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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指责(第1页)

就在场面持续僵持不下之际……","‘嗖’的一声,一颗子弹从远处飞来——","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了。","瘦猴被那颗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子弹精准地掀翻了头盖骨,他的身体甚至连挣扎的反应都没有,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那张混杂着疯狂和恐惧的脸,在子弹的冲击下瞬间变形、开花,鲜血和脑浆在微弱的月光下炸开成一蓬暗红色的雾。","世界在周语馨的眼里变成了无声的慢镜头。","她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劫匪向后倒下。看着那个装着她儿子的篮子,从劫匪松开的臂弯里滑落。","看着那个小小的篮子——那个她亲手铺了软垫、亲手在边角上缝了小恐龙的篮子——晃晃悠悠地翻滚着,碰到了防洪堤的边缘,弹了一下,然后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安静地滚过了那道水泥边界。","不。","不不不。","“不——!!”","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是从她灵魂最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尖锐得盖过了震耳欲聋的水声,盖过了所有的枪声和呼喊声,刺穿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她的身体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了。","眼前的景象——那空荡荡的防洪堤边缘、那湍急的白色水流、那消失在浪花里的一抹淡色——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视网膜上,然后直直地捅进了她的心脏,搅碎了她所有的理智。","她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去挣扎。","这一次,那两个架着她的保镖竟然被她爆出惊人力量的甩开了。","她像一头完全失控的母豹,光着脚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爬了两步,然后踉跄着站起来,没命地冲向那道防洪堤的边缘。","“夫人!”","“快拉住她!!”","几声惊呼同时响起。","离她最近的李钧彦反应最快——他被那声枪响和水声盖过了所有思绪,但看到周语馨冲向堤边的那一刻,本能驱使他一个箭步扑了上去。","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西装和裤子在水泥地上磨得稀烂,但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周语馨的脚踝。","“放开我!!放开我!!!”周语馨整个人摔倒在地,下巴磕在水泥地上,可她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用唯一能动的另一只脚疯狂地蹬着李钧彦的手,用指甲抠着地面,哪怕指甲盖翻起来、磨出了血,也要一点一点地往那个边缘爬。","“昂昂!!!”","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堤坝下面那片黑漆漆的水面。","水流太急了,那小小的影子在她模糊的视线里被冲得摇摇晃晃,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浪头一个接着一个,每一次拍击都像打在她身上,把她撕成一万片。","“你疯了!!”李钧彦被她蹬得脸上全是土,但他不敢松手,也松不了手。","又有两个保镖冲上来,一个按住周语馨的腰,一个拉住她的胳膊,三个人合力才把她死死地按在地上。","“跳下去你也活不了!!”","“那又怎么样!!”周语馨的脸被按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她挣扎着扭过头,眼泪、鼻涕、泥土混在一起,让那个曾经优雅高贵的女人看起来像个疯子。","她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李钧彦,那眼神里没有任何理智,只有纯粹的恨意和绝望,“我的儿子!!我儿子在下面!!你放开我!!让我去陪他!!”","李钧彦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心脏骤然一缩。那不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那是看仇人的眼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她是他的妻子,说她这样没用,说我们应该沿着河岸去找——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又在周语馨那绝望到极致的眼神里咽了回去。","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周语馨。","那个在任何场合都端庄得体、连跟他吵架都是冷冰冰的女人,此刻像一条被人捞上岸扔在地上的鱼,徒劳地张着嘴,眼神空洞,连呼吸都带着血。","不只是脸上的血——更多是胸口里什么东西碎掉之后翻上来的疼。","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一下。不是因为被蹬疼了,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没资格拦她。","就在这个时候,李钧彦的卫星电话响了,刺耳的铃声在这混乱的现场显得格外突兀。","他腾出一只手接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让他浑身一震,立刻对着旁边的人吼道“警局的人马上到了!快去找绳子!沿着河岸往下游找快去!”","人群立刻分出一部分,跌跌撞撞地往防洪堤下面跑去,手电的光柱在河面上乱晃。","但水流太快了,水声太大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吞噬着他们仅存的希望。","而此刻,在水库的下游,那个被湍急水流裹挟着疯狂翻滚的小篮子……","那个篮子在水里翻了一整夜。","从水库的泄洪口冲出来之后,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它一路往下游翻滚。篮子撞上礁石弹起来,被浪头盖下去,又被下一道急流卷着继续往前漂。","篮底的软垫早就浸透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坠,但柳条编织的篮身本身浮力还在,硬是撑着没有散架,护着篮底里那个小小的婴儿在翻滚中奇迹般地没有脱出去。","孩子已经哭不动了。","小脸被水花溅得湿透,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河水,嘴里含含糊糊地出最后几声呜咽,然后彻底昏了过去。","小小的拳头攥着软垫的边角,攥得指节白,那是他在被水冲走的那一刻本能抓住的东西。","之后生了什么,他再也不知道了。","篮子继续顺着水流往下漂。","泄洪口的水流汇入一条小河,河面渐渐宽了,水流也缓了下来。","两岸的山林黑黢黢的,偶尔有夜鸟从树上扑棱棱地飞起来,叫两声又落下去。","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篮子就在这片银光里安安静静地漂着。","也不知道漂了多久。","天边开始泛白了。","先是深蓝,然后是灰,然后是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山里的雾升起来了,贴着水面飘着,把整条河笼得朦朦胧胧的。","篮子漂进了一片开阔的湖面,水流在这里几乎停了,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湖不大,四周都是山,山上长满了树。","晨雾贴着水面飘着,几只早起的水鸟在芦苇丛里扑腾,出咕咕的叫声。","篮子在湖面上漂了一阵,慢慢地停在了湖心附近,不再动了。","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穿透晨雾,照在平静的湖面上,把湖水染成一片金色。然后,湖底开始光。","起先是微弱的一点光,像星星掉进了水里。","然后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从湖底深处透上来,把整片湖水都照亮了。","那光不是单一的颜色——蓝色、金色、还有一层淡淡的红光,三种颜色交缠在一起,在水下缓缓旋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湖底苏醒了。","湖水开始冒泡。","咕嘟咕嘟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气泡从湖底升上来,在水面上炸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湖心附近的水面开始旋转,起先是缓慢的漩涡,然后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形成了一个漏斗状的水涡。","篮子被漩涡卷住了,开始在涡流边缘打转。转了一圈,两圈,然后被慢慢拉向漩涡中心。","水下的光越来越亮,亮得刺眼。","三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团,从湖底升上来,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把整个湖面照得像个光的玉盘。","岸边的水鸟被惊得全飞了起来,呱呱叫着冲上天空。","篮子被卷到了漩涡正中心。那一瞬间,光团猛地扩大,将整个篮子吞了进去。","然后,一切都安静了。","漩涡消失了。光团也消失了。湖面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生过。只有那只篮子——那只装着婴儿的小篮子——不见了。","湖面上只剩下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地散开,最后也没了……","——————","天刚蒙蒙亮。","李家大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从凌晨三点多消息传回来开始,这栋半山别墅就没熄过一盏灯。","佣人们全都醒了,但谁也不敢出声,一个个贴着墙根站着,连走路都踮着脚。","空气里像灌了铅,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上。","李家老太太——李钧彦的母亲,林秀芝——已经在客厅里转了大半夜了。","她穿着一件来不及换下的暗红色对襟衫,脚上是居家的布鞋,头随意地绾了个髻,几缕白从髻边散下来,她也顾不上拢。","从接到电话那一刻起,她就不停地在客厅和门口之间来回走,走几步就站住,往门外看一眼,然后又继续走。","茶几上的茶换了三壶,一口没喝。","佣人端来的粥也凉透了,凝了一层膜。","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的时候,林秀芝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转过身,脚步踉跄地往门口扑。佣人赶紧上前扶住她。","大门开了。","先进来的是几个浑身是泥的保镖,脸上带着伤,衣服上沾着血渍和碎草屑,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老太太的眼睛。","然后是李钧彦。","他的西装早就不能看了——袖子破了一道口子,膝盖上磨烂了一大片,裤腿上全是泥,衬衫领口敞着,脸上糊着汗和灰,整个人像是从战场上爬回来的。","他进门的时候,抬了一下头,然后立刻低了下去。","林秀芝一把推开扶她的佣人,几步冲到李钧彦面前,两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破掉的西装布料里。","“钧彦!孩子呢?昂昂呢?找到了没有?你说话啊!”","李钧彦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他不敢看老太太的眼睛,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落在客厅里那张红木供桌上——上面供着他爷爷的牌位。","然后他的视线又收回来,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出来。","林秀芝抓着他胳膊的手开始抖。","她跟这个儿子打了半辈子交道,他撅什么屁股她就知道拉什么屎。","李钧彦这个表情,她在多年前那场家族变故里见过一次——那是他闯了祸兜不住的时候才有的表情。","“你说话!”老太太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焦急,而是一种更深的恐惧。","她抬手在李钧彦胸口捶了一拳,这一拳不轻,捶得李钧彦往后退了半步,“我问你话呢!昂昂呢!”","“妈……”李钧彦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又干又哑,像是用砂纸磨出来的。","就在这时,大门又开了。","两个保镖架着周语馨走进来。","准确地说,是半架半拖。","她的晚礼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深蓝色的缎面被泥水、血渍和草汁染得乱七八糟,裙摆撕了好几条口子,其中一条从膝盖一直裂到大腿。","她光着脚,脚底板上糊着干了的血和泥,脚踝上还有一道被什么铁丝刮出来的血痕,肿了一圈。","头散着,沾着碎草叶和水泥灰,脸上更是一塌糊涂——泪痕、泥土、蹭破皮的伤口,混在一起,几乎认不出那是周家大小姐。","但最让人害怕的不是她的狼狈——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睁得很大,眼白上全是血丝,瞳孔却像是蒙了一层灰,空洞洞的,什么都照不进去。","她没在看任何人,也没在哭。","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对干涸的眼眶,直直地望着前方——不是前方,是比前方更远的地方,是所有人看不到的某个地方。","林秀芝看到周语馨这副模样,攥着李钧彦胳膊的手一下子松了,整个人晃了晃,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供桌边缘上,供桌上的牌位轻轻晃了一下,出一声细微的咔嗒声。","佣人赶紧伸手扶住她。","“语馨……”林秀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看看周语馨,又看看李钧彦,目光在两个狼狈不堪的人之间来回跳,像是在拼一幅她拼不出来的拼图,“到底怎么了?昂昂呢?我的孙儿呢?你们俩倒是说话啊!”","周语馨没有回答。她像是没听见一样,被保镖架着站在门厅里,一动不动。","但她身后的门口又涌进来一群人。","先进来的是周家老太太——周语馨的母亲,赵婉容。赵婉容今年六十出头,保养得宜,平时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的人。","但此刻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白的,一头精心打理的银被风吹乱了也顾不上拢,一件羊绒大衣套在睡衣外面,扣子都没系好。","她是从被窝里被电话叫起来的。","赵婉容一进门就看到了自己的女儿。","看到周语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到那一身泥和血。","她的手一下子捂住了嘴,把一声惊叫死死按了回去,眼眶瞬间红了。","她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吓到什么似的。","“语馨……”赵婉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胳膊,触到的是冰冷的、僵硬的皮肤。","周语馨的瞳孔动了一下。","就一下,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收回来,对上了母亲的脸。","然后,那张麻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嘴唇开始抖,先是下唇,然后是整个嘴唇,连带着下巴也在抖。","眼眶里没有泪,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妈……”她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又干又碎,“昂昂……我的昂昂……没了……”","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砸在赵婉容心上,比什么声音都响。","赵婉容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周语馨比她高半个头,但此刻整个人都软了,像一个被抽掉了骨头的布娃娃,垮在母亲怀里。","赵婉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女儿的脸埋在自己肩窝里,眼泪顺着自己的皱纹往下淌,滴在女儿乱糟糟的头上。","“没了……”周语馨还在喃喃地重复着,声音闷在母亲的肩窝里,断断续续的,“他掉下去了……水好急……我好冷……妈,昂昂会不会冷……水库里的水好冰的……他那么小……他会不会害怕……他平时怕冷的时候会往我怀里钻的……”","赵婉容听着这些话,心都要碎了。她搂着女儿的手越收越紧,嘴唇贴在周语馨的额头上,眼泪无声地淌着,打湿了女儿脸颊上的泥土。","“妈知道……妈知道……”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安慰,只能在女儿耳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妈在呢,妈在呢……”","她慢慢蹲下去,把女儿也带着蹲了下去。周语馨软软地跪在地上,跪在门厅冰冷的瓷砖上,整个人缩在母亲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赵婉容坐在地上抱着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一只手摸着她的脸,把她脸上的泥和血一点一点地擦掉,眼泪啪嗒啪嗒滴在女儿脸上,和那些泥混在一起。","赵婉容抬起头,目光越过女儿的头顶,看向门口站着的那些人——那些浑身是泥的保镖,那个一声不吭的女婿,那个一脸死灰的亲家母。","她的眼神里不是质问,比质问更重——是一个母亲看到另一个母亲心碎之后,无处泄的痛。","“怎么就没看好呢……”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一个孩子……几个月大的孩子……你们这么多人在追……怎么就让他……”","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把脸贴在女儿头顶上,肩膀无声地抖动。","与此同时,客厅深处的走廊里响起了拐杖杵地的声音。","笃。笃。笃。","声音很稳,不紧不慢,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口上。","李老爷子——李景龙——从书房里走出来。","老爷子今年七十三,头全白了,但身板还是挺的。","他拄着一根黄花梨的拐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他的脸是一张老江湖的脸——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两道浓眉压在眼眶上,眼珠子是那种熬了几十年江湖熬出来的黑色,沉沉地看着人,不看透不算完。","他从走出书房的那一刻起,没有问过一句话。","他经过客厅的时候,扫了林秀芝一眼。老太太被他这一眼看得眼泪又下来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被他一抬手止住了。","然后他看到了周语馨。","周语馨还跪在门厅的地上,被赵婉容抱着。她的姿势没变,但她的眼睛——那双空洞的、蒙了灰的眼睛——正好对上了老爷子的视线。","就那么一瞬间。","李老爷子活了七十三年,什么人没见过。","战场上装死的兵,谈判桌上撒谎的商人,灵堂前面挤出眼泪的不孝子——这些把戏他一眼就能看穿。","但周语馨这个眼神,他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一下,全明白了。","那不是悲伤。","悲伤是有内容的,是泪水、是表情、是颤抖的嘴唇和攥紧的拳头。","周语馨脸上什么都没有。","她的脸是一张被抽空了所有色彩的白纸,连皱折都没有。","她眼眶里没有泪,但她的眼睛不是干的——是死的。","一个母亲,失去了孩子之后,眼睛里才会有的那种死。那种死,是装不出来的。","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指节泛了白。他没问。不需要问。","他转过身,看向李钧彦。","李钧彦还站在客厅中间,西装破着,脸上糊着灰,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他对上了老爷子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爸——”","拐杖横着一扫,砰一声砸在茶几上。","紫砂茶壶被砸飞出去,砸在墙上碎成几片,凉透的茶水溅了一墙。","几个佣人吓得一哆嗦,把头埋得更低了。","林秀芝也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后退了一步,后腰又撞上了供桌,供桌上的牌位这次真的倒了,啪嗒一声倒在桌面上,没人敢去扶。","李景龙没有吼。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最深处压出来的,沉得像磨盘,碾得人喘不过气。","“你还有脸叫我爸。”","李钧彦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的左手食指不自觉地往膝盖方向弯了一下——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打拍子的习惯——但现在没有膝盖给他拍,手指悬在半空,抖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从接到电话到现在,三个多小时。”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原地,身后是那面溅了茶水的白墙,身前是他那个不敢抬头的儿子,“你没给我打过第二通电话。你自己不敢打。你让人打的——管家接的电话,管家传的话。你在怕什么?”","李钧彦的喉结又滚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老爷子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你在怕我问你。”老爷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客厅里的人都要屏住呼吸才听得清,“你在怕我问你——孩子怎么丢的?你的人在哪里?为什么追了一路最后让人带着孩子上了堤坝?为什么没有人提前封住水库?”","每一个问题砸下来,李钧彦的肩膀就往下塌一寸。","“你怕我问你这些,因为你自己知道答案。”老爷子的拐杖在地砖上重重地杵了一下,出咚的一声闷响,“你的人没用。你更没用。自己的孩子在你眼皮底下被人绑走,你他妈当时在哪儿?”","这个问题不是反问——老爷子知道答案。","李钧彦的脸刷地白了。他张了张嘴,想编个借口,但对上老爷子那双眼,话到嘴边就碎了。","他在哪儿?","他在厕所里,跟赵家少奶奶偷情私会。","这话他敢说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但他不说,老爷子就不用听了——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今晚的事,迟早能查出来。","“我不查你今晚的行踪,我只问你一件事。”李景龙的声音忽然平静了,平静得让人毛。","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李钧彦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老爷子的个子比儿子矮半头,但他身上那股气势压得李钧彦连呼吸都停了。","“孩子没了。”老爷子说,“你打算怎么办。”","四个字,不是问句,是陈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李钧彦的骨头里。","“爸……我……”李钧彦的声音虚,嘴唇干得起了皮,舌头舔了舔也舔不润,“我已经让人去下游找了,天亮以后视野好了,搜救队也能下水——警察那边也来了人,我让他们沿河岸拉网搜——水库泄洪口下面的河道都圈起来了——爸,还没找到就还有希望——也许篮子被树根挂住了,也许冲到哪个浅滩上了——我——我现在就去现场盯着——”","“坐下。”","老爷子只说了两个字。","李钧彦的腿自己就软了,退了两步跌坐在沙上,沙垫子出一声闷响。他坐下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两条腿一直在抖。","老爷子没再看他。","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供桌前,伸手把碰倒的牌位扶正。","牌位是他父亲的,上面刻着“李公讳国威之灵位”,他把牌位正了正,摆回原来的位置,然后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李景龙十六岁出来闯。”他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牌位上的人说,“从码头的苦力做到今天。我见过多少人,做过多少事,得罪过多少人……”他顿了顿,拐杖在地砖上轻轻磕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这大半辈子,什么难事我都扛过来了。破过产,被打过黑枪,折过手足,送走过老伴……”","林秀芝在后面听着,听到“老伴”两个字,眼泪又下来了。","“但是今天这件事……”老爷子转过身来,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门厅地上那个失魂落魄的儿媳妇身上,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丝的抖,“我扛不住。”","客厅里静得只剩下墙上那口老座钟的走秒声。咔嗒。咔嗒。咔嗒。","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汽车引擎声——不止一辆,是好几辆。","车门开关的声音此起彼伏,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皮鞋底敲在石板路上,急促又沉重。","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保镖,个个面色凝重。","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颧骨的旧刀疤,走路带风,进门先扫了一圈客厅里的情况,然后径直走到供桌前,对着李景龙微微低了低头。","“老爷子。搜救队已经下去了。水库泄洪口往下游三公里都拉了网。目前还没找到。水太急了,昨晚泄洪量比平时大了一倍,下游有好几条岔河,正在逐一排查。天亮以后申请了直升机,从空中往下看,视野能覆盖到湖面那一带……”","“够了。”李景龙没让他说完。","刀疤男人立刻噤声,退到一旁。","老爷子转过身,面朝大门。","门外又有一拨人进来了——领头的是警察部门的几个头头,穿着制服,一进门就是一套标准流程已经立案了,正在调取沿途监控,路面排查组已经在工作了,法证科也去了现场……","李景龙看着这群人——自己手底下的,警察部门的——黑压压站了半个客厅。","这些人平时一个个端着架子,在香江的地面上跺一脚都要震三震。","现在全都低着头,谁也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忽然笑了。","不是真笑。是那种很轻、很短促、完全不带温度的笑。嘴皮子碰了一下,出一个气音,然后就没了。","“好。都来了。该到的都到了。”老爷子的拐杖在地砖上磕了一下,声音不重,但满客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我说两句。”","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客厅正中央,站在所有人的视线交汇点上。","七十三岁的人了,背还挺得笔直,黄花梨拐杖握在手里,不是用来撑身体的——是用来指人的。","拐杖先指向自己那帮手下。","“你们这帮人——跟我跟了多少年了?二十年?三十年?每年花在你们身上的安保经费,够养一只正规部队。我李景龙什么时候在安保上省过一分钱?”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带着刺,扎得那几个带队的保镖头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刀疤男人的刀疤都在抽搐。","“结果呢?一个小婴儿——几个月大的婴儿——在自己家里被人绑走。自己家里!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监控呢?巡逻呢?门口站岗的人呢?绑匪不是开着坦克冲进来的吧?他们是摸进来的吧?摸进来的时候你们的人在哪儿?打瞌睡?还是被人买通了?”","刀疤男人刚要开口辩白,老爷子的拐杖已经指到了他鼻尖前。","“你给我闭嘴。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信——因为孩子没回来之前,你们所有人都有嫌疑。内鬼不查清楚,谁都别想跑。”","刀疤男人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脸憋得像猪肝。","拐杖转到另一边,指向那几个警察部门的头头。","“还有你们。香江警察,法治社会的门面,纳税人的钱养的。绑匪的车从李家一路飙到盘山道,沿途过了多少个路口?多少个监控探头?你们追了多久?四十分钟?一个小时?从香江到盘山道的距离,就算是堵车也最多一个半小时。你们要是第一时间封了路,他能跑那么远?”","一个肩膀上戴着警司肩章的人脸色难看地清了清嗓子,刚要说话,被老爷子一拐杖杵在茶几上——这回不是横扫,是直直地往下杵,黄花梨拐杖砸在红木茶几面上,啪的一声,桌面裂了一道缝。","“不要跟我讲什么程序,什么流程,什么跨区协调!老子在香江混了五十年,你们这套糊弄老百姓的说辞拿来糊弄我?我孙子要是死在那些人手里——不,就算他没死,就算他找回来了——你们这几个当值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把皮脱了!我已经让律师去调沿途所有监控了,从李家到盘山道,到管理站,到水库!如果让我现谁出工不出力,谁拖延了时间,别等廉政公署找你们——我先找你们!”","那个警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赵婉容还坐在地上抱着周语馨,听到老爷子的这番话,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没抬头,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摩挲着她的后脑勺,就像周语馨小时候做噩梦时那样。","周语馨靠在母亲怀里,眼睛还是睁着的,但她看的东西不在这个房间里。","她的嘴唇偶尔会动一下,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赵婉容把耳朵凑过去听,只能隐约分辨出两个字——","“昂昂……”","赵婉容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周语馨散乱的头上。","李家老太太林秀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供桌前,扶着供桌的边缘站都站不稳了,佣人赶紧上前扶住她。","她看着满客厅的人——蔫头耷脑的保镖、哑口无言的警察、坐在沙上浑身抖的儿子、地上失了魂的儿媳妇——忽然觉得这栋住了大半辈子的豪宅变得好陌生。","供桌上,李国威的牌位被扶正了,但角落里还倒着一个相框。林秀芝伸手把它拿起来,翻过来一看——是李昂百天的时候拍的全家福。","照片里她抱着孙子坐在中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李昂穿着那件小恐龙的连体睡衣,一只小手攥着她的手指头,嘴里吐着一个口水泡泡,圆圆的眼睛瞪着镜头,小脸蛋肉嘟嘟的。","林秀芝抱着相框,终于忍不住了。","“我的孙儿啊……”她弯下腰,把相框贴在胸口,额头抵在供桌边缘上,整个人佝偻成一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从嗓子里挤出来,闷在供桌的木头上,变成了含混的呜咽。","李景龙没有回头看她。","他拄着拐杖站在客厅中央,面对着满客厅低头挨训的人,像是还有话要说,但他握着拐杖的手——那只布满了老年斑和青筋的手——在微微抖。","他没有问任何人孩子到底怎么样了。","从走进客厅看到周语馨那双眼睛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那个答案不是别人告诉他的,是他自己看出来的——那个嫁进李家三年、在任何场合都从不失态的儿媳妇,此刻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缩在母亲的怀里,嘴里只会念叨两个字。","那两个字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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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报复出轨亲妹妹的渣男,我把自己送上那个渣男哥哥的床,却没想到居然上错了床。黑暗中,一夜乱情,我想着不过萍水相逢,再会无期,却没有想到命运却一次次将我推到那个男人身边。倾盆大雨,满地泥水中,我像攥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攀上他光洁的裤腿被人狠狠压住向恶毒的妹妹下跪时,他淡笑犹如神袛般地出现被命运玩弄,被贱人践踏,我放下身段去勾引这个手握权势金钱的男人,本以为一次次的相救,他应该对我有感情,却没想到他扣住我的下巴,语气温柔地不像话地开口,苏雨霏,你记住,我们只是交易。我牢牢地记住他的话,谨记我们之间不过肉体金钱之间的交易关系。可是,朝惟辞,明明只是交易,你为什么要在我落入尘埃的时候,每次都恰到好处,如沐清风地出现?为什么要在我修炼出自己尖利的爪子,想要独自面对一切的时候,一次次地为我挡去所有,给予我上瘾的温柔?那又为什么,要在我放下所有防备,盔甲时,你却要没收走你所有的温柔保护,将我打入地狱?苏雨霏,收起你的爪子,如果累了就放心来我怀里,这里没有风没有雨,没有伤害。我退后一步,笑得苦涩,朝惟辞,你的温柔,才是伤我最深的那把刀。...

土狼进攻城市狼+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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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土狼进攻城市狼作者洛塔猫文案此路老子开,此房老子盖,学校是老子建的,县府大楼是老子投资的。老子乃本地当仁不让头把交椅活财神,谁敢不高看?老子财大气就粗,跟家里吼一吼,十里八乡抖一抖脚丫子晃一晃,前山后山就得颤一颤,谁人不怕哪个敢惹?偏个北京来的大律师不拿老子...

[穿书]作者也来抢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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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前提示高高高亮不要吐槽我的封面!!!╰‵□′╯本文将于8月10号入V,从27章开始倒V,看过的千万不要误买了啊啊当天晚上7点三更万字!一次吃个饱┗`O′┛嗷就看你们爱不爱阿爸啦感谢有你,一路相伴,三言两语道不尽,我就扑倒小凉凉,掰弯安骆城来报答诸位吧!穿越到自己书中,截胡大总攻!阿爸竟然穿越到一篇只有大纲和框架的文中!而且还穿到了一个必死之人身上!为了争宠,要跟几个小屁孩斗智斗勇。为了活命,还得紧抱那冰山傲娇腹黑恶毒养母的大狗腿!不过能跟我的女神一起长大,也值了!作者君穿越书中,没有金手指,装是重点!逗比文风,不喜勿入,全文无泪点,轻松欢乐为主。哦,雷点多多,请自带避雷针本文尽量尽量尽量日更吧算了这句话划掉阿爸的专栏爱我你就戳戳我,戳我戳我戳我!你不主动,我们又哪来的故事呢!!!  相关的完结文阿爸的暂坑文阿爸的专栏    另外,本文已参加晋江征文活动,希望小天使们支持一下喜欢本文的小伙伴不要吝啬你们的营养液了嘛。么么哒,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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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林晚前一世不委屈,她可是一前一后杀了两个皇帝来报灭门之仇。这一世她考虑换个重点,暂且放那两个人一马,让家人好好活着。那些对头们既然又遇上了,不给他们加点戏,怎么能体现出自己是过来人。纵然出现了些新人物新情况,她会尽力做到适可而止的。一个有品有阶,手握兵权,武力值爆表的狠毒王妃,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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