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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 “回来的时候。”林夏玲抬眼。 “为什么?” “我看到你站在楼梯口。”他说得很慢。 “那一瞬间突然想到。” “如果我刚才没有回来。” 餐桌安静下来,“会怎么样。” “所以我怕。”不是怕死,而是怕不能回来。 林夏玲想起昨晚自己在车里说的那些话,每一次都回来,原来在她说出口以前,他已经想过,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擦过咖啡杯边缘,“以后不要想这种假设。” “好。” “我不喜欢。” “知道。” “还有。” “嗯?” “阿根廷的事情。”李郑宰看向她。 “你不一定要去。” “电话点名了。” “那是他们的要求。” “你父亲不会让我不去。” “我可以和他说。” “夏玲。” 李郑宰声音很平静,“你不会。” 她皱眉,“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你。” “你也会去。” 一句话堵住了所有反驳,林夏玲看着他,片刻以后,“所以你也要用这个理由?” “不是理由。” “那是什么?”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去。”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还有具导、父亲、庆子。” “我知道。” “那不算一个人。” “对我来说算。” 太直接。 林夏玲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接,李郑宰却已经低头继续吃早餐像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天气。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腿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李郑宰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 “你踢我。” “桌子太小。” “明明很大。” “那就是我腿长。” 李郑宰忍了几秒,最终还是笑出来。 ———— 上午十一点具承正送来的新剧本到了,他本人来送的。 门铃响的时候,林夏玲正在书房打电话,李郑宰去开门具承正站在外面,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色风衣。 手里抱着厚厚一摞纸,眼睛还红,脸色也不好,明显同样没怎么睡。他一进门,先看了李郑宰一眼,随后目光在他脖颈附近停顿了一瞬,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剧本往他怀里一塞,“改完了。” 李郑宰接住,“这么快?” “睡不着。” 具承正换鞋,“就写了。” 他进客厅以后,林夏玲刚好结束通话,“具导演。” “林代表。” 两个人打招呼都很正常,具承正看她一眼,又看李郑宰一眼,最后目光落到餐桌上还没收掉的两个早餐盘。 空气安静了两秒,具承正若无其事坐下,“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林夏玲同样若无其事,“为什么?” “没什么。”具承正低头拿烟,想起来这里不能抽,又收回去,李郑宰已经开始翻剧本。 “改了多少?” “后三分之一。” “阿根廷部分都重写?” “嗯。” 具承正靠在沙发里,“原本电影只有首尔,现在我想把最后一段放到布宜诺斯艾利斯。” 林夏玲坐下来,“会不会太像真实事件?” “会。” “那为什么还这样改?” 具承正沉默片刻,“因为我突然不想躲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以前写《无名者》,我总说是虚构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一个找弟弟的哥哥,一个没有名字的旧电影院,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写什么,可我不承认,现在没必要了。” 李郑宰翻到最后,最后一场戏已经完整写出来。 布宜诺斯艾利斯郊区,一个废弃火车站,男主角在那里找到一个老人老人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的旧名字,甚至不相信眼前的人是哥哥,哥哥拿出年轻时候两个人一起看的电影,没有强迫他回忆,只是架起放映机。 两个人坐在废弃站台上,从白天看到晚上,电影放完以后,老人问:“我们以前认识吗?” 哥哥回答,“认识。” 老人又问,“关系好吗?” 哥哥说:“很差。” 老人笑,“那为什么你找我这么久?” 哥哥也笑,“因为你欠我钱。” 剧本到这里,李郑宰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具承正看他,“笑什么?” “这句是你会说的。” “什么?” “欠钱。” “难道我要让哥哥抱着他哭?” “也可以。” “太难看,我不拍。”具承正皱眉。 林夏玲从他手里接过剧本,继续往后,老人听完以后,没有恢复记忆,只是说,“那我以后还你。” 哥哥没有问还什么,也没有告诉他真正欠的不是钱。 两个人起身,沿着铁轨往城市方向走,镜头留在后面,废弃站台上的银幕还在被风吹动。 电影结束,林夏玲看完,“没有恢复记忆?” “没有。”具承正说,“为什么一定要恢复?” “商业电影可能会这样。” “观众会希望他记起来。” “那不是我的电影。”他说得很干脆,“如果载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我难道要逼他?” 林夏玲抬头,具承正看着窗外,声音慢下来,“以前我觉得只要找到他,所有东西都会回来,昨天听见那声哥以后。我突然不这样想了,只要人回来就行,剩下的慢慢来。” 他说着,低头笑了一下,“实在记不起来,我重新认识他。” 房间安静下来,林夏玲没有说安慰的话,李郑宰也没有,具承正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可以真正实现的以后。 哪怕那个以后并不完美,具承正抬手揉了一下眼睛,“所以哥哥这个角色。” “你昨天说让我自己演?” “嗯。” “我考虑了。” 李郑宰抬眼,“结果?” “不演。” “为什么?” “难看。” “谁说?” “我。” “角色需要的不是好看。” “我知道。” 具承正皱眉,“但我站镜头前会僵。” “试镜。” “什么?” “今天。” “你疯了?” “摄像机这里有。” “谁家里会有摄影机?” 林夏玲默默看向书房,具承正也顺着看过去,里面一整套拍摄设备,两台摄影机,灯,三脚架,甚至还有小型监视器。 具承正沉默,“你家里为什么有这些?” “以前广告拍摄留下的。”林夏玲说,“你们要用可以拿。” 李郑宰已经站起来,“拍一段。” 具承正立刻拒绝,“我不拍。” “只拍最后那场。” “不拍。” “你不是导演?” “导演就必须演?” “不是。” 李郑宰拿起剧本,“但这个角色现在只有你知道该怎么站。” 具承正看着他,“你昨天也是这套话。” “因为没有变。” “你今天肩膀都抬不起来。” “又不影响说台词。” “影响我看。” “导演。” “别叫。” “试一次。” 具承正沉默很久,最后骂了一句,“烦死了。” 却没有走,林夏玲知道,这就是答应。 ———— 临时试镜没有布景,只用了客厅靠窗的位置,一张椅子,一个投影幕布。 具承正坚持不要化妆,甚至不肯换衣服,他说反正只是测试,李郑宰坐到旁边,右肩无法正常活动,反而和剧本里那个身体受过伤、记忆混乱的男人有几分意外的契合。 摄影机架好,林夏玲站在镜头后面,“我不会操作专业的。” “只按录制。”李郑宰说。 “够了。”具承正坐下后,整个人明显僵硬。 “我说了我不会,开始以后再说。” “谁喊开始?” 林夏玲看向他。 “具导演。” “现在你不是导演。” 具承正一噎,李郑宰忍笑。 “林代表喊。” 林夏玲轻轻点头,“准备。” 房间突然安静,“开始。” 没有灯光,没有现场工作人员,也没有真正的电影银幕。 可那一瞬间,具承正脸上的神情变了,他突然忘了摄影机。 李郑宰坐在旁边,按照剧本问,“我们以前认识吗?” 具承正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李郑宰很久,久到原剧本里的停顿早已经过去,“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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