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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他要死了，她母亲只会继续无视他的痛苦，哭着让他忍忍。　　一个人若是始终无视你的痛苦，甚至还带着默许，结果临终悔悟，那些过往的事就能抹杀干净吗？　　若是他母亲没有再一次丢下他，直接自尽……　　他摇了摇头，打断了这个不可能的猜想。　　这个幻境，真是太会拿捏人心了。　　幼时的一切，原来，他一直都记得，记得如此的清楚。　　他记得那些幼时的苦难，但也记得万花谷，那仿佛是泡在蜜水中的日子，没有痛苦，只有满谷的花香和吃不完的甜糕，还有温柔的怀抱。　　他母亲的经历告诉他，爱亦变，但是他的师傅教会他，享受爱。　　他不由又想到了顾临渊与他——若有朝一日顾临渊变心，他绝对不会像他母亲一样，他只会手持执道，剑断孽缘。　　把持本心，我自为我，一切都不过是他道途的经历罢了。　　他心中想了很多，面上却不变，收敛起心神，压住那莫名的熟悉感——这只是幻境的力量。　　这个另一个“他”铺垫了这么多，也该穷图匕见了吧。　　他顺着另一个他的话往下说去。　　“那就够了吗？他们如此对你，你就不想亲自报仇？”　　另一个沈云归摸上脸上那道疤痕，指腹感受着那凸起的粗糙感。　　他想到了那天——沈云玉轻蔑地看着他，眼中却满是嫉妒之色，然后就是彻骨的痛，只因，沈云玉哪怕偷了他的脸，偷了他的资质，但是，依旧是废物啊。　　“我当然想，沈云玉，这个靠盗窃我容貌，天资的存在，若非沈煜，他也配将我踩在脚底？”　　“而我的母亲，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人渣而已，但这从来都不是她的错。”　　“真心爱一个人，难道就活该死吗？我母亲何辜，沈煜凭什么就这么轻描淡写决定杀死我母亲，让我成为他那半妖儿子的踏脚石？”　　“他们甚至打着主意，只等沈云玉成年，就要将我永远练成沈云玉的傀儡，好吸干我最后的价值。”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今日，他一口气吐出了多年压在心底的不甘和滔天的恨意。　　他望着眼前仙姿玉貌的“妖鬼”，眼中闪过渴望，明知道饮鸩止渴，但是他已经被压迫太久了，他也太累了，这个机会，他不想错过。　　“妖鬼大人，如果你能为我复仇，我什么都能给你。”　　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只要能让这群渣残死，付出什么都值得。　　沈云归听着另一个他的控诉，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仿佛要把心中郁气叹出来。　　哪怕心中认定这是幻境，但是……　　这一切看起来都太合理了，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沈煜的偏心，沈听澜的死亡，若是没有师傅的出现，可能真的会是这样的发展。　　甚至他的情绪也被挑起来了。　　但，他记得自己的人生不是这样的，他有师傅啊。　　他虽然不知道母亲是怎么认识师傅的，但就是在母亲的恳求下，师傅收下了他，带他回到了百花谷。　　在被师傅带到百花谷之后，他再未吃到过一点苦，师傅师姐对他更是爱护有加。　　深陷爱意的孩子，真没有那么深的苦大仇深。　　在他心中沈家、沈煜，真的不重要，若非他们突然冒出来恶心他，他甚至早就已经记不起来这群人了。　　但如今，他一定会杀了沈煜，毕竟一只蟑螂在你面前蹦跶，你难道还能放过它？　　眼前这个“幻像”，演的倒是卖力，但漏洞百出。　　就是不知道这个以他为本的幻像，不断弱化他师傅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他垂下眼眸，声音平淡，仿佛对刚刚那番情真意切的控诉没有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你既然知道这么多，若我没有出现，你就这么心甘情愿的成为沈云玉的傀儡？”　　这人若是他，那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哪怕是死，恐怕也不会愿意就这么成全沈云玉吧。　　这么大的漏洞，这个“幻境”竟然留着？　　另一个沈云归眼中满是仇恨和自弃。　　“当然不会，哪怕是死，我也不会成全沈云玉和沈煜。”　　“他们在做梦，以为彻底锁死了我任何修炼途径，在我身上下满禁制，就能完全掌握我？”　　他顿了顿，满是犹豫之色，随后像是想到都已经这样了，索性破釜沉舟。　　“……我母亲，其实还给我留下了一样东西。”　　沈云归眸色深了些，话中带着试探和一丝兴趣。　　“哦你母亲给你留下了东西？”　　他顿了顿，带着些好意的提醒。　　“你的灵魂，对我可无用。”　　潜台词，可别再拿什么灵魂来糊弄他了。　　他准备看在这个“幻像”究竟想要做什么——他怎么不知道，他母亲给他留下了什么东西？　　他的母亲可是自尽而亡，若是有东西要留给他，绝对有时间和机会。　　另一个沈云归神色阴晴不定，那张瘦的脱形，带着狰狞伤疤而十分丑陋的脸上闪过犹豫、挣扎。　　许久，他转身，走向墙角翘起一块松动的石板，往下挖了一会儿，从中掏出了一块——镜子碎片。　　沈云归瞳孔微震，这就是让他莫名奇妙到此处的罪魁祸首——三生镜碎片。　　三生镜？熟悉的剧情　　沈云归暗中握紧了执道，执道微微颤了颤，像是在无声的回应，又像是在警示。　　剑身冰冷，但那点凉意却让他心中安定了下来。　　他看着另一个沈云归捧着那枚镜子碎片，朝他走来。　　“大人，这据我母亲说是我的伴生之物，在我我出生的时候手中紧紧撰着一枚镜子。”　　他扯了扯嘴角，带着些可惜，又像是在嘲讽，嘲讽自己的命运，诉说着命运对他的不公。　　“只是后来被大夫人知道，强夺了去，争夺之中，镜子彻底破碎，这一块碎片还是我母亲偷偷藏起来的。”　　他低下头，带着些不安，生怕这位“妖鬼”大人不满意。　　“我虽不知它有什么用，但……我每次挨打之后，只要靠近它，就会恢复的很快，如果不是它，我恐怕坚持不了这么多年，我想它原本应该也是一件至宝。”　　“虽已经残破，但已经是我能拿出来最珍贵的东西了。”　　他越说声音越低，带着些自嘲，不由的握紧了碎镜片。　　“我本想靠着它，拼一拼，看看能不能在沈云玉将我炼成傀儡的时候让他受到反噬。”　　“我知道这或许不太可能，但是，我总得试试，他们都说给沈云玉做就是我的命，但我不认。”　　“一个靠窃命才能苟活的存在，一个狼心狗肺的人渣，天道不该如此不公。”　　沈云归继续沉默，看着这张丑陋到狰狞的脸，明明是与他毫无相似的存在，但他就是肯定，这是他。　　他愈发想知道这个“幻境”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个幻境，太真了。　　真的想让他相信，若是没有他师傅，一切的走向就该是如今这样的。　　他此刻愈发矛盾，自从进入这个幻境后，他就一直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不是那种被假象迷惑的亲切，而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一直在告诉自己要警惕，可是结果是他根本没有办法提起强烈的警惕之心，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影响他，抚平他所有的戒备。　　他用了数种方法检测，得出的结果都是自己没有中招，后来，他索性也不纠结了，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现在纠结这些也无用，他连这个幻境怎么出去都没搞清楚，只能顺着线索往下走，若是有问题，那么最后一定会暴露出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终于出现了与线索——他进来前触碰的三生镜碎片，那就让他来看看这一切到底是什么。　　反正他信顾临渊这个时候也该知道他失踪的消息了，再不济，他只要保证自己活着就行。　　就是，某人这次应该不会再弄一个什么妖君的分身来忽悠他了吧？　　他伸出手，尝试性去触碰那枚碎片，本以为又会碰到一片虚幻，没想到——他碰到了。　　指尖是冰凉，真实的触感，依旧带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熟络感。　　就在他触碰到三生镜碎片的瞬间，白光乍现。　　沈云归只觉得自己恍惚了一瞬，再睁眼，他瞬间就发现了不对。　　他感受到了陌生的疼痛——肋骨，后背，四肢甚至连胃部都隐隐在痉挛。　　多久了，从他七岁开始修行后，他就再也没有过这种虚弱的感觉了。　　而他现在又变成了一个最普通、最孱弱的凡人，现在的身体情况，让他莫名回想到了幼时那段黑暗的时光。　　他抬起手，看到的不是自己养尊处优，修长如玉的手，而是一双干瘦、布满伤痕、满是老茧的手掌，甚至指甲缝中还嵌着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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