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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将庄园内怀序常去的房间都铺上了地毯，尽管清洗是一件相当庞大的工程，但反正有大把的机器人供他差使。　　只需要耗费机器人的电量，就能让小孩开开心心地释放自己的天性。　　其实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脱衣服，睡觉。　　现如今时隔数月，怀序再次回到奈维尔的书房，轻轻悄悄地脱了拖鞋，隔着袜子踩上毛绒绒的地毯，最初那种闲适的感觉似乎又一下回到了他的身边。　　奈维尔的书房常年摆着一台老式唱片机，是老手艺人根据历史记载还原的，星际时代的唱片万金难求，奈维尔却有足足一柜子。　　唱片咿咿呀呀流淌出或悠扬或低沉的旋律，在有限的空间里慢慢回荡。　　奈维尔曾开玩笑般地跟怀序说，唱片的音乐应该配美酒，配昏暗的灯光，配迷醉的氛围和如梦似幻的景象。　　然后怀序便问，那你为什么要让唱片机待在书房，和你所幻想的一切完全格格不入呢？　　“因为物是随人的。”当时的奈维尔笑了下，随手抽出一碟唱片，替换了原有的曲调，“那些只是人们的想象，不是我的。”　　这句话给初来乍到的怀序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他在荒星待了太久，对荒星外的世界一无所知，所以一度担忧自己会不会因为跟中央星系的人差别太大被很轻松地认出来。　　但有了奈维尔这句话，最初惴惴不安的怀序又突然放下心来。　　他想，有奈维尔珠玉在前，那么他是什么样的都不会奇怪呀。　　怀序趴在懒人沙发上，隔着玻璃远远眺望庄园里的满目雪色，大雪仍然纷飞，将天空淹成茫茫一片灰白。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奈维尔松了口允许他脱掉棉衣，换成了一件明显厚实的毛衣。　　兴许是落地窗的缘故，书房里的温度比走廊低些许，但正好是怀序喜欢的温度。　　他还发着烧，脸颊红扑扑的，在懒人沙发上打个滚，深深地陷进去，脚踢着毛绒地毯，大概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安逸、更舒适的时候了。　　裹着毛衣，听着熟悉的曲调，怀序其实并未看多久的雪，眼皮子开始打架……　　尽管刚刚还在跟奈维尔反复申明自己的精神状态非常好，但趴了一会儿，怀序仍然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亲自动手帮小孩将行李箱和皮箱擦干净，又用烘干机烘暖后，奈维尔折回书房时，看见的就是少年脸朝下埋在沙发里睡觉的一幕。　　——差点给奈维尔吓个半死，但靠近了才发现还是留了小小的一个出气孔的。　　少年的木系异能在睡梦间无意识往外逸散，小心地触碰奈维尔的棱角，又给了奈维尔一个很轻的拥抱。　　一如瑞安学院里的学生们所感受到的，奈维尔在收拾行李时不安焦躁的心又重新平静下来，叫嚣着要躁动的异能也渐渐平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深深地望着沙发里睡相难得好的小孩，想起了近期不算平静的联盟。　　奈维尔熟练地将怀序捞进怀里，抱着小孩往他自己的房间走，小机器人乖巧地帮主人关上书房的门，又亦步亦趋地跟上奈维尔。　　“需要帮忙吗？”小机器人一板一眼地问。　　奈维尔笑了下，“不需要，你去通知其他机器人不要打扫门口花园的雪，小孩想玩。”　　“好的，一定给小主人最贴心的服务！”小机器人的声音雀跃起来，屏幕上出现一个笑脸，打着转跑走了。　　书房离怀序的房间并不远，奈维尔提前将怀序房间的室温调整到了合适的温度，此时一进去温暖如春。　　睡梦中的怀序难得乖巧，脸颊贴上奈维尔的胸膛一动不动。　　是个很让人省心的孩子。　　睡觉的时候不适合穿太厚的衣服，但怀序的毛衣和羊毛衫都是套头式的，奈维尔没什么伺候人的技巧，给小孩脱衣服的时候依旧不免弄醒了睡得并不深的怀序。　　少年懵懵地靠在床头，这是奈维尔为了方便给他脱毛衣固定的姿势。　　“怎么了……”怀序艰难地试图睁眼，然而上下眼皮死死地黏在一起，嘴巴嘟囔着，睫毛却是一颤没颤。　　眼都没睁开。　　奈维尔提在心口的气一时间要下不下，生怕这小孩现在睡醒了又坚持着不肯睡觉。生病的人需要休息，这是全星际的共识。　　“……脱衣服，睡觉。”奈维尔言简意赅道。　　他没说太多话，看怀序现在半梦半醒的模样，大概也理解不了太多字的话。　　“……唔。”怀序配合地举起双手，胳膊软绵绵的。　　奈维尔眼疾手快，将蛄蛹到一半的毛衣一鼓作气脱了下来。还好是纯羊毛的柔软材质，不会伤到怀序，只是带着冬天的静电将怀序的头发搞得一团糟。　　——看上去还怪可爱的。　　“还有一件。”奈维尔提醒。　　怀序困得要死，只剩下听什么信什么的原始本能，乖乖再次抬手。奈维尔故技重施，将最后一件羊毛衫也脱了下来。　　随后眯着眼揪了揪怀序最里边的衣服。　　“你没穿秋衣？”奈维尔的脸色不太好。　　他显然没指望能得到回复，只是叹了口气，将小孩塞进被子里，又细致地给人掖好被角。　　被静电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暂时是救不了了，奈维尔尝试压了压怀序乱飞的长发，但显然没什么效果，压下去又很快翘了起来。　　沾床就睡的怀序没有对外界的动静做出半点反应。　　“……算了，醒了再跟你算账。”奈维尔叹道。　　怀序这一觉睡得并不好。　　感冒的人都这样，有时候会做光怪陆离的梦，有时候又会半梦半醒察觉到身上的难受，怀序刚好两个都占，在完全碎片化的梦中间偶然醒来，头痛欲裂，还鼻塞。　　鼻尖萦绕着干净的阳光气息，怀序缓了一下神，费力地睁开眼，才慢慢意识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大概是奈维尔抱他回来的，这种事奈维尔之前也做过，不过怀序这是……生命、是生命！　　怀序在宿舍里盖的都是又轻又薄的软被，宿舍里暖气开得很高，并不会冷。但也经常连人带被子一起掉地上。　　没想到家里准备的是这样厚重的大被子，怀序小小一只被困在被子里挣脱不得，思绪混乱地跃动，一会儿想着这被子竟然还有阳光的气息，明明今日大雪，一会儿又想虽然被子沉，但好像确实让人心安。　　感冒的人没什么气力，怀序很快放弃了挣扎，瞪着天花板出神。　　刚刚做了太乱的梦，醒来时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精神被梦拖拽着不算太好。　　后脑勺依然在一突一突地疼，裹在太阳味的厚重被子里，怀序一阵阵地发冷。　　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惊醒了。　　因为冷。　　发烧的人会先发冷，冷过头了又热起来。怀序先前发烧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不曾想现在发烧的症状又义无反顾地反扑回来。　　裹在被子里的小孩不由攒动着身子，将被子边缘往里又攒了攒，给自己留下一个温暖、甚至于滚烫的密闭空间。　　身体颤抖着发冷，怀序却又开始眨巴着眼昏昏欲睡。　　他难受的时候总会这样，这也是荒星人的共识。　　在物资短缺的时候，药品总是最要紧的东西。　　没有药就治不了病，但人体其实是很神奇的东西，它的自我修复能力往往会远超人们的想象。　　所以如果难受的话，就睡一觉吧。　　等睡醒了，什么都好了。　　……　　他仍然发着烧，睡梦中一阵阵发冷，以至于怀序的梦里也一直萦绕着寒冷的感觉。　　梦里的他好像蜷缩在某个窄小、封闭的空间，闭着眼摇摇晃晃。　　最初被一团温热柔软包裹，有时候能听见外面传来的歌声。　　他会随着歌声继续摇摇晃晃，在这密闭的空间转来转去，舒展不开身子，但他好像早已习惯。　　歌词古老又晦涩，和怀序这段时间里学的星际通用文字全然不同，他没法确定字音字形，却能听懂歌谣在唱什么。　　像是某种发源于血脉的、亲和又神圣的共鸣。　　睡梦中小孩开始跟着细声细气地哼，他其实没法发出声音，所以能传达向外界的，只有极细微的、力量的波动。　　——却足以让外界的存在惊喜万分。　　怀序合着眼，在意识海里跟着哼。　　“我亲爱的孩子呀、请快一些长大吧。”　　“我们为你摘下最漂亮的花、期待着来见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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