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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叹了口气，还是没有直说，但也不能不说：“苏苏，你有想过，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吗？”　　苏洛尔月银色的双眸闪闪发光，毫不犹豫回答：“就像现在这样，能陪在您身边，是我以前做梦也不敢想的美好。”　　陈末已经快成悲伤蛙了，忧郁的45度角仰望天花板：　　“那如果有个机会，能让你得到无数虫的喜欢，无上的地位，无尽的财富，但可能会打破现在的平静，你愿意吗？”　　不知道为什么，苏洛尔听到这话有点慌，几乎是下意识地抱住了他：　　“您在说什么？我不要那些，我只要您，任何可能会将您从我身边夺走的机会，我都不需要。”　　陈末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回抱他，只是在他怀里沉默着。　　既然新派能通过虫母遗骨和战场异常得到真相，难保没有其他势力或虫，从别的渠道察觉端倪。　　与其被动等待，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不如……主动设计一个相对安全的揭露方式？　　前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苏苏，我很自私，从我决定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就擅自给你套上了永远爱我的枷锁。”　　他一开口，雌虫立刻像得了主人允许的大狗狗，蹭了蹭他的脸颊：“不是枷锁，雄主，爱您本来就是我生命最重要的意义啊。”　　陈末竟然诡异地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我确实是这样希望的，但……在你的生命面前，一切都可以让步。”　　他忽然攫住雌虫的下巴，重重吻上了那瓣樱粉，而对方也热情地接纳甚至迎合着他，从沙发到卧室，一刻也不愿分开。　　灯光下，两道影子忘情地纠缠在一起……　　……　　“您……别走……”雌虫被恶劣地作弄得眼神都有些失焦，却依旧紧紧搂着雄虫的腰。　　“记住，一切都可以让步，是一切……”雄虫指尖拂过他湿润的眼睫，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不知在重复给他，还是自己听。　　……　　—————————　　“你说什么？”　　407宿舍里，吴雨对着光屏呆呆的坐着，脸上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就已经被震惊冲击的七零八落。　　光屏上显示着和瓦克西维的视讯，空荡荡的宿舍里，似乎还回荡着对方那句石破天惊的推论——　　“苏洛尔，极有可能与虫母有关。”　　瓦克西维看着仿佛失了魂的吴雨，叹了口气。　　星火高层也关注到苏洛尔战场的异常表现，尤其是穿越虫洞链接四维空间、重创星兽皇，这甚至远超sss级雌虫的能力范畴。　　上次可伦带队护送重伤的苏洛尔回首都星时，按指示用医疗舱采集了苏洛尔的血液及骨髓样本，并上交星火自己的研究中心。　　星火虽然没有直接参照物，但其科研力量同样不容小觑，用样本的分析报告结合了战场表现和历史记载；　　学社的生物学、能量学、历史学联合分析小组，提出了几种推论。　　“这不可能！”吴雨失声反驳，“虫母已经陨落三千年，苏洛尔他才十九岁！而且……而且这太荒谬了！”　　瓦克西维静默了一瞬，脸上的表情近乎哀伤，但随即又收敛了起来，回到那副从容理智的模样：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阁下，或者说……不是这种可能的话，他活不到现在。”　　吴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都不由自主的相信了，一阵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那些强到可怕的能力，如果剥离苏洛尔和陈末的关系，客观来看，确实指向一个惊世骇俗的结论。　　“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吴雨的声音干涩，心中那点见到爱虫的暖意，正在迅速冷却。　　瓦克西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金色的眼眸坦诚到冷酷：　　“学社的理想，是打破一切基于血统、特权、神权的旧秩序，建立真正平等、公正、自由的新世界，这一点，你我信仰一致，对吗？”　　吴雨僵硬地点了点头。　　“但是，”瓦西维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一丝沉重的无奈，“我们必须正视现实。　　在当前的帝国，在绝大多数普通虫心中，特权观念依然有着根深蒂固的影响，而神权，是一种可以凝聚或瓦解民心的强大精神力量。”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如果我们能引导苏洛尔，在合适的时机，以一种可控的方式，展现出某些与‘虫母’、‘神眷’相关的特质；　　或者，更进一步，与帝国主脑残存的虫母意志产生某种‘共鸣’……这将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你想过吗？”　　吴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们想把他变成一面旗，一个用来动员民众的符号，甚至……神像？”　　“不！”瓦西维断然否定，语气坚决，“星火要打破的是特权，不是建立新的偶像。　　我们希望的，是借助神迹表象，在特定历史时刻，彻底瓦解旧统治阶层君权神授、血脉高贵的合法性基础；　　让民众开始怀疑，让旧秩序的精神支柱崩塌，利用神的名义，去杀死神本身。”　　花我的钱背刺我？　　逻辑清晰，目标崇高。　　吴雨自嘲一笑，这确实是符合星火理念的、极具战略眼光的想法，操作得当，能极大加速革命进程，但……　　“那苏洛尔呢？陈末呢？”　　吴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痛苦：　　“在你们的计划里，他们是什么？达成目标的工具，还是可以牺牲的代价？你们考虑过这会把他们推到多么危险的境地吗？”　　瓦西维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更坚定的理性取代：　　“阿雨，我理解你的感受，也珍视你们的友谊，我保证，学社绝不会将任何虫视为工具或代价；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护苏洛尔的安全和自由意志，这不仅仅是因为道德，也因为被强迫、被异化的‘神’，终有可能反噬。”　　吴雨像看陌生虫一样看着他，他还是这样，真诚地把所有缘由和抉择摆在你面前，却因为坚定的信仰不会有丝毫动摇。　　“所以，你们是想通过我，来跟陈末谈判，让他用感情去控制、利用苏洛尔？”吴雨冷笑一声，“我就算了，他凭什么配合你们？”　　瓦克西维压抑着眼底的痛色：　　“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这本就是星火燎原的必经之路，如果我们不去争取、引导，那么其他势力呢？　　新派、贵族派、扩张派甚至境外势力，他们会怎么做？”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光屏，直视吴雨的灵魂：　　“他们会比我们更温和吗？还是会将他作为争权夺利的武器，甚至在无法掌控时，将他彻底‘处理’掉？　　吴雨阁下，放任这样一个足以影响帝国未来的关键，完全由命运来摆布，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懦弱和短视吗？”　　吴雨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因为激动和痛苦而泛红，　　“我只是不想背叛朋友，你说的都对，可、可那是活生生的虫，我只是不想看到陈末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被所谓的大局撕碎！”　　他声音哽咽了：“你让我怎么告诉他，他刚刚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雌君，跟什么虫母有关系，然后……　　然后说，哥们儿，我们想借你爱虫的身份用一用，搞个大新闻，虽然有点危险，但都是为了理想，你会支持的吧？”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噙满了泪水：“你让我怎么开这个口？这和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有什么两样？！”　　瓦西维看着吴雨崩溃的反应，金眸中的心疼和不忍也清晰起来，他放缓了语气恳求：　　“阿雨，我需要你，不仅因为你是他的朋友，更因为我相信你的智慧与品格；　　只有你，才能让陈末明白，这不仅仅是利用，更是一种合作，学社可以成为他们的盾，而他们，可以提供我们需要的势。　　我们可以一起设计一个方案，将风险降到最低，将主动权尽可能掌握在自己手里，以免未来有更危险的明枪暗箭逼迫他们。”　　吴雨瘫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感觉自己要被撕裂了。　　一边是他深信不疑的理想和爱虫描绘的最优解，另一边是他绝不愿伤害的朋友和良心的刺痛。　　他知道瓦克西维说的有道理，放任不管可能更糟，但他就是……做不到。　　良久，他放下手，眼睛通红，声音嘶哑而疲惫：　　“我不能……现在就去，也请你不要将学社的猜想和意向，通过其他渠道透露给他们，至少……给我一点时间想想。”　　瓦西维看着屏幕那端痛苦挣扎的年轻雄虫，疼惜和无奈攀上心脏，理智的天平微微晃动，最终，呼出一口气，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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