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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灼却不领情，嗤笑一声，赤焰流火扇在掌心轻敲，“我听说过你。”　　少年音色清越，吐出的字句却锋利如刀，“传闻你在卜算一道天赋卓绝，号称天机阁千年难遇之才。”　　他故意拖长声调，“可惜修炼天赋平平，如今二十有七，却还卡在筑基巅峰。”　　这话说得刻薄，却也是事实。　　寻常修士二十七岁能至筑基巅峰已属天才，但对千珏，对天机阁少阁主、南域千家族长嫡子而言，还远远不够看。　　千珏脸上的温和笑意丝毫未变，仿佛没听见凤灼的嘲讽：“珏自知天赋远不及灼阳真人。此番只为潜龙榜记载而来，既然二位真人已解决此地之事，珏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当真转身离去，银白长发在昏暗的地牢中划出一道流光。　　“哼！”　　凤灼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厌恶。　　他说听闻过千珏，自然不是假话。　　此人正是话本中苏软软的最后一位道侣，以阵道闻名。　　若仅是如此，凤灼还不至于今日对他抱有如此大的恶意。　　但整个玄穹大陆谁不知道，南域天枢一族的破妄灵眼何等强大？　　千家卜算之术的五成威能，都系于这双灵眼之上。　　而话本中却写着，这千珏每月必有一日目不能视。　　自觉醒破妄灵眼之后，千家弟子一辈子都要与这双眼睛作伴，从来没有弟子有过这种先天缺陷。　　可作为族长之子，千家千年难遇之才的千珏却有这样的毛病。　　到底是自己道侣，虽然并无多少真心，苏软软终究还是关心千珏的。　　也就是在这关心之下，千珏这双灵眼的真相，正式被苏软软知晓。　　原来，他那双眼睛，是生生剜了自己亲弟弟的灵眼替换进自己的眼眶！　　同为四域顶级世家，凤家与千家虽往来不多，却也有几分交情。　　凤灼比千家这位幼子还小一岁，自然是不曾见过的。　　但是他母亲凤轻歌见过。　　大抵是千家小公子天赋确实惊人，凤灼曾听母亲提起过，这位小公子降生时，那双眼睛天生便是破妄灵眼。　　而天枢一族越早觉醒破妄灵眼之人，阵道卜算天赋便越发惊人。　　这千家的小公子从娘胎里便带了一双这样的眼睛，可见天赋必然绝世！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天纵之才，尚未开始修行，就被自己的亲兄长剜去双目，连带着道途都有损几分！　　当时从话本里看到这段，凤灼便觉得一阵反胃。　　苏软软那些道侣虽然每一位都劣迹斑斑，但没有一个人像千珏这样，竟然能对自己亲弟弟下此毒手！　　更不必说，今日千珏悄然跟在三人身后这一行径。　　天机阁虽负责记录潜龙榜，但他们阁中那面溯影水镜乃是罕见的仙器，专为回溯上榜修士战绩而生。　　因着天骄榜设立是天道授意，所以这溯影水镜也受天道加持，能够记录玄穹大陆各处战斗。　　但这法宝除了能够记录潜龙榜上修士战斗外，再无他用。　　按理说，以溯影水镜之能，回溯凤灼二人方才与元婴修士的战斗本该轻而易举。　　唯有极少数特殊情形下，溯影水镜确实出了问题，没法回溯榜上修士战斗，才需要天机阁派人亲临记录。　　但自潜龙榜设立以来，距今已有几千年光景，这般情形不足百例。　　如今千珏在这种情况下悄然跟在自己一行人身后，凤灼哪可能不起疑？　　可问题在于，溯影水镜是否失灵，全凭天机阁一面之词。　　而一个连剜亲弟双目都能容忍的家族，凤灼今日若贸然对千珏出手，又没法借家族把千家报复压下去，反倒是蠢人行径。　　更何况，千珏敢以筑基修为尾随两位金丹真人，必有所凭依。　　即便此刻凤灼与苍无涯出手，也未必能留下这位天机阁少阁主。　　不过想通归想通，凤灼此刻心中还是有几分郁气的。　　不久前还说要凭借实力，凭借家族恣意行事，转眼就在千珏这事上束手束脚，着实憋闷。　　不过也没法，这气不忍下，凤灼便只能做自己觉得是蠢人才会做的事情了。　　这么一想，心里倒好受一些。　　进而开始琢磨起千珏跟在三人身后的目的。　　法则之力　　南域千家最擅长的道途是阵法，而千珏最为人诟病之事，便是自身并不出众的修炼天赋……　　凤灼眸中寒光一闪而过。　　千珏这一世与上一世都与凤灼无甚仇恨，剜了亲弟灵眼一事，也是他们千家内部的事情。　　可若是这血煞逆灵阵确实与千珏有关系……　　莫说他凤灼，恐怕整个玄穹修真界，都容不下这等丧尽天良之人！　　但是千珏一路上隐藏的极好，为何会在入地牢时泄露气息，被他与小师兄发现？　　凤灼原先猜测是尾随之人看见地牢近千玄铁笼惨状，心中惊骇，因而泄露了气息。　　但若千珏是造成这般惨状的罪魁祸首……　　又怎会被地牢中场面骇住？　　这么一想，便又说不通了。　　凤灼只能暗暗记下这个人，转而将注意力放在地牢上。　　千珏跟在三人身后到底有什么目的，千机阁跑不掉，千家也跑不掉，二人日后自有大把时间可以探寻。　　还是眼前事更要紧。　　三人首先要做的，是将地牢中证据收集下来进行保留。　　凤灼指尖轻点，一块晶莹的留影玉悬浮而起。　　这是他自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时悄然布置的，如今已经将地牢中的惨状尽数记录。　　那些残缺的尸骸、染血的阵纹、堆积的实验记录。　　以及最后，在凤灼与苍无涯攻击下被迫现身的千珏，都在玉中留下清晰的影像。　　“这些……”　　凤灼收起留影玉，目光扫过那些记载着实验的玉简，“带回宗门交由师尊定夺吧。”　　苍无涯剑尖轻挑，将这些玉简尽数收入储物袋。　　楚砚默默站在阵眼中央，看着二人收拾残局。　　他被关在落雷谷整整三年，自然未曾听过灼阳归鹤之名，但对天机阁与太一神宗却是如雷贯耳。　　尤其是太一神宗——　　玄炎门和焚天谷两宗所在，便是太一神宗管辖领地。　　两宗虽非太一神宗附庸宗门，但因毗邻神宗地界，倒也勉强能攀上几分乡火情分。　　对于生活在这附近的修士而言，太一神宗便是他们毕生仰望的仙门圣地。　　而眼前这两位前辈……　　楚砚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二人年轻得过分的面容。　　能在如此年纪便成就金丹修为，更能越阶斩杀元婴真君，想必是神宗内真传级别的绝世天骄。　　不过，楚砚心中并无半分自惭形秽。　　如他所言，倘若有的选择，他宁愿永远做个无忧无虑的练气三层小修士。　　而非经受如此痛苦，修为被硬生生拔到如今的筑基巅峰。　　“退后。”　　待东西尽数收敛，凤灼突然开口。　　这回是当真准备将地牢毁去了。　　赤焰流火扇在凤灼掌中展开，楚砚看着那双细嫩白皙的手掌，更加确认二位前辈如今年岁确实不大。　　四种灵火交织成绚丽的火轮，在地牢中投下摇曳的光影。　　楚砚踉跄着退到甬道口，看着凤灼将扇面轻轻一振。　　霎时间，赤金灵火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些染血的阵纹在火焰中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　　烈焰中，悬挂的尸骸渐渐化作飞灰，墙上血色的符文也寸寸剥落。　　凤灼随着火焰的涨势一步步退至洞口。　　他静立在那里，目光沉静地看着凤煜随他心意在地牢中尽情燃烧，仿佛要将此地罪孽燃尽。　　苍无涯手中长剑轻点地面，一层冰霜森然蔓延，彻底封住了地牢入口。　　当最后一缕黑烟消散时，整个地牢已经化为一片焦土。　　“走吧。”　　三人转身走出地缝，恰逢此时——　　“是谁？！是谁毁了我心血——！”　　一声震天怒吼响彻云霄。　　霎时间风云变色，天地为之震颤。　　虚空中，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那人每迈出一步，脚下便绽开朵朵金焰凝成的莲印。　　倒与凤家前往太一神宗观礼时的排场有几分相似。　　只是这圣洁火莲被那修士踩在脚下，反倒平添几分亵渎之意。　　凤灼见状，漫不经心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炼虚境界的符篆随手掷出。　　来人正是玄炎门化神老祖赤莲元君。　　他接到弟子求援后匆忙赶至落雷谷，入眼却是满谷弟子尸骸，连门中长老都尽数陨落。　　心知不妙的他立即赶往地牢，果然看见凤灼三人，当即就要出手擒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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