极好的人选。”　　澜江府四姓里，顾家门第最古，且家风严谨。　　钱玉楼这等商贾，绝不敢去触顾家的霉头。　　“不错。”　　穆风细细分析：“张家清流，重文轻商。”　　“陆家门第是如今澜江府第一，咱们摸不透底细。”　　“唯独这位顾小郎君，性子直率，喜恶全写在脸上。”　　穆风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顾小郎君性子虽骄纵，但性格率真，还不差钱，最喜欢新奇。”　　“最要紧的是，他是个哥儿。”　　说到这，他顿了顿，“上头有兄长顶立门户，不用操心继承家业。”　　“顾家人对他多有偏宠，找他做这笔买卖，既能避开那些商场老狐狸的算计，又能借顾家的势。”　　许酩和江林听罢，深以为然。　　“只是这桩买卖，得笙哥儿去谈。”　　穆风目光温和地看向许酒笙。　　许酒笙微微睁大眼：“我？”　　“对。”　　“顾小郎君是哥儿，我身份上多有不便。”　　穆风笑道：“且观莲节上，他对你颇有几分好奇。同为哥儿，你出面比我更合适。”　　许酒笙手指绞在一起。　　去和高门大户的人谈制冰这等大生意，他能行吗？　　他看向穆风，对方正含笑注视着他。　　观莲节画舫上的一幕浮现心头。　　白雾缭绕中，穆风站在阴影里，敲击玉磬，告诉他：“别怕，我在。”　　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如今既然定了亲，他不想永远躲在穆风身后。　　他想站在穆风身边，同他一起。　　许酒笙松开捏紧的手指，点头应下：“好，我去。”　　江林闻言，心中极是惊喜和欣慰。　　他拉过许酒笙的手，柔声道：“咱们笙哥儿当真是长大了，有了独当一面的胆气。阿么看着，心里高兴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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