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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几人见管着自己的大师傅是个半大少年，心里还多少有点犯嘀咕。　　可等苏牧露了一手，做了几样极致精美的花式点心教学后，几人瞬间心服口服。　　苏牧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支使长辈，后来熟了也放开了。　　谁揉面的力道不对、谁拌的馅糖放多了，他都会认认真真指出来。　　教的时候也毫不藏私，没几天就真有了点心房大师傅的架势。　　点心房转开了，穆风彻底闲了下来。　　日子过得飞快，澜江府岸边上的杨柳不知什么时候抽了嫩黄的新芽。　　街面上挑着担子卖春卷、卖糖蒸酥酪的小贩多了起来。　　风一吹，满城都飘着刚开的桃花甜香，转眼就到了二月中旬。　　会客室的窗开着，吹进来的风都带着暖意。　　赵淮安坐在穆风对面。　　穆风低头翻完最后一页账目，又翻了翻旁边的留言册。　　有写“花糕太好吃了下次还来”，有留言“送的小花束很精美，我很喜欢”……　　他脸上露出点笑意：“这次花朝节的活动办得漂亮，不管是口碑还是赚的银子，都超出我预期了。”　　“看来我真能当个甩手掌柜，在家等着数银子就行。”　　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和笙哥儿要去曜京参加顾澄瑜的大婚，来回最少得两个月。　　他本来还担心自己走了铺子没人镇得住，这次花朝节从头到尾没插手，全让赵淮安拿主意。　　就是要试试他能不能独当一面，没想到赵淮安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不仅提前订了应季的鲜花，把铺子门面、院子、雅室都布置得十分雅致。　　还特意找许酒笙和苏牧做了桃花酥、玫瑰糕、牡丹饮子一堆花主题的点心饮子。　　最后听了他的建议，给每个来的客人都送了一小束用彩笺包着的应季小花。　　算下来成本没几个钱，却哄得所有客人都眉开眼笑，营收又翻了倍。　　赵淮安听得如此夸奖，连忙笑着摇头，语气谦逊：“东家过誉了。”　　“我也就是以前攒了点办活动的经验，说到底还是东家肯放权，信得过我，我才敢甩开膀子干。”　　这话可不是恭维。　　要是换了以前的东家，他要是提一句免费送花，就得被骂是脑子不好使，净干些散财的事。　　穆风笑了笑，指尖点了点留言本上被他单拎出来的一页。　　“大体上是没毛病，就是有几个小细节，咱们以后可以再磨得细点。”　　他把那页纸递给赵淮安，“你看。”　　“雅室都是提前预订的，来的是什么客人、有什么偏好，咱们事先都有数，招待就得跟着客人的喜好来。”　　“就说这鲜花，有人爱花香浓的，就有人闻了花香打喷嚏、起红疹的。”　　“那天这位吴家夫人来，一进院就被玉兰花香熏得打了几个喷嚏。”　　“亏得那花是摆在院子里，伙计有眼色当即便撤走了。”　　“要是直接摆在她定下的雅室里，人家好好来过个节，反倒憋一肚子气，下次还能来吗？”　　赵淮安神色一正，将穆风的话认真记下。　　又有钱又有脸面　　“以后客人订雅室的时候，让伙计多嘴问一句：‘贵客偏爱什么，忌讳什么，有没有什么闻不得、吃不得的东西’，专门找个本子记下来。”　　“等下次客人再来，雅室里摆的是他喜欢的花，点心茶水都避开他的忌讳。”　　“花不了咱们多少工夫，客人却能觉得咱们是真把他放在心上。”　　“这钱花得舒坦，自然愿意常来，还愿意帮咱们跟朋友宣传。”　　赵淮安听得连连点头，可略一沉吟，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东家这主意周到，可我就怕事无巨细都要问要记，平白给伙计添了好多活。”　　“他们平时跑堂脚不沾地的，要是活计突然多了，心里有怨气，伺候客人的时候带了情绪，反倒好心办了坏事。”　　穆风笑着摇摇头，指着账本上记的“赏钱”那一栏。　　花朝节三天，跑堂的伙计最少的都拿了一两多的赏钱。　　最多的是右楼的领班贾春桃，拿了三两多，比她一个月的月钱都多。　　“你啊，就是以前跟着抠门东家待久了，忘了人都是趋利的。”　　穆风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你以为让他们细心记客人的喜好是给我干活呢？”　　“客人伺候舒服了，一高兴赏钱就多，钱都是进他们自己腰包的，谁会跟银子过不去？”　　“再说了，咱们每个月评个‘贴心伙计’。”　　“评上的奖五百文，衣襟上别个小红绸花，连带着客人都愿意多给赏钱，也高看他们一眼。”　　“又有钱拿又有脸面的事，保准抢着干，哪会有怨言？”　　赵淮安听着穆风口中对前东家毫不留情的评价，有些汗颜。　　就他所知的酒楼茶馆，东家都是把伙计当牲口使。　　干多干少都拿那点死工钱，自然没人愿意多费心思。　　可半日闲本来赏钱就厚，再加上这么个激励的法子，哪用得着人催？　　他之前总觉得自己考虑事情已经够周全了，如今听穆风这一番话，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滴水不漏。　　“东家想得太长远了，在下真的受教了。”　　赵淮安拱了拱手，对穆风很是服气。　　“等下我就去跟伙计们说，以后预订雅室一定多问两句。”　　“把客人的喜恶都记牢了，绝对不会再出现碰了花粉起疹子这种事。”　　把花朝节的事说定，他又把面前另一叠纸递过去。　　“东家你看看，这是我拟的三月三上巳节、四月清明和浴佛节，一直到五月初五端午节的活动章程，你把把关。”　　穆风接过来，只见上面写得很是清晰明了。　　每个节日预估来多少客人，点心房要上什么新点心，饮子房要配什么饮子。　　甚至连门口挂什么彩绸、给客人送什么小添头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看见浴佛节三个字，竟有一瞬的恍惚。　　接着他又翻到清明那一页，看见上面写着“预订雅室客人赠送特制青团，定名‘春景明珠’。”　　穆风挑了挑眉：“不跟着外面的铺子卖青团，反倒要免费送？”　　赵淮安闻言笑了笑，他并不觉得穆风这么问是舍不得银子。　　“每年端午，不论是点心铺还是茶肆酒楼，就连街边小贩都在卖青团。”　　“豆沙的、芝麻的，三文钱一个。”　　“可咱们半日闲的客人，哪个缺那几文买青团的钱？”　　“要是跟着大流卖普通青团，反倒落了俗套，不如不卖，当小添头送给客人，还能落个好。”　　他顿了顿，接着道：“普通青团肯定拿不出手，我已经跟苏师傅商量过了，青团往精巧里做。”　　“形状捏成桃花、柳叶、小兔子的模样。”　　“馅料不用普通豆沙，换顶好的玫瑰酱、极品燕窝、还有乳酪馅，或者奶油馅。”　　“一碟子四个，清明前后三天，只要订了雅室就免费送一碟。”　　“我跟苏师傅想了半天，才想出‘春景明珠’这么个名字，东家觉得可还行？”　　穆风听得暗自点头，忍不住抚掌大笑。　　“这名字取得好，雅致，配咱们铺子的气韵，就按你说的来。”　　见东家满意，赵淮安也松了口气，又接着说端午的安排。　　“清明过了就是端午，我想着照着之前年礼匣的路子，也做三档端午礼匣卖。”　　“粽子馅料也做个创新，做海味粽、鲜肉粽、玫瑰粽。”　　“再配上苏师傅做的绿豆糕、许东家新调的雄黄酒饮，分三档定价，专门卖给那些要走亲访友送礼的客人。”　　“之前年礼匣卖得好，好多老客早早就来打听今年端午的礼匣了。”　　“咱们到时候提前让客人预订，限量售卖，保准不愁卖。”　　穆风翻完最后一页章程，满意得不行。　　“大方向你都把得准，这几个月的活动你尽管放手去干。”　　“缺人就招，缺银子就找同典走公账，不用事事来问我。”　　赵淮安听得这话，胸口瞬间热得发烫。　　东家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放权给他，让他怎能不感动，生出死心塌地跟着他的念头？　　他当即站起来，对着穆风抱了抱拳，“多谢东家信任！”　　“我一定把铺子打理得妥妥当当，等你和许东家从曜京回来，保准进项再上一个台阶，绝不会让你们在外头还操心家里的事。”　　穆风将人扶起：“我自然信你，也信你的本事。”　　“先去忙吧。”　　等赵淮安拿着章程脚步轻快地退出去，会客厅静了下来。　　穆风把最后几笔账核对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随后走到制饮房门口一站，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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