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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阵风刮起，卷着沙尘，将宿舍大门前一片薄薄的东西掀了起来，在空中翻飞。　　常安走过去捡起，是一张照片，边缘卷曲，颜色发黄。　　照片里面，一家三口。　　父亲穿着白大褂，母亲抱着一个孩子，三人都在笑。孩子的脸圆圆的，眼睛很大，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约翰、玛丽、皮斯。愿我们永远在一起。”　　“皮斯。”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林晚走过来，看了一眼照片：“这就是那两个工程师的孩子？”　　“可能。”常安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正面。那个孩子的脸，和他们在军事基地看到的那些遗骸不一样。他是活着的，笑着的，被父母抱在怀里。　　“他被国家政府收养了。”苏砚说，“我刚才看了另一份文件，约翰和玛丽牺牲后，他们的孩子皮斯被列为国家抚养对象，由政府照顾。”　　由政府照顾，住在军人宿舍……常安已经知道这个孩子的命运了……那些文件，那道命令，那些被故意送上战场牺牲的士兵……　　英雄是假的，抚恤是假的，连敌人的子弹都是自己人扣动的扳机。一个家庭，从父母到孩子，被同一台机器用荣耀和责任包装起来，然后送上不同的传送带，碾碎，重组，成为维持机器运转的燃料和零件。　　常安把照片小心地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走吧。”他说。　　天走出废墟时，天色已近黄昏。　　常安走在前面，把那几份文件又翻了一遍，每一样都和生化武器无关。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战役，一支被上级抛弃的部队，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　　“没有生化武器。”苏砚追过来，声音里带着疲惫，“至少这些文件里没有。”　　常安把文件合上：“那就不是感染体发生了变异。”　　“那血肉子宫是怎么来的？”林晚从旁边探出头，“总不可能是自己长出来的吧？”　　“先回去，”常安说，“回到子宫附近再想办法。”　　林晚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五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血肉子宫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天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沙漠里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柱在沙地上扫出一片惨白。　　突然，常安停住脚步，手臂抬起。　　“等一下。”　　紧跟其后的众人立即刹住。林晚侧耳听了一会儿：“怎么了？”　　“风停了。”　　确实停了。沙漠里的风从来没有停过，哪怕是夜里，也该有风从沙丘之间穿过，发出呜咽的声音。但现在，什么都听不到，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苏砚立刻低头看向终端屏幕，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尽：“队长！病毒浓度指数——”　　他的话，被一声从沙漠最深处传来的轰鸣声打断。　　“跑！”常安大喊。　　五个人同时转身，往离血肉子宫最远的方向跑。林晚跑在最前面，重明跟在她后面，沈怀瑾拉着苏砚，常安在最后。　　身后，那低沉的轰鸣骤然拔高，化作一阵尖锐的呼啸。常安在狂奔中回头——　　只见血肉子宫的方向亮了起来。像血一样的颜色，从地平线下涌上来，正以淹没一切的气势，化作滔天巨浪，向着他们奔袭而来。　　“快！”他喊。　　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剧烈扭曲。一股灼热的热浪，已经舔舐到了队伍的最后方。　　重明已经冲到了最前面，他看到了前方有一片低矮的沙丘，背风面有一块巨石半埋在沙里。　　“那边！那块石头后面！”　　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地翻过沙丘，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块救命的岩石背后。　　常安向后瞟了一眼，落在了岩石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黑色的身影。　　顾夜就站在那里。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或者，他根本从未真正离开。　　暂时先不管这个，逃命要紧。　　常安最后一个扑倒。为了确保所有人都安全缩进岩石的阴影，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左侧肩背和手臂来不及完全收回，有短暂的一瞬暴露在外，与此同时，那股气浪正奔涌而来。　　就在那一刹那——　　一直静立于不远处的顾夜动了，空气中泛起一丝涟漪，好像他下一秒就要出手。　　然而，就在他力量即将迸发的同一瞬，他的动作僵住了。　　“唔！”一声闷哼从常安齿缝中挤出，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整个背部瞬间绷紧，仿佛真的被烈焰舔舐过。　　人比鬼可怕　　暗红色的光从头顶掠过，持续了几秒，慢慢暗下去，世界重新被黑暗和死寂占据。　　“队、队长！”林晚第一个从地上弹起来，扑到常安身边，“你怎么样？！伤到哪了？！”　　重明和苏砚也立刻围了上来，沈怀瑾的手已经泛起治疗以太的微光。　　常安撑起身体，第一反应是迅速扫视队员，确认无人缺位。　　他才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背上火辣辣的刺痛，撑着沙地坐起身。　　奇怪的是，除了衣物灼焦处传来的刺痛，预想中皮肤溃烂、肌肉溶解的可怕景象并未出现。　　林晚脸色还是白的：“队长……你没事？”　　常安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自己都有些意外：“没事。”　　他的抬起头，视线捕捉到了岩石另一侧那个绝不该被忽略的身影。　　顾夜。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诶！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林晚惊疑出声。　　沈怀瑾的手还按在常安后背，语气困惑：“没有伤口。病毒浓度那么高，你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常安强行把自己的注意力从顾夜身上撕开，转向苏砚，“刚才那是什么？分析数据。”　　苏砚手指在终端上滑动，嘴唇颤抖：“是脉冲。血肉子宫在释放能量脉冲。我刚才回看了一下数据，是致死量的几千倍。”　　“几千倍？”重明的声音都变了。　　“只有几秒，”苏砚说，“但足够强，如果不是这块石头挡住了最直接的冲击——”　　常安看着那块巨石。它被脉冲击中的那一面，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结晶，像被高温烧过一样，摸上去还有余温。　　“为什么你没事？”林晚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困惑，“你最后那个位置，石头根本挡不住。”　　常安摇头：“我不知道。”　　林晚转头，看向岩石边静立不语的顾夜：“是不是他刚才出手……”　　“与我无关。”　　顾夜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林晚的猜测。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掠过其他人，最终定格在常安身上。　　“我只是个观众。”他淡淡道，“常安队长没有受到伤害，是他自身的原因，我的力量，并未触及他。”　　常安迎着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只感觉无比烦躁。　　他刻意用冷硬语气转移话题：“这不重要，我们先慢慢想办法解决那个东西。”　　既然顾夜没有主动开口，没有解释，那他也不会问。不管刚才是不是错觉，不管这个人为什么回来，他都不会流露出丝毫在意的样子。　　有些台阶，他不想给；有些话，他打死也不会先说。自己没死，不过是运气，或者是别的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但绝不可能是因为这个人的关心。　　苏砚将常安的思绪拉回现实：“队长，血肉子宫每隔一段时间会进入一次扩张期，向外喷发能量脉冲，每次脉冲过后，它的体积会增大一圈，同时周围的病毒浓度会永久性上升。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次扩张，七十二小时后，附近的聚居点将彻底无法居住，所有人都会死。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想办法了。”　　林晚的声音发紧：“那怎么办？”　　“不知道。”苏砚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沈怀瑾的目光落在常安身上：“队长，你刚才为什么没事？”　　“我不知道。”常安坦诚的回答。　　“会不会和你身上的什么东西有关？”沈怀瑾说，“你从军事基地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呢？文件、照片——”　　常安摸了摸口袋，触到了那张全家福：“不可能是这个。”　　沈怀瑾说：“试试。”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常安手持照片，独自向那片黑暗中的庞然巨物走去。他能感觉到身后数道目光的灼烧，其中一道，冷静、专注，存在感强得令人无法忽视。　　一步，两步……他踏上了那蠕动组织的边缘。无事发生。那恐怖的造物对他的靠近毫无反应。　　常安回到小队中间：“没有变化。”　　林晚松了一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那为什么你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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