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粒粒晶莹剔透，油润软糯。　　村民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看着许家这红火的阵势，眼里满是羡慕与赞叹。　　“老许家这日子，如今是真过起来了，瞧瞧这青砖大瓦的作坊，真气派。”　　一个老汉端着酒碗，由衷地感慨。　　旁边的人夹了一大块酱汁方肉塞进嘴里，连带着扒了一大口白饭，吃得满嘴留香。　　他笑着附和：“谁说不是呢。”　　“不过要我说，这作坊气派还在其次，最难得的是许家人心眼实诚。”　　“兜里有了闲钱，也没忘拉扯咱们乡里乡亲一把。”　　“你瞧瞧咱们村，如今有哪家没跟着沾光的？”　　“可不是嘛！”　　一个妇人接话道，“我家那口子除了有一膀子笨力气还能干啥？”　　“多亏许家盖作坊挑中了他，那工钱给得，一个铜板都不带差的，痛快得很。”　　“而且许家天天收咱们菜园子里的菜、家里攒的鸡蛋，时不时还逮咱们的鸡鸭鹅去给大伙儿加肉菜呢。”　　“更别提平时山里摘的野果子啥的，人家也真金白银地收。”　　“现在这村里，谁敢拍着胸脯说没从许家手里摸过进项？”　　众人纷纷点头。　　村里人大多淳朴，若是一家独富，难免惹人眼红。　　但许家的买卖做大，全村都跟着受惠。　　大家伙儿如今盼着许家买卖长红还来不及，哪会去嫉妒？　　热闹的流水席一直吃到刚过午正（中午十二点左右）才渐渐撤下。　　乡亲们吃饱喝足，手脚麻利地帮着撤了桌椅、收拾了碗筷。　　院子里的喧闹刚平息，未时初刻（下午一点），新落成的制饮坊便正式开始招工试活。　　许家这次招工，事先就言明了，只招女子和哥儿。　　这个要求刚放出来时，还在村里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讨论。　　这年头，女子和哥儿想去外头找个正经活计极其不易，赚钱更是困难，顶多就是在家绣花或是去镇上接点浆洗的零活。　　一听许家这气派的作坊竟然只招女子和哥儿，且工钱给得不低，家里有女子和哥儿的乡亲们都高兴坏了，纷纷报名。　　许酒笙站在众人面前。　　他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青色短衫，头发用发带高高束起。　　平日里看着温和的眉眼，此刻透着一股英气。　　只是面对十几双殷切打量的眼睛，他手指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他想起穆风平时从容不迫的模样，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从今天开始，是为期三日的试工考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三日，大家按短工算，每日都有工钱拿。”　　“三日后，我会从大家当中，挑出手脚最麻利、心思最细致，也最守规矩的几位，转为咱们坊里的长工。”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面露惊愕与喜色。　　一时间，每个人眼中都燃起了渴望，暗下决心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许酒笙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的怯意彻底散去。　　他神情严肃，“咱们做的活计，关乎吃食，最要紧的就是两点。”　　“一是干净，二是精准。”　　“所谓干净，便是进了这制饮坊，头发必须束起或者盘紧，绝不能有发丝掉落。”　　他目光扫过众人。　　“身上穿的衣裳必须干净整洁，不能沾染泥污。”　　“干活前，手和脸都得用澡豆洗得干干净净。”　　“手指甲要勤修剪，不可藏污纳垢。”　　有几个哥儿和姑娘已经下意识地把鬓角的碎发往耳后掖了掖。　　接着又在干净的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　　“至于精准……”许酒笙拿起桌上的量杯和沙漏。　　“每一道饮子用多少水、加几分料、熬煮多长时间，都有定数。”　　“大家要认清这量杯上的刻度，还有这沙漏计时的规矩……”　　众人听得格外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　　许酒笙条理分明、温声细语地将各项规矩和器皿的用法讲完。　　“好了，接下来大家跟着我和阿么一起做一遍。”　　你就是你　　听了许酒笙的话，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都不敢伸手去碰案台上的器皿和食材，生怕笨手笨脚坏了东西，丢了这难得的好差事。　　江林看出了众人的顾虑，从一旁走上前去。　　他今日穿了身素净的布衫，袖口用襻膊利落挽起，露出白皙细瘦的小臂。　　“大家莫慌。”　　他声音轻柔。　　“这些食材本就是给你们试手用的。”　　“头一回做这个难免生疏，只要大家用心学，守好刚才笙哥儿说的规矩。”　　“就算费了点料，咱们也不会怪罪，更不会因为这个就不留你们。”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稍稍放松。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夫郎第一个上前。　　他虽然紧张，但依着刚才许酒笙交代的步骤，先仔细用澡豆净了手，才拿起了量杯。　　有了这位夫郎带头，其他人也终于鼓起了勇气，纷纷上前。　　起初难免手忙脚乱。　　许酒笙和江林便在案台间来回穿梭，温柔细致地为大家耐心纠错。　　大家学到夕阳西下，将案台打扫干净后，第一天的试工才算结束。　　众人有些忐忑地等着许酒笙发话。　　小哥儿目光温和：“今日大家都辛苦了。”　　“头一回上手难免生疏，但大家干活都很卖力，我都看在眼里。”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许酒笙接着道。　　“不过，也有几处需要注意。”　　“今日我瞧见有人果子掉在桌上了，还顺手捡起来往盆里放。”　　“还有人中途去拿了别的杂物，没洗手就接着碰食材。”　　“这些习惯，明日起决不能再有。”　　他语气轻柔，却很是坚定。　　“宁可动作慢些，也绝不能坏了规矩。”　　说罢，许酒笙合上本子，微微一笑。　　“今日的工钱，大家跟着我阿么去旁边的偏间结清吧。”　　“拿了钱回去好好歇息，明日咱们继续。”　　听到工钱是直接发放，众人脸上的忐忑瞬间化作喜色。　　江林道：“大家随我来吧。”　　说罢，他领着人往旁边的偏屋走去。　　人群一走，制饮房安静下来。　　许酒笙独自坐在屋里，把头埋在小臂里，静静平复着呼吸。　　小哥儿正回想今日的表现，门口传来一声轻笑：“笙哥儿可是累了？”　　许酒笙连忙抬头。　　穆风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目光含笑看着他。　　“没……不是很累。”　　许酒笙抿了抿唇，“穆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穆风眨了眨眼：“从你板着脸，说‘宁可动作慢些，也绝不能坏了规矩’的时候。”　　许酒笙有些赧然，“我……我是不是太凶了？”　　他小声问。　　穆风走到他身前，顺势握住小哥儿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　　“不凶。笙哥儿今日立规矩的样子，颇具当家主事的风范。”　　听到这般夸奖，许酒笙嘴角刚弯起，又很快平复下去。　　“其实我刚才都是硬撑的。”　　他忍不住向穆风倒起苦水。　　“乡亲们平时节俭惯了，桌上的东西总想捡起来接着用，干活的习惯实在不太好。”　　“我想说重话，又觉得大家乡里乡亲的，赚钱不易，怕伤了和气。”　　“但今日有好几个人我几乎都提醒过两三次，他们又总是记不住……”　　穆风拉着人坐下，慢声细语地开解他。　　“心软是好事，说明我家笙哥儿宽厚善良。”　　“但吃食买卖最重品质，在规矩的落实上，咱们还可以更聪明些。”　　许酒笙连忙虚心请教：“穆大哥，你教教我。”　　穆风循循善诱：“口头警告不够深刻，扣工钱又容易激起怨气。”　　“等正式用工后，你可以在基础工钱之外，再设一笔‘卫生奖’。”　　“卫生奖？”　　“对。若是一整个月都没犯错、卫生达标，这笔钱便全数发放。”　　“若是犯了错，便从奖金里扣。”　　穆风看着他，“如此一来，他们为了多拿钱，自己就会把规矩刻在脑子里。”　　“甚至还会互相监督。”　　许酒笙听得入神，眼睛微微睁大，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明白了，用奖赏来引导规矩，比用惩罚来立威更好。”　　“聪明。”　　穆风赞道：“你今天第一次挑大梁，能做到这样已经远超我的预料。”　　他面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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