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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行之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头吩咐阿姨把茶几上的碎片收拾干净，随后自顾自坐下吃早餐，吃完便出门赶往公司，投入一天繁重的工作当中。　　客房里面。　　林洋早就醒了。　　茶几上那张卡，就是他早上起来亲手剪碎的。　　他特意拿到客厅剪，就是存心要让宋行之看见。　　剪完卡片，他便退回房间，重新躺回床上，闭着双眼。　　他根本睡不着，却也不想起身，整个人死气沉沉，心里没有半点盼头，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忽然，手机响了。　　林洋掀开眼皮扫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两个字：林宇。　　是他的弟弟。　　他不想接，也没有直接挂断，任由铃声自己停下。　　可没过片刻，电话又打了进来。　　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仿佛他不接，对方就会一直打下去。　　林洋万般无奈，撑着身子坐起来，拿起手机接通。　　电话那头的语气毫不客气，开口就逼问。　　“你在哪呢？电话都不接，我让你转我的钱呢？”　　听筒里传来林宇嚣张又急躁的吼声。　　沉默片刻，林洋声音很轻：“我跟你说过，我没有钱。”　　那边立刻炸开，语气裹挟着凶狠的质问：“没钱？你有手有脚怎么会没钱？你不会出去工作吗！你都几个月没给我打钱了。”　　“知不知道我现在过的什么日子？我欠了一屁股债，被高利贷追着逼，活得跟过街老鼠一样，你居然跟我说没钱！”　　听着听筒里一阵阵怒骂，林洋语气执拗。　　“小宇，你已经是成年人。”　　“你要是好好读大学，我可以出钱，可你再继续这样混下去，我一分都不会再给。”　　虽说林洋如今身无分文。　　这几个月宋行之给到他的钱，他一分都没有碰过。　　吃住全都在宋行之这里，平日里也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　　倘若弟弟肯悔改，不再头脑发热，远离那群狐朋狗友。　　不再去赌赛车。　　林洋心里清楚，只要他开口求宋行之出钱供林宇读完大学，以宋行之现在对自己这份心意，大概率是会答应的。　　可看着林宇如今这副模样，林洋什么都不敢做。　　他不敢和宋行之缓和关系，也不敢手里攥上半分钱财。　　他怕自己心软，扛不住林宇软硬兼施的纠缠。　　受不了对方一声声“哥”的哀求，到头来又狠不下心，掏钱去填林宇捅出来的窟窿。　　可林洋这番苦心劝说，换来的只有电话那头林宇无休止的谩骂。　　“我操，当初难道不是你跟爸妈许诺要好好照顾我的？这就是你所谓的照顾？”　　“我在外面被人追着讨债挨打，你就眼睁睁看着不管！”　　“林洋，你但凡还有点良心，现在立刻把钱给我转过来！快点！再不打钱，我他妈连饭都吃不上了！”　　:宋行之查林宇　　“没有。”　　林洋语气淡淡的，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随手丢回床边。　　他重新躺下去，闭上双眼，放空思绪，什么都不愿去想，什么都不想去管。　　如果当初宋行之没有在那间出租屋里找到他。　　他大概也是这般模样，就静静躺着，不问世事，任由自己在孤寂之中，将生命一点点的耗下去，直到消失殆尽。　　要是宋行之没有找到自己就好了，那样他或许早就解脱。　　为什么偏偏要让他还活着，一边揣着对宋行之满心的愧疚。　　一边又扛着身为哥哥对林宇的责任，被弟弟无休止地拖累纠缠。　　林洋闭着眼，胸腔里酸胀得发疼。　　他甚至荒唐地想，宋行之本不该这样的。　　以宋行之的身份和条件，身边从来不缺趋之若鹜的人。　　从前那些感情，合得来就处，合不来就散，干净利落，从不纠缠。　　分开之后转头就能找到新的人，日子照样风生水起。　　这本才是宋行之该有的样子。　　最正确的样子。　　凭什么到了他林洋这里，一切都变了？　　他别扭，冷漠，拒不沟通，一次次撕碎宋行之的好意。　　一次次斩断他递过来的台阶。　　换做是以前任何一个人，宋行之早就果断放手，绝不再浪费半分耐心和真心。　　林洋死死攥着被褥，指尖泛白。　　他多希望宋行之也这样对自己。　　干脆利落的放手，彻底转身离开。　　去找一个温柔懂事、干干净净、不会拖累他，不会让他内耗的新人。　　那样所有人都解脱了。　　宋行之不用再卑微讨好。　　不再日夜煎熬。　　林洋也不用背负沉甸甸的愧疚，不用在心动和恐惧之间反复挣扎。　　更不用因为自己的软弱，时时刻刻担心被弟弟拿捏，最后再次毁掉一切。　　他不配宋行之的偏爱。　　也受不起这份至死不渝的执着。　　在他眼里，宋行之放弃他、换掉他，才是理所应当，才是最好的结局。　　偏偏这个人，死抓着他不放。　　越是深情，越是执着。　　林洋心里就越窒息、越痛苦。　　另一边。　　宋行之到了公司。　　表面照常应付项目会议，可心思大半沉不进工作。　　摊开在桌面的文件，他盯着许久，视线涣散，脑子里反复晃动着茶几上那些被剪得七零八落的卡片。　　宋行之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推开桌上所有文件，彻底没了工作的心思。　　他开始在心底一点点复盘，他和林洋的所有过往。　　从去年，在破旧出租屋里找到奄奄一息的林洋，紧急送医，陪着他在医院静养的那一个多月。　　再到把人接回自己家，朝夕相处的这几个月。　　无数细节在脑海里反复翻涌，清晰无比。　　他想不通。　　他爱林洋。　　他能百分百确定，林洋心里也装着他。　　一路走来，他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林洋的事。　　两人的感情从来没有第三者。　　唯一的错，就是去年他一时气愤，把林洋扔在异国他乡。　　可这件事，他早就认错，悔改，卑微道歉了无数次。　　就算有怨气，有阴影，有委屈。　　林洋大可以跟他闹，跟他哭，跟他发脾气。　　哪怕是恨他、骂他都好。　　唯独不该是现在这样。　　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不吵不闹、不悲不喜，像把自己的心牢牢锁死，冷漠地隔开他的所有靠近，硬生生熬着两个人。　　宋行之拧着眉，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如果不是感情的问题，那到底是什么在困住林洋？　　他一点点排除所有可能，慢慢从两人之外的人、事开始思索。　　林洋性子软、重情义，能压垮他、拿捏住他的，从来不是情爱纠葛。　　下一秒，一个名字猛地撞进宋行之的脑海。　　林宇。　　林洋的弟弟。　　宋行之瞬间豁然通透。　　是了。　　他本来就知道林洋有个弟弟，从前零星听过几句，只知道对方年纪不大。　　知道林洋一直在接济自己的弟弟，可他却从没有细究过。　　直到看见被剪碎的副卡。　　再联想到林洋这几个月封闭麻木的状态，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或许就是压在林洋身上另一个重担。　　开完上午的例会，宋行之将信得过的副手叫进办公室，关上办公室的门。　　“帮我查两件事。”　　宋行之向后靠在办公椅上，指尖揉着发胀的眉心，语气低沉。　　“调出来林洋近几个月全部通话记录，所有频繁打进来的号码，包括陌生号码，整理清楚给我。”　　“重点查一个叫林宇的。”　　宋行之直接点出名字。　　“我知道他是林洋的弟弟，不用再确认身份。”　　“查清楚他这两年在外有没有欠过什么债务，跟什么人厮混，所有的来往，查查有没有赌债、高利贷的纠葛，全部摸透。”　　“记住，千万不能惊动林洋。”　　他隐约想通，林洋宁愿身上一分钱都不握，也不肯接受自己的接济。　　就是害怕手里有钱，究其根本，原因呼之欲出。　　直接去逼问林洋只会适得其反，只会把人推得更远。　　只有把根源问题挖出来解决掉，林洋才有可能卸下身上的枷锁。　　副手领了任务退出去，偌大办公室只剩宋行之一人。　　他点开和林洋的聊天框，打了一大段文字，又一字一字全部删掉。　　他很清楚，此刻发过去任何消息，等来的多半依旧是一片死寂。　　既然林洋眼下不愿意搭理自己。　　宋行之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安下心等待副手的调查结果，去印证自己心中关于林宇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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