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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穆东家倒是别出心裁，肯花心思。”　　枕流轩内，宋子安啧啧称奇。　　秦修远打量着窗边的莲花灯，没有说话。　　柳文轩附和：“可不是么，你看这洒金笺，先不论谜题如何，光是瞧着便觉赏心悦目。”　　待伙计们上了招牌饮子和精致茶点，几人便开始赏灯猜谜。　　几道简单的猜完后，宋子安开始蹙眉。　　“‘雁过衡阳亦向南’，打一书名……”　　“此谜甚是精巧，衡阳雁去，本是常理，这‘亦向南’三字，当是谜眼所在。”　　“我猜是《南华经》。”　　“不对不对，雁往南飞，与南华何干？莫非是《北史》？也不通啊！”　　两人交头接耳讨论了半晌，皆无头绪，反倒被激起了几分好胜心。　　看见桌边笔墨，提笔便在纸上推演。　　秦修远坐在一旁，手指轻叩桌面，面上已隐隐透出几分烦躁。　　他家小妹下个月生辰，自打听说了半日闲独一份的“生辰蛋糕”后，便在家中闹了好几日，非要这个做生辰礼不可。　　他这个做兄长的夸下海口，保证定能拔得头筹。　　可谁曾想，这半日闲的灯谜竟如此刁钻！　　今日若是空手而归，还不知要被小妹如何埋怨，他这做兄长的脸面往哪儿搁？　　“秦兄，这谜实在费解。”　　宋子安抬眼瞧见秦修远脸色不好，也知他为何烦忧。　　他出了个主意：“咱们同窗那么多人，书院里更是有些学业顶尖但家境贫寒的学子。”　　“今日休沐，他们定在书院苦读。”　　“你既然实在想赢这彩头，不如花些银钱，将他们请来相助？”　　秦修远眼睛一亮：“好主意！”　　他立刻吩咐旁边的小厮：“快，立刻拿上银子去书院，把那几位学识高的请来，脚程快些！”　　小厮领命匆匆离去。　　半日闲的灯谜，越往后越艰涩。　　不少灯谜市面上闻所未闻。　　偏偏头彩的奖励实在诱人，谁也不愿放弃。　　澄怀轩内，一位富商急得直搓手。　　就在这时，他听见外头传来模糊的喧闹声。　　“外头怎么这般热闹？”　　半日闲的雅室向来清静，墙壁门窗皆做了隔音，寻常外头的动静根本传不进来。　　如今能听得这般真切，足见走廊上是何等喧嚣。　　钱庄老板见伙计进来添水，疑惑问道。　　伙计闻言，连忙俯身赔罪。　　“惊扰了贵客清静，实在是对不住。”　　“外头有客人遇着了难解的谜题，方才急着请了好友来相助猜谜，一时人多嘴杂，这才喧闹了些。”　　钱庄老板愣住，随即反应过来。　　“竟能这般行事？！”　　他立刻冲随从道：“去把府上的吕先生请来！”　　这样的情形，在各个雅室里接连上演。　　客人们有样学样，纷纷派人去搬救兵。　　有请同窗好友的，有请家中长辈的，还有去街上临时“抓”人的。　　为了不失体面，主家自然是连声吩咐添茶加饮子。　　一时间，铺子里人来人往。　　一拨人苦思冥想后离开，下一拨“援军”立刻补上。　　穆风和许酒笙四处巡查。　　许酒笙看着来往的人群，面露不解：“穆大哥，他们是在请人帮着猜谜？”　　“这样一来，岂不是很破费？”　　半日闲的雅室起订费本就不便宜，去请那么多人来，每个人还得单独付一份茶饮费。　　虽说生辰蛋糕在澜江府确实是独一份，但为了赢这个，便花大价钱请这么多人来喝茶，怎么算都有些得不偿失。　　穆风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解释道：“这叫沉没成本。”　　“他们来此便是为了头彩，前期投入了金钱、时间和精力，眼看着胜利在望，这时候放弃，谁都不甘心。”　　他看向楼下正和赵淮安纠缠，想要接着续时间的客人。　　“对他们而言，此刻最重要的不是钱，而是赢。”　　许酒笙听明白了。　　“这就好比煮一锅红豆沙，若是火候过了，豆子煮烂糊底。”　　“可因为忙了好半天，又搭进去豆子和糖，就舍不得倒掉一样。”　　穆风忍不住笑道：“笙哥儿真聪明，一点就透。”　　许酒笙抿唇一笑。　　随着日头渐渐偏西，半日闲迎来了晚间的客流高峰。　　元宵节，赏花灯，晚间的时段早早便被抢订一空，许多客人退而求其次才订了白日。　　此刻夜幕降临，院子里的各式花灯尽数点亮。　　烛火映照下，绢纱灯上的简笔山水随风摇曳生姿。　　莲花灯透出暖黄的柔光，映在水阁的池水中波光粼粼。　　整个半日闲灯火通明，伴着雅室里传出的阵阵欢声笑语与探讨之声，尽显风雅。　　夜色渐深，最后一桌客人也意犹未尽地离开。　　待到铺子大门一关，半日闲瞬间安静了不少。　　伙计们累得够呛，和赵淮安打了声招呼便纷纷回家休息。　　穆风和许酒笙从楼上走了下来。　　“赵掌柜，如何？”　　赵淮安将手中的账本递了过去，“东家，已整理出来了。”　　“拔得头筹的是明远书院的秦修远秦公子，一共解出了十九道谜。”　　“连张老先生出的其中一道压轴谜，都被他们给解出来了。”　　“秦修远？”　　穆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他是不是也请了‘外援’来？”　　“正是。”　　赵淮安无奈道，“这位秦公子可是下了血本。”　　“他前前后后请了十几名学子来此，光是添茶续饮子就花了不少银子。”　　“一群读书人凑在一起，硬生生靠着人多势众，博到了今日的头彩。”　　作弊买题？　　穆风忍不住轻笑出声：“今日不过是个开头，明天才是真正的修罗场呢。”　　赵淮安叹气：“可不是。”　　“明日秦公子拔得头筹的消息一散出去，那些没抢到名额的公子哥儿还不得疯了。”　　“咱们这铺子，怕是要连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穆风喝了口水，心想：这就叫卷。　　古代有钱人卷起来，那也是相当炸裂的。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天，半日闲的客人们都得了消息。　　秦修远为了个生辰蛋糕的名额，愣是包了十几个书院学子搞“题海战术”。　　来半日闲的客人们非富即贵，脾气一个比一个大。　　秦修远能请人，他们难道请不来？　　结果打听一圈下来，却并不尽如人意。　　明远书院里那些学问扎实又缺钱的寒门学子，昨天就被秦修远请了个遍。　　剩下来的，要不就是学问不够的，要不就是不差钱的主。　　小厮跑断了腿，硬是没请来几个帮手。　　其实在这府城里，若真想寻几个会猜谜的，街头的落第秀才、私塾里的教书先生，花些银子自然也能请来。　　可这帮人最重颜面。　　半日闲那是何等风雅之地？　　请个酸腐的老学究去，平白跌了身份。　　再者，昨日可是明远书院的学子拿了头彩，名头正响。　　既然要赢，自然得请最好、最体面的。　　既然请不到明远书院的好苗子，有人急了眼，便动了歪心思。　　澄怀轩里，几个商户急得直皱眉。　　“请不来人可怎么整？”　　“不如这样，昨天那些学子肯定知道不少谜底，要不咱们直接去找他们买？”　　“哎？是个好办法。”　　“那糕点名额总共才三个，咱们拿下后，转手高价卖给那些世家子，稳赚不赔！”　　几个人一拍即合，立刻打发了小厮往明远书院去了。　　明远书院门口，小厮观察了一会儿，拦住几个穿着寒酸的学子，掏了些钱打听清楚了昨日被请去半日闲的学子都在何处。　　到了明远书院后山一处亭子，三个学子正凑在一处温书。　　小厮凑上去，堆着笑：“几位公子昨日可去了半日闲？”　　几位学子对看一眼，“是，你有何事？”　　小厮忙低声说道：“是这样的。”　　“我家老爷说了，想在您几位这里买昨日半日闲的那些灯谜谜底。”　　“只要几位公子肯赐教，这价钱自然好商量。”　　说完，把手里的钱袋往前一递。　　那学子低头看了一眼钱袋，脸色一沉。　　“荒唐！”　　学子猛地拂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我等读圣贤书，行光明道！”　　“你们若有能耐，就堂堂正正去猜，跑来这儿做这种蝇营狗苟的勾当，简直有辱斯文！”　　旁边的两个学子也站了起来，一个比一个气得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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