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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睫被冷气浸得愈加沉黑,陈酌说话很轻:“你不介意吗?做了十九年的独生子。” 谢屿倚在窗台,看向窗外不远处蜿蜒的河水,沉默了两秒,说:“小酌儿,其实我有私心。” 陈酌站在原地,掌心覆上耳机,“什么?” 谢屿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与他往日完全相反的沉重。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不想负责的渣男,就是,我确实有压力,我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父母,咱俩总不能一直瞒着吧?瞒不了一辈子的。” 陈酌静静的听着,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 不管日后他和谢屿的结局如何,起码在此刻,他知道谢屿在认真考虑和他的未来。 未来,真是个令人心情愉悦的词汇。 谢屿揪着天堂鸟绿植宽大的叶片,“不管是妹妹还是弟弟,都能分担去我肩上的压力,当某一天我爸妈知道咱俩的事儿了,他们心中也能有些慰藉。” 没等陈酌开口,谢屿又急急忙忙道:“小酌儿,就算没有这个孩子,我也不会让你一直跟我谈地下恋爱的,我会对我们的感情负责的,你可别误解我。” 陈酌轻声笑了下,笑声散在风里,带着愉悦:“我知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阿姨的想法和她的身体健康。” 谢屿撕叶片的动作一顿,轻声说:“重要的,你也很重要。” 北风呼啸,陈酌疑惑的“嗯”了声,“刚刚风太大,没听清,你说什么?” 谢屿黏黏糊糊的说:“没什么,宝贝,你真好。” 蓝牙耳机品质很好。 他这一声清醇的“宝贝”,叫得陈酌耳朵都红了,怔怔地盯着枯黄的草地发呆。 谢屿也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蹭了下鼻尖,没听见陈酌的回复,但听到了他不甚平稳的呼吸声,低低的说:“小酌儿,我想你了。” 这下陈酌连脸都红了个彻底。 撩人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被反撩的时候却一点都承受不住,一整个高攻低防。 陈酌努力把脸往领子里藏,生怕被人看见他的欢喜,小声道:“我也想你的。” 谢屿不再撕扯可怜的绿植,转而去抠墙皮,得寸进尺道:“那你叫声老公给我听听。” 陈酌笑着:“滚,想得美。” 谢屿也笑:“小气鬼,我明天回去给你带礼物呀。” 陈酌朝食堂的方向走,“什么礼物?” 谢屿神神秘秘道:“嗯……保密。” 陈酌心里甜丝丝的,恋爱的感觉真不错,像泡在蜂蜜里,“行,我等着,马上到食堂了,先挂了吧,回宿舍再聊。” 谢屿黏他:“那你亲我一口。” 陈酌看着周围三三两两的人群,快速“ua”了一口,“好了好了我挂了。” 没等谢屿说再见,陈酌直接挂断了通话。 寒风不停,陈酌的脸却越来越热,连带着心脏“咚咚咚”,叫嚣着初恋。 “嘿!小酌,干嘛呢?脸蛋红扑扑的,思春呢?” 江颂又不知道从哪蹦出来,这次没敢挎他胳膊,谨慎的环顾四周:“你老公呢?不在吧?” “什么老公,你别瞎叫。”陈酌用手背贴了下自己的脸,嘴硬道:“我这是被风吹的。” 江颂微微一笑,满脸写着:信你个鬼。 陈酌眉梢扬起,“江江,我请你吃饭呗。” 江颂环起胳膊,“好啊,你如果请我吃二楼那家罐罐米线的话,我就告诉你那晚在酒吧,你老公都问了我什么问题。” 陈酌点点头,非常豪爽道:“好,再给你加个炸鸡腿,不,两个!” 江颂乐道:“行。” 半个小时后,江颂毫无形象的啃着大鸡腿,把那天在酒吧发生的所有事全盘托出。 陈酌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碗里逐渐“变多”的米线,挑起一筷子送到嘴边吃了口。 他似乎都能看见谢屿纠结挣扎的模样,像找不到家的迷路小狼狗,可怜兮兮地咬着尾巴转圈。 陈酌一直以为谢屿是头脑一热,一时上了头,原来是经历过思想斗争的,是有好好思考过,才跟他告白的。 “小酌,真巧!正好我找不到位置。”赵嘉树端着碗米线,拿着起了雾的眼镜,眯着眼睛坐到陈酌对面,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人,“咦?” 江颂对上赵嘉树打量的目光,嗦鸡腿骨的动作僵住,“……” 陈酌介绍道:“江颂,美术学院的,比咱高一级,这是赵嘉树,我室友。” 赵嘉树擦擦眼镜戴上,友好道:“你好。” 江颂的偶像包袱来不及戴就全掉光了,干脆不管了,吐掉鸡骨头,“你好。” 赵嘉树打完招呼后便收回视线,专心干饭:“屿哥说他今天不回来了,是不是因为你俩早上打架?他咋那么容易就被气跑呢?” 闻言,江颂“噗嗤”笑出声,“哎,他俩打架?在哪儿打啊?” 赵嘉树没什么心眼的回:“床上,都把我吵醒了。” 陈酌扶额,无力的辩解:“字面意思,不是那个吵,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打。” 江颂嘿嘿直乐,看赵嘉树跟看外星人似的,一双桃花眼笑得眯起来,“你可真是个标准的理工男,打架?哈哈哈哈真行哈哈哈哈……” 赵嘉树一脸懵,不满的说:“你笑什么?什么意思?” 陈酌瞪了江颂一眼,赶紧打断这个危险的话题,“小树小树,米线要坨了,快吃吧。” 报备 “咕咕哒咕咕哒咕咕哒——” “啪。” 被窝中伸出一只白皙干净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束了惹人烦的公鸡打鸣闹铃。 陈酌揉揉干涩的眼睛,昨天睡得晚,赵嘉树和李昂开黑打游戏,他就缩在被窝里偷偷跟谢屿打视频。 缩在被窝里,视频很模糊。 可刚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恨不得拿强力胶水粘在一起,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觉得好听。 热恋中的谢屿跟转了性似的,缠人的很,再也找不到刚开学那会拎着陈酌领子要揍的吊样。 长时间困在“孤独”壳子里的陈酌,谢屿对他黏糊糊的状态让他感受到了被需要和被爱。 两人聊到凌晨一两点,陈酌实在困得受不住了,才依依不舍的挂断。 要不是早就和徐清猷约好了要去他家吃饭,陈酌能睡到下午两点再起床。 困,实在太困。 陈酌坐起身,扯扯睡皱的纯棉睡衣,侧颈红痕已经变成褐色,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谢屿那一口虽狠,但避开了动脉区域,只在浅皮层嘬了嘬。 窗帘拉的严实,陈酌在昏暗中眯着眼睛发了会呆,清醒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找谢屿。 【娇蛮小野猪】的对话框已经被置顶在界面第一列。 陈酌看着自己给谢屿的备注,闷闷笑了声,还挺好听,但不敢给谢屿看,不然他一定会闹。 再怎么想,都感觉像是在做梦,他俩的相处方式好像跟别的小情侣完全不同。 亲着亲着就开始吵架,吵着吵着又开始亲嘴…… 周五下午那天的具体情况,陈酌已经有些模糊了。 只记得谢屿看向他的目光是那样专注多情,只记得谢屿泛红的脸颊和那句: “我喜欢你,我很忠诚。” 没有多动听的情话,仔细回忆,谢屿的每一句告白都是在向他保证和承诺。 陈酌眼角眉梢带上些笑意,点开谢屿早就发来的信息。 是自然而然的报备和分享:【早安,陈小酌儿同学,我陪咱妈来医院了,正在检查中,你应该还在睡觉吧?醒来记得去吃饭。】 陈酌看到“咱妈”这个词,愣了下。 妈妈这个称呼对陈酌来说太过遥远。 遥远到首先想起的不是妈妈温暖的怀抱,而是热的、粘稠的血。 伴随着潮湿的雨季紧紧贴在他身上。 他的母亲用血肉孕育他,最后再用一身血肉保全他。 陈酌经常会想,如果当时他们一家三口全死在那辆车上,来世会不会还能做一家人。 温热的水脱离眼眶“啪嗒啪嗒”砸在手机屏幕上。 陈酌胡乱用手背擦了擦,擦不净似的,他再怎么独立,也仅仅只有十九岁。 酉勺:【早啊,我也要起床了,今天要去清猷哥家里吃饭。】 谢屿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应该是在忙。 陈酌换好衣服,蹑手蹑脚下了床,用最小的分贝洗漱后,他意识到自己有了很大的改变。 曾经他没有朋友,但因为长得好看,身边也会有人接近,可最后总会被人说他性格恶劣脾气不好。 陈酌不是个特别会反省自己的人,因此当他们纯属放屁。 他小小年纪经历过那么大的变故,没扭曲到去违法犯罪已经很牛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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