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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勾起,那双脉脉含情的眸子静静地望着路昙,久久没有言语。 路昙只好把帕子塞进自己的怀里。 她猜凌知许多半是嫌弃帕子脏了,毕竟他这两日都穿着素净白衣,饶是今日出外奔波,也不见衣角沾染半分尘埃。 等回去洗干净后再还给他吧。 凌知许乍然开口:“路姑娘还是先留步吧。” “为何?”路昙脚步微顿,忽然反应过来。 她吸了吸鼻子,神色骤变,“这里也有死人!” 凌知许侧眸回望,无声地询问路昙的决定。 “不就是死人么,我今日已见过够多了。” 路昙咬紧后槽牙,绕过凌知许,继续往地牢更深处走去。 与方才见过的那些尸体相比,地牢里尸体的死状要更惨烈些。路昙捏着鼻子检查了一阵,心底升起了不少疑惑。 这些尸体身上的伤痕很奇怪,有的痕迹深而精准,看得出下手之人是一击毙命;有的痕迹却略显青涩,并未刺中对方要害,甚至像是尸体失血过多后填补上去的,伤口附近的颜色都有些许差别。 难道杀害他们的不止一人? 凌知许悄然凑了过来,路昙连忙往旁挪步,好让他能看得更清楚些。 凌知许的目光悬停其中一具尸体上,双眸蓄满寒意,“小心,那处伤口是新留下的。” 话音刚落,半空中闪过一截冷光。 路昙迅速侧身避开,沾满血的匕首打到墙面上,孤零零地坠了下来。 她蓦然扬手,银鞭顺着匕首来时的方向刺去,瞬息没入对方血肉。 “好痛,别,别过来,求你——” 路昙心道奇怪,这声音听着竟有几分耳熟。 凌知许眉心微蹙,“是客栈里的那个伙计。” “阿瑞?”路昙大惊。 她手腕一转,银鞭旋即抽离,以另一种方式缠绕上对方身躯,又微微用力,将暗处的身影拉近。 火光照出一张遍布血痕的脸,路昙立刻认出那双与大师姐无比相似的眼睛。 路昙收回鞭子,忙问:“阿瑞,你怎么会在此地?” 阿瑞扑倒在地,泣不成声:“大侠,大侠救命,他们要杀了我,他们要杀了我……” 路昙不太会安慰人,见此景不由得慌神,“他们为何要杀你?因为你的荷包么?” 凌知许冷静问道:“说清楚些,是谁要杀你?” 阿瑞抽泣着,说话断断续续:“不,不知道是什么人,他穿的一身黑衣服,还拎着好长,好长好长的刀。” 他抬手擦去眼泪,它们害得他脸上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他说,要怪就怪我这张脸,我不该长成这个样子。” “那个人抓住我后,疯了似的划烂了我的脸,我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座地牢里了,还好遇见了你们。” 路昙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 大师姐也长着这张脸,那大师姐在外会不会遇到同样的危险? 然而能回答她的只有带着霉味和血腥气的寂静。 检查过地牢里并没有其余活人后,路昙和凌知许带着阿瑞沿原路返回。 据阿瑞所言,他真的很倒霉。 昨晚下了工后,阿瑞照常回房休息。客栈包吃包住,阿瑞原本和一个厨子住在一起,厨子前些日子告了假,屋里就只剩下阿瑞一个人住。 与往日不同,迎接他的不是温暖的被褥,而是涂满迷药的手巾。 阿瑞不知道自己究竟晕了多久,他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被绑在地牢里了。 对他下手的人身形高挑,声音雌雄莫辨,后背背着一把灿灿的长刀。他用那把长刀解决了地牢里的其他人,又从袖间抽出一柄匕首,将无尽的痛苦带给阿瑞。 回忆起受伤的过程,阿瑞无意识地闭眼,路昙便没有继续追问,总不能叫人扒伤口给自己看吧。 路昙垂眸,她掌心躺着几枚刻有石蒜花纹样的铜币,是从商队那些人身上发现的。她将其攥住,又无言松开,凹凸不平的刻痕传递着凉意。 一个铜板换一条命,这奈何楼到底是什么人组建的? 动手的人又为何只对商队下手,放过了七星寨的人呢? 路昙和凌知许离开后没过多久,容时就检查完尸体,找了根柱子倚着歇脚。没听见公子唤自己,他还是安分地在楼外候着,绝不能再做煞风景的事。 忽而看到两人并肩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脏兮兮的血人,容时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公子,这人是?” 凌知许神色淡淡,“昨日客栈里那个被欺负的伙计。” 路昙三两句讲述完地牢里的情形,总结道:“杀了商队那些人,还有威胁阿瑞的人,想来就是奈何楼的人了。” 接过奈何楼的索命铜币,容时先是瞥了瞥阿瑞,旋即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这奈何楼居然也有手下留情的一天……” 路昙眸光微动,“什么意思?奈何楼杀起人来还有规矩?” 容时待在都京的时候,最爱混迹茶楼酒肆,听人家讲江湖上发生的那点事。 见自家公子没有阻拦,他兴致大起,忙道:“路姑娘你猜,那奈何楼为何要叫奈何楼?” “因为他们经常杀人?” 不是都说人死了以后,要先过鬼门关,再走黄泉路,最后登上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就能投胎转世,再来人世间走一遭了。 “是啊,奈何楼取‘奈何’一词,确有借用奈何桥之意。” 路昙笑了,“你倒是什么都懂,奈何楼的人趴在你耳边说的?” 没听出路昙话里的调侃,容时摇摇头,继续说道:“非也非也,见到奈何楼的杀手可不是什么好事,据说这世上所有见过奈何楼杀手的人都死了。” 所以容时才会觉得奇怪,因为阿瑞还活着。 地牢里的人都死透了,下手之人唯独留下阿瑞这一条命。 若不是方才在地牢里,路昙已经探出阿瑞身上并无内力,她多半也会对阿瑞起疑。 路昙偏头看向阿瑞,少年浑身脏兮兮的,只剩那双黑漆漆的眸子还带点儿光亮。 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奈何楼对他网开一面? 思及此处,恐怕有些事情,阿瑞并未对他们如实相告。 路昙眸色沉了下去。 恍惚间,身侧蓦然扬起一道厉风。 凌知许眼尾微挑,手上拈扇点穴,动作迅捷有力,直将阿瑞钉在原地。 “阿瑞,你还要继续隐瞒么?” 少年半垂下头,几缕青丝滑落,挡住了那双原本透亮的眼,叫人猜不出他的表情。 “公子在说什么,阿瑞听不明白。” 须臾,少年扬腿横扫,直奔容时而去。积雪溅起,不见其人,只见腿影。 路昙反应的快,她抬手甩出银鞭,藤蔓般缠绕上阿瑞的腰肢。旋即用力拉紧,重叠的腿影就这样被束回原形。 容时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好险,差点被这家伙摆了一道,多谢路姑娘相救。” 阿瑞方才强行运功冲破经络,又被路昙悬空捆住,一落地就喷出口血。 “小心。” 凌知许拽住路昙一并后撤,那口血里竟飞出一支暗器,被凌知许用扇骨打落在地。 与此同时,银鞭另一头传来剧烈的抖动,随即坠入雪地。阿瑞仿佛一只倔强的蝴蝶,拼命地挣开了蛛网。 路昙眯了眯眼,认真起来。银鞭击雪,荡出连绵山峦,一眼望不到尽头。 阿瑞不断后撤,尽管浑身是伤,那双腿依然强健有力,他慌而不乱,避开了这一阵汹涌攻势。 再退就要退到大门了,路昙凛冽一甩,借着内力如剑出鞘般飞出鞭子,直冲阿瑞面门。 注入内力后,那鞭子不再柔软,像是变成了一截棍,一柄剑,锋利而危险。 饶是阿瑞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了种种兵器,也未曾见过像路昙这样用鞭子的人。他一时晃神,瞬间落了下风。 路昙步步紧逼,挥鞭直削,将阿瑞逼至狭窄处,旋即囚住他一只腿。 “我不想杀人,你最好老实点,问什么说什么,听到了么?”怕阿瑞继续装傻,这话她是拽着他耳朵说的。 耳廓柔软脆弱,没一会儿就被拧的变了颜色。谅他难以再跑,路昙松开了手。 阿瑞眉头颤颤,容时倏地挥出一记拳,打落他一颗牙齿。 容时将牙齿捡起来,展示给路昙看,“里面加了东西,这小子还想求死呢。” 阿瑞唇边挂着血,他抬手用手背抹去,豺狼似的烈眸死死锁在凌知许的身上,“你真是养了条好狗。” 凌知许神色如常,“果然是你,驰风腿罗非颜。没想到你居然会为奈何楼做事,是我疏忽了。” 路昙怔了怔,她没听错吧,阿瑞居然是江湖英雄榜上的驰风腿? 想来也是,若非位列江湖英雄榜,又如何能挣脱这条鞭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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