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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慢下来，变得更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要杀你，所以我要了解你的生活，你的事迹，你的起居和行踪。然后我就发现，我已经看太久了。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陪着你。等你真的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恨你。”　　“我第一个念头是——原来你是长这样的啊。”　　常安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呼吸急促。　　“常安，你知道吗？我花了这么多年恨你，恨到后来，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在恨你，还是在爱你了。你毁了我，然后又重建了我。”　　“……你是我活下去的意义，常安。”　　这句话落下来的重量比常安预想的更沉。　　他觉得自己的后背在发凉，一阵热意从胃里往上翻涌。他想说点什么反驳的、划清界限的话，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那天，兰迪说要拿你做实验，把你绑到实验室里、拆解你的精神结构、划开你的肉体。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兴奋，像在讨论一件不值钱东西……常安，你不是不值钱的东西，你是我的珍宝。我不喜欢这样，所以他死了。”　　乔予川一边说着说话，眼神好像都飘向了远方，嘴角还带着笑意，他轻声补充道：　　“啊，你当然不用担心，不是我杀的，石诚也不是我指使的，毕竟，像他那样自傲又看不起底层的高层，遇到石诚这种本就心态偏激的边缘人……自然会发生很有趣的事。”　　常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吗，声音嘶哑“　　“所以，你做这一切，就为了把我逼入绝境？”　　乔予川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点头：“差不多。我想让你无路可去，无可依赖，所有人都不信你。而我一直在等你彻底崩溃，等你彻底绝望，等你终于明白……”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你只有我了。”　　常安感到一阵反胃。他强迫自己按下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压低声线道：　　“……你疯了。”　　“也许吧，”乔予川居然笑了，“但疯子的爱，不也是爱吗？”　　常安闭了闭眼，索性不再沟通：“我要送你进监狱。”　　“监狱？”乔予川反问，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常安，你拿什么送我进去？你的推理很精彩，但证据呢？”　　“画作的左右手？那只是我个人的选择。药瓶指纹？我的确没想到我开出去的药会成为凶器。还有石诚的死。常安，你不要忘了，监控拍到的嫌疑人只有你自己啊。”　　他的声音满是从容：　　“至于身份伪造……伊甸数据库中的生物信息就是我现在这具身体的，你靠什么质疑我的身份，你的妄想吗？伊甸的法律保护每个人的权利。没有直接证据，警察最多只能审问我二十四小时——这是你从小就接受的教育，不是吗？”　　他说得对。　　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法律的灰色地带。　　政府有规定，公安机关侦查犯罪，应当严格依照法律规定的条件和程序采取强制措施和侦查措施，严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怀疑就对犯罪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和侦查措施。　　警察对有违法犯罪嫌疑的人员，可以当场盘问。但全面调查一个人的隐私，包括信息设备、私人信件和个人行踪，这些都需要证据。否则，警察仅凭其他人一句单纯的怀疑就走刑事措施，那这秩序早就乱套了。　　“你说得对，”常安承认，“如果按照正规程序，你确实有可能钻到空子。”　　“所以，我才喝下了你那杯水。”　　乔予川眉头蹙起，身体顿时僵硬了几分。　　“那杯水里加了东西，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常安继续说，“但我还是喝了它，只有喝下它才能引起你的下一步行动。因为非法拘禁罪，是现行罪。”　　“警察完全有可能因为这个罪名，对你展开全面调查。卧室、终端、通信记录、财务流水……至于调查过程中会不会牵扯出别的——”　　他松开手，从乔予川身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终于僵硬在床上的身影:　　“那就交给他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人狠狠踹开。　　林晚第一个冲进来，呼吸急促，手里的铁棍稳稳对准床的方向，她身后跟着苏砚和沈怀瑾。　　“队长！”林晚的声音里满是激动，“你没事吧？”　　常安摇了摇头，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床上那个人。　　乔予川慢慢坐起来。　　他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的所有人，最后重新落回常安脸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和、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常安，”他轻声说，“你赢了。”　　常安冷声回答道：“现在，你想自己去警局，还是我们押着你去。”　　乔予川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的肩膀耷拉着，脊背不再挺直，整个人像是突然矮了一截。　　他说：“好。我去。”　　林晚的铁棍仍然对准他，苏砚站在她身后，沈怀瑾堵在门口，三个人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包围圈。　　乔予川环视一圈，苦笑了一下。他转向常安，目光里那层锋利的东西退去了，某些类似于怀念的东西慢慢浮现了上来。　　“常安，”他开口，“我知道，我这辈子大概出不来了。”　　常安不想回应。　　“我有一个请求。”乔予川的视线移向房间对面，“那边柜子上，有一个小箱子。棕色的，巴掌大。里面……是我弟弟的照片。”　　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能不能让我最后看一眼？”　　常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柜子上确实有一个棕色的小盒子，皮质，很旧，边角磨损发白，带着锁。之前他住了这么多天，从未留意过那个东西。　　方何清。　　那个名字在他的胸口上狠狠烫了一下。　　他是常安的队员，死在了常安的指挥之下。也是眼前这个人的弟弟，是常安亲手把他送到了那个结局。　　无论这个人做了什么，手段多么扭曲卑劣，在那一刻，常安心里翻涌上来的，却不是对骗子的愤怒，而是对一个失去至亲之人的愧疚。　　……那是他欠的。　　常安沉默了几秒，最终拿起那个小箱子，把他它递给了乔予川。　　“谢谢。”乔予川接过箱子，他低下头，从盒子中拿出一张相纸，拇指摩挲着磨损的边缘，动作轻柔，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说：“这是他刚成为共鸣者时，我们一起拍的合影。那个时候，他第一次拿到配给餐里的巧克力，舍不得吃，说要跟我分。”　　乔予川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停留在弟弟笑得弯起来的眼睛上。　　“我弟弟小时候总说，等他成了男子汉，就能保护我了。”　　常安看着那张照片，胸口闷得发疼。他想移开视线，但他做不到。　　“我一直以为我会先死，”乔予川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自言自语，“我杀过人，冒名顶替，做了这么多不好的事……我以为老天会让我先死。”　　常安听着这些话，正陷入情绪，注意力稍稍不太集中。　　突然，乔予川跳起，一把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刀锋向外，同时迅速飞越过床，和常安拉开了些距离。　　“乔予川！”常安终于反应过来，死死瞪着他。　　他向前迈出一步，膝盖抵着床沿，和乔予川隔着大概一米多的距离。　　“你到现在还想着杀我？”常安呼吸急促，“别抵抗了。你打不过我，也逃不出去。”　　林晚的铁棍已经举了起来，苏砚的手按在腰间的防身电击器上，时刻准备冲上前去。沈怀瑾则死死看住门，不让他逃出去。　　乔予川抬起头，看向常安。　　他那张脸上却没有疯狂、绝望，甚至没有恐惧。　　他在笑。　　那个笑容和常安第一次在咨询室里见到他时一模一样。温和、干净，仿佛他不是被包围的罪犯，不是手握利刃的亡命之徒，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心理医生，在对他的病人露出安慰的笑。　　“我怎么舍得杀你。”　　“我爱你啊。”　　他从盒子里摸出一个玻璃瓶，用力砸在地上，随后调转刀口朝向自己，双手握住刀柄。　　那玻璃瓶中似乎装着一些红色的空气。　　这个颜色……常安大脑当场宕机，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别让他死！”常安嘶吼，立刻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刀锋没入皮肉的闷响。　　鲜血涌出来，瞬间染红了白衬衫。　　乔予川握着刀柄，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倒下。他看着常安惊骇的眼睛，唇角轻轻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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