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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无论你想不想我,这件事都已经发生了。我想你,我对此毫无解数。我爱你。” 郁雪存呆站在原地。 他不明白卢至为现在还来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他们已经分手了,他已经给自己编出一百个理由,用来相信“没有他的生活变得更好”。 “你知不知道,我们分手了,”郁雪存说:“你很久没有来找我,我也……” “我总想要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再来挽回你,”卢至为说:“如果一定要有一件让你烦恼的事,我希望那只是恋爱的事。” 他还没有说完,郁雪存已经低下了脸。他不喜欢让人看到难过的样子。 卢至为说:“如果你不讲话,我当你答应了让我重新追求你。” “我可能永远永远永远不答应你。” 卢至为没有生气,反而被这样孩子气的“永远”弄得微微笑了:“那就永远永远永远不答应我,我才好永远追求你。” 郁雪存却没有笑,定定看着他,很久,才说:“好啊。” 雨霁 以卢至为的背景,东山再起并不是困难的事。 在别人看来,郁雪存的资源又开始变成专为他开机的大制作,多多少少是一个“与背后大佬复合”的信号。 然而实际上,卢至为到现在还没进过小存家门。 每天无论多晚,卢至为都会抽出空来,从片场接郁雪存下班。一开始郁雪存不太爱和他讲话,靠在车窗边看风景。 架不住卢至为要问。 一次两次,郁雪存也被问烦了,之后上了车,就好像幼儿园放学的小朋友,叽叽喳喳讲听到的看到的事情。 卢至为其实留神在听,但是郁雪存却觉得他没认真听,讲一会儿又要生一会儿闷气。 每次这时,卢至为就停下车,做出一副准备靠边长谈的样子。 郁雪存才会继续说。 其实都是很普通的小事。剧组发现一只流浪猫,午饭里有讨厌的胡萝卜,对手戏演员被曝隐婚……如此种种,事无巨细。 郁雪存不知道挑重要的讲,只是一股脑地像写日记似的说出来。 卢至为却好像听什么重要的国家大事商业峰会似的,每一件事都仔仔细细听下来。 回应一番午饭的胡萝卜明天不会有了,隐婚传闻早就有了,只有小存是笨蛋不知道云云。 这天送郁雪存回家,路上下了大雨。 停车的地方距离住宅还有一段路,车上没有伞,卢至为打开车门,脱下西装外套,披在郁雪存头顶。 他很久不抽烟,外套是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郁雪存被盖个正着,从里面钻出头。 卢至为说:“钥匙给我吗?我去你家里拿伞。” 郁雪存本来想留在车里,半路上又顶着外套跑出来,两个人都淋得湿漉漉的。卢至为拿钥匙开了门,顺理成章进去了。 家里没有什么吃的,有矿泉水,一个鸡蛋,一袋快要过期的面条。 郁雪存洗完澡出来,卢至为也换了衣服。 桌上有两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卢至为还回了一趟车上,拿了瓶牛奶热了一下。 这种下着大暴雨的夜晚,郁雪存常常有点神经过分紧张。这会勾起他不舒服的身体反应,让他对任何动静都感到恐怖。 他的心理,像是重度烧伤的人面对外界微小的触碰都会反应过度,所以每一个雨夜,他都是彻夜看电视度过。 通宵对于白天还要拍戏的郁雪存来说,并不是像学生时代似的快乐的事。但是这种疲惫的痛,要比未知的恐惧好的多。 然而现在,卢至为霸占了他看电视的沙发,关掉了他要彻夜开着的整栋房子的灯光,只留客厅桌边一小块光亮。 郁雪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先说一顿卢至为?先去换衣服?先吃东西,还是先打开电视,或者先让卢至为走……郁雪存开始头疼了。 卢至为解决了他开头困难的难题:“去吃面。淋了雨,身上冷,别感冒了。” 郁雪存放弃了脑子里打架的所有念头,执行这一个确定的任务,去餐桌边了。 吃完以后,卢至为将碗放进水槽。像小时候照顾他一样,叫他把牛奶也喝掉,然后拿着毯子去沙发上靠着,如果不想睡,现在可以先不睡。但是最晚凌晨一点,必须去床上。 郁雪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 可是如果不听他的,郁雪存自己分不清要先做哪一件事。尤其是这种暴雨的夜晚,感官过载,他处于巨大的茫然中,需要一个确定的声音。 坐在沙发上,郁雪存眼睛看着电视节目。心里想了很多,想到卢至为什么时候会走,想到明天有什么戏拍,想到雨天空气好潮湿,想到今天媒体采访的时候自己是否不得体。 可是最后,郁雪存自己都忘记了自己在想什么。在卢至为走过来的时候,他脱口而出:“你要走了吧?” 卢至为便站定了,看他一眼,说:“我不走。现在不走,接下来也不走。” 郁雪存说:“我不需要你了。” 卢至为就说:“但是我需要你。我害怕黑天,害怕下雨,害怕家里没有一点声音,害怕一个人。我需要你,我需要在这里,如果走出这个房子,恐惧会淹没我。我会想到很多可怕的事,比如失去你。” 郁雪存想不到他扔掉颜面到这种程度,再说不出反驳的话,默默撇开脸。 收拾完之后,卢至为就也坐到了沙发上,然后抱住了郁雪存。 郁雪存没推他,只用语言拒绝:“别动,坐边上。” 卢至为说:“好,我不动。” 被曲解的郁雪存重新说:“不要抱我。” “就算作为一个普通的朋友,拥抱也是很正常的,”卢至为说:“沙发太小了,有点挤。抱着你就不挤了。” 郁雪存没有再说话。 电视节目放到十一点。 郁雪存已经睡着了。也许他白天太困,睡得很沉。卢至为借着餐桌和电视机一点灯亮,仔细看他。 他没有他说的过得那么快乐,脸颊瘦了,睡觉的时候又开始皱眉了。 卢至为喊了他一下。 郁雪存梦里面好像听到了,他在喊他。他睁开眼看了卢至为一眼,就更平静地继续睡着了。 这次郁雪存没有再做噩梦。 - 后半夜还是暴雨,郁雪存惊醒了。 他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毯子抖下去,他抓着手臂,明明不痒,却还是忍不住抓。又拿起空调遥控器,把空调打开了。 空调指示灯的光让黑暗的屋子明亮了一些。冷气呼噜噜出来。 手机手电筒打开着,放在床边。 外面大雨,除了雨声什么也没有。 这时候卧室门被敲了两下,郁雪存僵坐着,不敢应答。尽管下一秒,他已经想到了,是卢至为,家里没有别人。 可是童年对长辈的畏怕,借住在继父家寄人篱下的记忆,房间随意被侵入踏足的感受,没有属于自己的家的恐惧,雨雪夜每次都会争吵、被抛下的惯性,在这一刻依然主宰了他。 他不肯说话。 他知道门外是卢至为,卢至为也知道他醒着,因为手机灯光透过门缝传出去了。但是他非要装作“此屋无人”。 于是卢至为开口了:“小存,我可以进来吗?” 郁雪存说:“我等一下出来。” “可是我想进来睡。”卢至为说:“可以吗?或者,你可以和我打电话吗?” 过了一会儿,郁雪存真的打来了电话。 隔着门,卢至为接起电话,说:“你想不想喝苹果汁?” “家里没有苹果。” “我突然想现在去买。” “外面在下大雨。”郁雪存说。 卢至为说:“只是下雨而已,便利店还开着门,24小时超市也正在营业。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一点也不可怕。它和运气坏没关系,和任何不好的遭遇都没关系。我会开车很小心,买很多很多东西回来,装进冰箱,然后叫你过来一起吃。” “我现在不想吃东西。” “因为你的胃心情不好。如果你肯让我进来,抱你一会儿。它就会开心很多。因为它比较喜欢我。” 郁雪存被他自作多情的说法气死了,反而有了点力气:“……你非要现在去逛超市吗?” “时间是晚了一点。”卢至为说:“我觉得会是很有趣的体验。我会一直打着电话,拿起一样东西,就问你要不要吃。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郁雪存最后决定和他一起去。 他们在24小时超市逛了很久很久,久到郁雪存都不知道雨是什么时候停的。过程里只有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孩去自动贩卖的前台那里结账。 阳光刺破云层,把湿漉漉的城市蒙上一层黄光,早餐店还没开门,但是店主夫妻已经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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