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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典端坐在前台桌后，面无表情地对众人开口。　　“两位东家体恤你们这一个月以来的勤恳，特意赏了奖励。”　　“今日领到手的工钱皆是双份，挨个拿好点清，签字画押后可不能再有异议。”　　伙计们全愣在了原地。　　周桐最先回过神来，连忙冲一旁的穆风和许酒笙行礼。　　“多谢两位东家！”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纷纷弯腰行礼道谢。　　前厅里顿时闹腾起来，笑声连成一片。　　等大家伙拿到钱袋，点清数量签字画押妥当后，穆风站起身。　　“这一个月大家都辛苦，银钱是你们该得的。”　　“半日闲的生意才刚起步，只要你们肯用心做事，往后该有的月钱、节礼、赏钱，一样都不会少。”　　这话没人不信，沉甸甸的钱袋已经握在了各自手里。　　之后赵淮安便发现，店里的活计不用他再刻意安排。　　分管各处的伙计们早早就将自己分内的活计打理得井井有条，个个干劲十足。　　赵淮安看在眼里，越发觉得那份长契签得值。　　跟着这样大方又赏罚分明的东家，谁不愿拼命？　　见铺子里上下齐心，运转得当，穆风便也乐得做个甩手掌柜。　　把铺子里的事情交代给赵淮安后，穆风决定和许酒笙回村里好好歇息两日。　　两人先是去了趟许家酒铺，又在城中采买了羊肉、牛肉、豆腐、菌菇和几样时蔬。　　除了食材，车厢里还放着几筐银骨炭。　　两人赶在晌午前回到云湾村。　　马车停在后院，许酩和阿吉迎了上来。　　穆风招呼了一声。　　“阿爹，阿吉，车上东西重，一会儿咱们合力搬进去。”　　许酩瞧见炭筐，掀开看了看。　　“怎么买了这么多银骨炭？”　　“这东西城里卖得多贵，你不留着在铺子里用，往家里搬什么？”　　许酒笙解释道：“柴火有烟，烧久了呛人。”　　“这是专门拿回来给家里人取暖用的，若是烧完了，咱们再买。”　　江林身子弱，冬日里比旁人怕冷些，家里时刻都得备着炭火。　　银骨炭无烟、灰少且耐烧。　　此前是家里紧巴，只能烧些寻常柴火，如今宽裕了，自然得让家里人用上好的。　　许酩道：“就算宽裕了，也不能这般大手大脚，这得花多少银子。”　　话虽这么说，他却伸手捏了一根炭。　　见炭身坚实齐整，神色明显缓和下来。　　穆风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玩笑道：“是我嘴馋，想回来吃顿火锅。”　　“这炭耐烧又没烟，正合适。”　　许酩看了一眼足足几筐炭。　　吃一顿火锅，怕是能从今年吃到明年。　　江林牵着许安走了过来，“既是孩子的一片心意，你便少说两句。”　　“你这人，心里高兴却偏要板着脸，吓唬孩子做什么。”　　许酩被自家夫郎戳破，有些不自在。　　他轻咳一声：“我就是觉得太破费了。”　　“他们赚钱不易，这银子合该攒着傍身，哪能这般挥霍。”　　许酒笙心中熨帖，温声道：“阿爹放心。”　　“穆大哥与炭铺签了长契，这些炭没花那么多银子。”　　许酩这才没再多说，搬着东西往灶房走。　　“忙了一个月，你们两个都瘦了。”　　“既然买了这么些东西，今日便好好吃一顿。”　　一家人很快忙活起来。　　阿吉负责劈骨头，许酩将羊肉和牛肉切成薄片。　　许安搬了小凳子坐在水盆边，认真洗着青菜。　　洗好一片，便整整齐齐放进竹篮里。　　江林听穆风说完火锅的做法，干脆支起两个炉子。　　一锅用大骨熬底，添菌子、笋片和几颗红枣。　　另一锅则加了些干辣椒和花椒，却没敢放得太重。　　许酒笙调了三碟蘸料。　　一碟芝麻酱，一碟香醋蒜泥，还有一碟茱萸辣酱，任由各人取用。　　等菜备齐，两只炉子在堂屋摆好。　　银骨炭烧得通红，屋里却没有半点烟气。　　锅中汤水翻滚，一盘盘肉片、豆腐和青菜摆满了桌子。　　穆风夹起一筷子羊肉，在滚汤里涮了几下。　　“变色便能吃，煮久了反倒老。”　　阿吉和许安不能吃辣，便守着三鲜锅，吃得鼻尖冒汗。　　许酩原本还嫌这吃法麻烦，后来筷子便没停过。　　不停地给江林夹菜，生怕他吃不着。　　江林胃口一向不大，今日也多吃了些。　　一家人正吃得热火朝天，许酩放下筷子。　　“对了，风小子，笙哥儿。”　　“前两日你们不在，我去看了那缸高粱酒醅，香气已经出来了，醇厚得很，跟以往酿的都不一样。”　　许酒笙眼睛一亮，饭都不想吃了就想去看，却被穆风一把按住了。　　“急什么，酒缸又不会长腿跑了。”　　他给小哥儿碗里又夹了几筷子牛肉，压低声音。　　“多吃点吧，我这几日抱着你，都觉得瘦了些，今日可得好好补补。”　　羊肉燥热　　许酒笙看向穆风，见他眼中关切，心头一甜。　　他在府城这个月确实忙碌。　　可穆大哥既要统筹铺子，又要在外奔波，分明更费心神。　　许酒笙夹起一大筷子刚涮好的羊肉，放进穆风碗里。　　“穆大哥也辛苦了，多吃些。”　　穆风看着碗里的羊肉，挑了挑眉。　　他侧头凑近了许酒笙，鬓发相贴，气息都喷在了小夫郎耳廓上。　　“笙哥儿，你确定要让我多吃些羊肉？”　　许酒笙眨了眨眼，没有听出他的话外音，只当他是担心上火。　　“如今天凉，吃羊肉驱寒暖身，正合适呢。”　　穆风唇角扬起，“行，那就驱寒暖身。”　　“到时候我火气太旺，你可别嫌弃。”　　许酒笙仍有些茫然，正想说若是上火，自己可以熬些清火的饮子。　　穆风却已经坐正了，开始吃起碗里的羊肉来。　　桌对面的许酩见两个孩子眉眼官司不断，虽然听不清他们在嘀咕什么，却也猜得到是小两口在腻歪。　　他咳嗽一声。　　“你们在府城忙了一个月，回家便好好歇几日。”　　“作坊那边有我盯着，用不着你们操心。”　　江林也跟着点头，给两人各自舀了一碗汤。　　“在家里便少想些外头的事，喝口汤润润，当心羊肉燥热。”　　穆风和许酒笙皆点头应下。　　直到备的菜式吃完，一家人才放下筷子。　　吃过饭，许酒笙惦记着后院的高粱酒醅。　　他拉着穆风便往外走，脚步比平日快了不少。　　高粱酒醅放在酒库最里面。　　大陶缸的缸口盖着干净白布，用黄泥细细封了一圈，外面压着厚实的草帘。　　许酒笙敲开边缘的一点泥封，掀开白布一角，俯身闻了闻。　　一股浓郁奇特的香气扑鼻而来。　　不仅有醇厚的酒香，还夹杂着一丝微酸的酱香与淡淡的焦糊味，不再是先前那种单薄的粮食味。　　他转头拉了拉穆风，“穆大哥，你来闻闻。”　　“这味道和我和阿爹以前酿的酒完全不一样，是不是有些接近你说的味道了？”　　穆风上前闻了片刻，那股独特的酱香确实初具雏形。　　他点头道：“对，就是这个味儿，比上次那缸醇厚得多。”　　许酒笙去外面将手洗净，这才将缸口的白布多掀开些。　　缸里的固态酒醅发得极好。　　高粱颗粒已经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呈现出深沉的红褐色。　　粮粒湿润黏软，表面覆着一层极浅的灰白色菌丝。　　并未像酿青梅酒那般浮起汁水和泡沫。　　他伸出指尖，从边缘捏起几粒高粱酒醅，先放在鼻下细细闻过，才用舌尖尝了尝粮粒上的滋味。　　“怎么样？”　　穆风看着他专注的模样，语气也放轻了些。　　许酒笙用帕子擦了擦指尖，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好得很。”　　“粮心已经彻底发透了，酸涩味也压了下去。”　　“照这个发势，蒸出来的酒应当比原先更多，出酒或许能多出两三成。”　　他斟酌片刻，又补了一句：“酒味也会更纯。”　　当下的酒水大多是发酵而成的低度米酒和果酒，市面上根本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烈酒。　　若是许家真能酿出这等酒度极高、入口又不显粗涩的高粱烈酒，这独一份的手艺，足够支撑他们再开一条新财路。　　穆风抬手，将许酒笙耳边滑落的头发别到后面。　　“笙哥儿这般聪慧，等这批酒酿出来，许家酒铺的招牌便又能多上一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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