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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玲轻轻问，“她经常来吗？”　　“后来几乎天天来。”老人点点头。“有时候下午，有时候晚上，有时候什么都不点，我就给她热牛奶。”　　秘书忍不住问，“老板，你不收钱吗？”　　老人摆摆手，“她后来都一起结，那个姑娘脸皮薄，别人请她，她都不好意思。可偏偏自己又特别倔。”说到这里，老人忽然笑着摇头。“我见过那么多人，她算最不会照顾自己的，明明胃不好，偏偏一忙起来就忘记吃饭。有一次下午三点，她还坐在那里写东西，我给她端牛奶过去，看到她就只是吃冷饭团。”　　老人皱了皱眉，“冰的，我骂她一句，‘姑娘，你这样以后要生病的。’”老人笑起来，“她还跟我鞠躬道歉，说是自己以后会记得，结果第二天继续忘。”　　林夏玲忽然低下头，她不知道。原来母亲年轻的时候，也会这样，她记忆里的母亲，总是提醒别人吃饭，提醒她穿衣服，提醒父亲早点休息。可原来曾经也有人这样照顾过她。　　老人喝了一口咖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孩子，你妈妈后来……幸福吗？”　　秘书微微一怔，这个问题太突然。　　林夏玲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牛奶杯里的热气很久，才轻轻开口，“我小时候觉得她是幸福的。”　　老人安静听着，“后来她生病身体越来越不好，父亲一直陪着她，他们很少吵架，至少我没有见过。”说到这里她停住了，因为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事实，还是自己小时候看到的事实。　　老人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就好，她值得幸福。”　　林夏玲抬起眼，“您为什么这么说？”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因为她年轻的时候，真的吃了很多苦。”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也没有说什么秘密，只是慢慢讲起那个韩国女孩。　　“第一次来东京，她连地铁都不会坐迷路了，在外面绕了两个小时，最后跑回来问我，为什么东京的出口这么多？”　　老人哈哈笑起来，“我说东京出口多，人生出口可没那么多，她当时还跟我认真点头说我说得对，后来我想想她那个时候，大概真的信了。”　　秘书也跟着笑了，整间咖啡馆忽然轻松了不少，就像听着家里长辈讲年轻时候的故事。没有悬疑，没有阴谋，只有一个鲜活的人，慢慢活在每一句回忆里。　　忽然老人像想起什么，“对了，后来总有一个年轻人来找她。”　　林夏玲和秘书同时抬头，老人却没有马上继续，而是笑了一下，“烦得很天天来，每次推门第一句话都是。”　　老人故意压低嗓子，学着年轻男人的语气，“‘老板，她今天来了没有？’”　　“‘没有。’”　　“‘那我等等。’”　　老人笑得眼角都是皱纹，“一等等半天，有时候她来了，看见那个年轻人转身就想走，那小子跑得飞快。”　　“‘林小姐——’”　　“‘等等——’”　　老人拍了拍桌子。　　“整个店里的人都笑。”　　秘书已经笑出了声，林夏玲接着问，“后来呢？”　　老人笑着摇头，“后来？后来她每次来，都先偷偷往窗外看，确认那个人不在，才敢进来。”　　林夏玲嘴角也忍不住扬起，她从来不知道，母亲还有这样的时候。　　会躲人，会闹脾气，会被人追着跑。　　老人却忽然收起笑容望着窗外，轻轻说了一句，“不过后来她开始等他了。”　　咖啡馆忽然静了，风铃轻轻晃动，阳光落在桌上，老人缓缓放下咖啡杯，“有时候那小子迟到十分钟，她就一直往门口看。牛奶凉了也不喝，直到门铃响，她眼睛一下就亮了。”　　林夏玲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停住，老人望着她，轻轻笑了一下，“年轻人嘛，喜欢一个人眼睛藏不住，我那个时候一直以为。”老人声音越来越轻，“他们以后会结婚。”　　老人说完那句话，咖啡馆忽然安静下来，唱片机里的爵士乐缓缓流淌，咖啡机冒出细细的白汽，空气里只有牛奶和烘焙咖啡豆混合的香味。　　林夏玲低着头，杯里的热牛奶已经凉了一点。她没有喝，只是静静望着杯沿升起的最后一点热气。　　秘书坐在旁边，也没有出声，她忽然意识到，这位老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所谓的“线索”。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她会迷路会忘记吃饭，会坐在窗边发呆，会偷偷等一个人。这些事情，任何调查资料都不会写。可偏偏，比任何资料都真实。　　老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后来啊，那个年轻人来得越来越勤，有时候早上九点，有时候晚上十点，她一开始还嫌他烦。”　　老人笑着摇摇头，“我记得有一次，她坐在那里翻一本小说，那小子一进门，什么都没说，就坐到她对面，点了两杯咖啡。”　　“‘老板，两杯咖啡。’姑娘立刻抬头。”　　“‘我喝牛奶。’”　　“‘今天喝咖啡。’”　　“‘为什么？’”　　“‘因为我请。’”　　老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气得瞪他。”　　“‘我又没说让你请。’”　　“‘可我想请。’”　　“‘……’”　　“‘那也不喝。’”　　“‘为什么？’”　　“‘苦。’”　　老人学着那个女孩皱眉的样子，自己都笑了，“后来那小子当着她的面，往咖啡里放了三块糖。”　　“‘这样就不苦了。’她低头喝了一口。”　　“‘还是苦。’”　　“‘那再放两块。’”　　“‘……还是苦。’”　　“‘那怎么办？’”　　“姑娘想了半天。”　　“‘还是喝牛奶吧。’”　　老人说到这里，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漫出来，“整个店里的人都笑了，那小子也笑。他说‘林小姐，你怎么这么难哄？’”　　秘书已经笑得弯起了眼睛，“后来呢？”　　老人摆摆手，“后来？后来那小子每次来。桌上就自动变成一杯牛奶，一杯咖啡。连菜单都不用看，我都习惯了。”　　林夏玲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子。　　只是快乐的时间是短暂的，老人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他望着窗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林夏玲察觉到了轻声问，“后来发生什么了吗？”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拿起咖啡轻轻喝了一口放下，“后来来了另一个人。”　　空气一下安静，老人却没有立刻继续。他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个男人跟那个记者完全不一样，他第一次进门的时候，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很年轻。”　　二十多岁吧，个子很高，说话特别少。“老人抬起眼，望向林夏玲，“他姓林。”　　林夏玲呼吸微微停顿，老人继续说，“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坐在最里面那个位置，什么都没点，只是一直看着窗边。”　　秘书顺着老人目光望去靠窗第三张桌子正是林夏玲现在坐的位置，老人轻轻笑了笑，“后来我才发现，他看的不是窗，是那个姑娘。”　　林夏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老人望着那张旧桌子像又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记者来了，坐她对面，两个人吵吵闹闹，姑娘一直笑，那个姓林的年轻人坐在后面一句话没说，就这么坐了一个小时。”　　秘书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不过去？”　　老人笑了，笑容里却带着一点无奈，“因为有的人，喜欢一个人是往前走，有的人喜欢一个人只是站在那里看。”　　咖啡馆再次安静下来，老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后来那个姓林的年轻人开始经常来，还是坐那个位置，每次都点一杯黑咖啡。苦得我都喝不下去，可他总是一口一口喝完然后离开。”　　秘书轻轻皱眉，“他们认识吗？”　　老人摇摇头，“一开始不认识，后来有一天姑娘自己走过去了。”　　老人忽然笑了一下，“我到现在都记得她端着自己的牛奶，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您好。’”　　“‘您是不是总坐这里？’”　　“‘嗯。’”　　“‘这里风景很好吗？’”　　“‘不是。’”　　“‘那为什么一直坐？’”　　老人停顿了一下眼神慢慢柔和下来，“那个年轻人回答因为这里能看见她。”　　秘书整个人怔住，林夏玲也轻轻抬起头，老人笑着摇头。“姑娘当时都愣住了，耳朵一下就红了。”　　“‘您……您这样说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　　“‘我没有别的意思。’”　　“姓林的年轻人很平静。”　　“‘我只是觉得你坐在窗边的时候，很像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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