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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淮安将册子上列的条目一条条说出来，“其一，下订需交五成定金，定金概不退还。”　　“其二，图样当面画押，临时改样，加收三成工本费。”　　“其三，若像朱小姐这般自带金贵食材的，丑话得说在前头：损耗自理，咱们不赔偿。”　　“其四，逾期不取，放坏了概不负责。”　　“最后，还得劳烦苏师傅抽空，把做过的蛋糕按难易度分个类，把工艺、手法等都明码标价。”　　“往后咱们接单，也有个标准。”　　穆风抚掌赞道：“这套规矩已很是完善了。”　　“若是日后再出现什么扯皮纠纷，咱们也有言在先，照章办事。”　　规矩一出，非但没吓退客人，反而让每月三个的定制名额成了府城权贵疯抢的香饽饽。　　谁要是能在宴席上端出半日闲的蛋糕，那必定要成为一桩美谈，在圈子里说个两三天。　　然而树大招风，财帛动人心。　　这日午后，赵淮安拎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食盒找到穆风和苏牧。　　“东家您瞧，这是西街李记卖八十文的，那是南市王家卖两百文的。”　　穆风上前，将几个食盒的盖子一一掀开。　　里头放着的，竟全是外形与半日闲生辰蛋糕有些相似的糕点。　　全城普及　　苏牧脸色微变，上前用手指揩了一点那八十文蛋糕上的“奶油”。　　刚放进嘴里尝了一口，他脸立刻皱起，端起桌上的冷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等嘴里的味道散了，他这才开口。　　“是加了粗糖和染了色的猪油，很是腻人。”　　他又将蛋糕切开看了看，“里头看着像糯米做的，不是咱们的糕底。”　　紧接着，苏牧又切了一块两百文的蛋糕尝了尝。　　这一次，他细细咀嚼片刻，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东家，掌柜的，这王家用的虽不是顶好的鲜牛乳，但也加了羊奶和蛋清费力打发，里头甚至还夹了些果子煎。”　　苏牧擦了擦嘴，面露焦急。　　“虽说口感远比不上咱们的细腻润滑，但无论是卖相还是味道，竟已经有了五六分像了。”　　“若是放任不管，只怕要和咱们抢生意了。”　　赵淮安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仿冒之事，历来便是生意场上的一大难关。”　　“只要半日闲的名头响，总有那等眼红的想跟着喝口汤。”　　“可人家铺子上并未打半日闲的招牌，咱们也不能就这么上门不让他们做这种吃食。”　　“便是闹到官府去，也断没有不许旁人卖糕点的律法。”　　相比于两人的焦灼，穆风语气却十分平淡：“随他们去吧。”　　听见这话，赵淮安一愣，苏牧也是满脸不解。　　穆风看着桌上的蛋糕，微微一笑。　　“这些仿冒品看似在抢生意，但实则是绝佳的‘免费宣扬’的机会。”　　“寻常百姓吃不起半日闲动辄几两银子的蛋糕，现在有了便宜的替代品，反而能快速帮着‘生辰蛋糕’这个新鲜事物打开名气。”　　“等老百姓都养成了过生辰必吃蛋糕的习惯，那半日闲接待的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们，即便此前对生辰吃蛋糕的说法不以为意，之后也会被潜移默化地影响。”　　“为了不被平民老百姓压一头，权贵们只会往半日闲砸钱，定做更奢华的蛋糕来彰显他们的身份。”　　“到那时，咱们定制蛋糕的名声还会更深入人心。”　　赵淮安原本还有些忧心忡忡，听完这番剖析，顿觉恍然。　　这是在借力打力，让其他商户替半日闲养客啊！　　他捋了捋胡须，深深看了穆风一眼。　　年纪轻轻就有这等胸襟与眼界，甚至能把劣势瞬间转化为大好局面，当真了得。　　有这样的东家掌舵，半日闲的基业，何愁做不大？　　一旁的苏牧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在他心里，穆风可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既然东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说随他们去，还讲出了这么多门道，那就说明这根本算不上祸事。　　他这般脑子笨的，只需安心跟着东家干活就行。　　府城这边应对得游刃有余，与此同时，云湾村里也是一派温情脉脉。　　傍晚，许家小院飘起饭菜香。　　“啊……啊！”　　阿吉接了下学的许安进门，许安连书袋都没摘，快步冲进堂屋。　　他一手拉着许酩，一手拽着江林，直奔旁边的桌子。　　小家伙献宝似的从书袋里摸出一张纸，小心在桌面上铺开，期待地看向许酩和江林。　　两人也很是捧场，凑近看向纸张。　　上方印着一个鲜红的“优”字，往下是一整页的“上大人”。　　字迹虽稚嫩，写得却很是端正。　　许安背着手站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家里人，等着夸奖。　　“好小子，夫子竟给了你个‘优’！”　　许酩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大笑起来。　　蒲扇般的大手伸过去，揉了揉许安的脑袋。　　许安被夸得喜笑颜开，双手抱着脑袋扒拉着被揉乱的头发。　　江林看着这一大一小，眼中满是笑意。　　他伸手替许安理顺头发，“咱们小安聪明，又肯用功，这字比你阿爹的字都写得好了。”　　许安乖乖站着，小手飞快比划。　　他要学会写家里所有人的名字，之后写得也一样要得优！　　江林笑着捏捏他的脸蛋：“好，我相信小安。”　　“不过呀，我和你阿吉哥哥的名字还算好写。”　　“倒是你阿爹、笙哥儿，还有你穆大哥的名字笔画多，怕是要费咱们小安不少功夫呢。你可得多些耐心，咱们慢慢学。”　　许安绷紧小脸，一脸严肃地拍了拍胸脯。　　放心，他肯定认真练习，绝不怕难！　　这副小大人模样，惹得一家人开怀大笑。　　正说笑着，许酒笙端着做好的菜走进来。　　瞧见堂屋里热闹，温声问道：“这是遇上什么喜事了，笑得这般开心？”　　许安照旧拿过桌上的纸，颠颠地跑到许酒笙跟前，献宝似的举高给他看。　　许酒笙看过后，眉眼弯弯，认真夸赞：“小安真棒，才几天字就写得这么好了。”　　“不过现在咱们得先洗手准备用饭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练字。”　　许安重重点头，跟着江林许酩去洗手端菜。　　饭间，阿吉开口道：“许叔，江叔么，今儿夫子还单独夸小安了呢。”　　“说他虽不能出声，但心最静，坐得住，假以时日字定能写得出彩。”　　江林闻言，神色柔和，“咱们小安是个肯用功的，以后定会如夫子所言，写得一手好字。”　　许安被夸得高兴极了，饭都比平日多吃了些。　　真想早点长大啊，这样他就能像阿爹、阿吉哥，还有穆大哥那样，保护这个家，保护自己喜欢的家人了。　　入夜，待用过晚食，大家轮流洗漱准备睡觉。　　江林从里屋抱出了一个大大的包袱，递给许酒笙。　　“笙哥儿，这是镇上裁缝新制出来的春衣。两件你的，两件风小子的。”　　许酒笙接过包袱，打开看了看。　　穆风此前每隔几日便会回村一趟，可这次，足足过了五六日都没见着人。　　江怀义带回口信，说他被府城的“生辰蛋糕”单子绊住了脚。　　想到那人怕是又要忙得不好好吃饭，许酒笙垂下眼眸，心里的想念几乎满溢出来。　　“我明日一早就去府城，把衣裳给穆大哥送去，顺道看看他。”　　江林点头，嘱咐道：“风小子这几日忙，你去了后，千万盯着他好好用饭，别仗着年轻就把身子熬坏了。”　　“知道了，阿么。”　　次日近午，牛车刚到府城城门口，许酒笙一眼就瞧见了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穆风正倚在马车旁，一见他，原本带着几分倦意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他站直身子，快步迎上前。　　“笙哥儿。”　　老师傅打下手　　走到近前，穆风顺手接过他手中包袱。　　另一只手熟练地牵住许酒笙，稍一用力，便将人揽进怀里。　　许酒笙由他牵着，目光从他上下扫过，瞧见男人眼底淡淡的乌青，眉头蹙起。　　“穆大哥，铺子里这般忙？我瞧着你脸色有些差，定是又没好好歇息。”　　许酒笙轻叹了一声：“要不我在府城多留几日，也能帮你分担一二。”　　“忙是忙了些，但一瞧见你，什么劳累都没了。”　　穆风挑眉，握着他的手捏了捏，顺势将人扶上马车。　　“至于帮忙，那怎么行？”　　“你说留下来陪我，我自然求之不得。但要是想搭把手干活，那绝对不行。”　　“你跟阿爹酿新酒已经够辛苦了，我哪能让你两头忙？你呀，只需要安安心心留在府城陪我吃几顿好饭，就算心疼你穆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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