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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德语的？”　　林听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　　“前不久…没有认真学，就是查了几个词。”　　他说完把视线移开了，落在茶几上那本书的封面上。　　“那行字是写给你的。我查过意思了，是祝福每次演出顺利的意思。”　　姚竞没有松开他的手。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我等下次出国的时候，带你去。”　　林听的视线从书封上抬起来。他看着姚竞，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中更低一点：“你演出结束之后……我过去找你。”　　那顿饭是在林听的坚持下做的。　　说是他做，实际上冰箱里那些食材已经被刘阿姨处理了大半，他只负责把菜下锅翻炒和调味。　　姚竞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中间林听转过头来问了一句“你站着干嘛，不帮忙就把厨房门带上”。　　姚竞没有关门，但他往前走了两步，绕到了林听身后，手臂环过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他把锅里的菜翻了个面，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你调料放多了。”　　林听用锅铲碰了一下他的手背：“那你别看我。”　　晚饭之后两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杏仁露蹲在沙发扶手上舔前爪，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晃着，偶尔会换一条腿，然后把两只前爪搭在扶手的边缘上。　　林听窝在沙发里看手机，屏幕光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亮，他的手指偶尔会在屏幕上停顿一下，应该是看到了什么需要看仔细的内容。　　姚竞的视线落在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片上，叶尖在夜风里微微颤着，像是受了什么极轻的触碰。　　然后林听放下手机，把一只脚伸过来碰了碰姚竞的小腿。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试探什么，然后他沿着沙发坐垫的弧度往姚竞的方向挪了半个身位。姚竞没有转头看他，但他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放了下来，手掌落在沙发坐垫的表面上，掌心朝上。　　林听没有握住它。　　他只是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旁边，两个人手指之间隔着一道肉眼可见的距离，那道空隙在灯光下被看得很清楚。　　“你后天是不是要去乐团排练？”林听先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被隔音和夜间湿度磨成一种更柔软的质地。　　“对。大半天。”　　“那我后天下午约了周亦航。”他把手往姚竞的方向挪了半寸，像是要减少两人之间那层微小的距离，但最终没有完全跨越它们，停在了原处，“他说他找到了上次那家云南菜馆的团购券。”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转过头看了一眼。　　姚竞正侧着头看他，那副姿势像是一尊维持了相当长时间的高处定位装置。　　“你……”林听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他放慢了语速，“怎么了？”　　“你准备跟我去柏林吗？”姚竞问。　　像是已经在某个地方确认过一次答案，现在只是在走流程。　　林听被这个问题问得顿了一下。　　他看着姚竞，那道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但他没有来得及回答，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他备注为“公司座机”的号码。　　林听伸手拿过手机，看了姚竞一眼。他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恢复到那种“我在处理工作”的状态：“喂？”　　通话持续的时间不长。姚竞能看到他的表情在听的过程中产生了一个很微小的变化，眼睫往下低垂了一瞬，然后他开口说“我知道了，好的”就挂了。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的时候，姚竞问：“有什么事吗？”林听的手指还握着手机边缘没有松开，他的声音里那种“工作状态”的质感还没有完全退散：“张姐今天回公司了。老板让我下周一去一趟，说有事要当面聊。”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在安静的客厅里保持着那个握着手机的姿势。然后他放下手机，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姚竞已经先开口了：“后天排练之前我没事。我陪你一起去。”　　林听看了他几秒，像是想说他不用去，但话到嘴边停住了。　　他把自己搭在沙发坐垫上的手翻了个面，指腹在姚竞的指节上蹭了一下。　　那层短暂的接触在他翻过来之后沿着姚竞的指节滑落到指尖的位置：“好。”　　窗外的夜色在落地窗外安静地铺着，落地窗的缝隙里持续地灌进来带着雨后湿气的夜风。　　变故　　姚竞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乐团巡演的日程表排到了下个月中旬，排练从每周三次加到了五次，指挥在最后一次走台时对的处理提出了新的见解要求，姚竞连续两个晚上练到凌晨，才把那段节奏调整到两个人都觉得完美要求的幅度。　　直播那边也不能断，小雨姐的意思是巡演期间的排档可以缩减但不能完全停，否则回来之后的热度需要重新从零堆起。　　姚竞每天的日程被切割成琴房、排练厅、设备室、公寓之间的快速穿梭，他有时候甚至在车上看谱子，在排练间隙回消息，在设备室和卧室之间切换的频率比换衣服还高。　　与此同时，他和林听之间的关系也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新阶段。　　那种“该更进一步了但不知道该怎么迈”的拉扯感越来越清晰，每次他靠近林听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对方比他更早地察觉到那道边界的存在，但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去碰那道边界。　　然后姚可寻的电话打了过来。　　那天下午姚竞刚结束一场排练，准备早点回家休息，结果正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冒出了消息。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来电显示上“父亲”两个字在跳动，他有些奇怪。　　他点了接听，还没来得及把手机举到耳边，姚可寻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简短而利落：“这几天回家住一段时间，有事情要和你说。”　　电话挂断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姚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父亲的习惯他太清楚了。　　如果事情不严重，他会说“有空回来一趟”或者“周末回家吃个饭”。　　但“回家住一段时间”这个表述，以及说完之后不等他回应就直接挂断电话的举动，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意味着那通电话承载的信息密度远高于他平时的日常通话。　　姚竞没有立刻踩油门…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在红灯转为绿灯之后靠边停了下来，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听发了一条微信：“我回一趟家，晚点联系你。”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副驾，掉转方向，往私宅区的方向开。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过了几遍最近的事。　　直播一直在按规矩走，没有什么违规内容。　　作品最近发得少，也没有踩任何敏感话题。　　跟秦应空他们聚餐的次数已经比之前少了很多，他父亲应该不太可能从社交频率上找到什么突破口。　　他想到了去年那次。　　他在国外度假的时候发了一条追鲸鱼潜水的短视频，没过多久他父亲一个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一顿，说国内某地正在发洪水，他那种“享受生活”的内容在当时的平台语境里显得不合时宜。　　姚竞当时被骂得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父亲生气的点不在于他发的那条视频本身，而在于他没有提前判断平台舆论场的敏感度。　　那么这一次呢？　　他已经很久没有发过可能引起争议的内容了。　　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踩下刹车。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了一下，安全带收紧了，在胸前勒出一道他感觉到的清晰压力。　　幸好这条路已经在私宅区范围内了，前后都没有其他车。　　姚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表面多停留了两秒，他用手指重新握紧了方向盘，感觉到了自己手指尖传到方向盘上的那层细微的振动。　　问题在于他最近的轨迹里多了一个明确的人——　　林听。　　他和他母亲关系不错，但这不代表他父亲能够接受。　　他母亲当时的态度更多是一种“我尊重你的选择”式的包容，而不是“我完全认同这件事”。　　但他父亲不一样…　　他父亲的性格是那种如果他认为某件事不合规，他不会先讨论再决定，他会先划定一条线，然后让人在线的那一侧自己反省。　　姚竞曾经看到过他父亲在董事会上处理类似的状况，先把对方逼到一个狭窄的角落，等对方自己意识到无法继续往前走了，再给一条退路。　　姚竞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指正在方向盘表面停留着。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听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两声，林听接了。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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