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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那句话听着既不成句也不押韵,原来是女鬼道友现编的。 虽然知道她看不到,我还是对着符箓拱手行礼,歉意地道:“是林某冒昧,又打扰了云道友清眠,还望恕罪。” 女鬼磨牙的声音终于停下。 云娘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说吧,这次是什么事?” 我不敢多耽误她睡觉的时间,直接问道:“道友可听说过养魂之术?” “你一个天庭跑下来的神君,还要找我请教术法?”她诧异地反问。 “神仙身魂一体,在天庭很难寻得单独针对魂魄的术法。” “不是还有地——”她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哦,地府封了,联系不上。” “正是,所以林某只能求助于人间的修道者了。”我恳切地询问道,“道友时常云游四方,见闻广博,不知有没有收集过此类术法?并非寻常的养魂术,而是……能将只剩一半的残魂补全如初的法门。” “残魂……唔……” 云娘低声重复,不知想到了什么。 隔了几个呼吸,她忽地轻笑:“林道友,这你可问错人咯!魂魄相关的术法,当然是问人不如问鬼啊~” “我有急用,等不及地府解封……” “啧啧,谁说要找鬼就只能去地府?”她得意地说,“我知道一个好地方,肯定能找到你要的东西!” 符火猛地一暗,由红转青,细长的火苗将房间里映得一片阴绿。 她压低了声音,幽幽地问道: “你可曾听说过……‘鬼市’?” 188 人有人市,鬼亦有鬼市。 厉鬼被执念困于人间,无法转世,却也像人一样怀揣着种种欲求、渴盼与同类来往交流。久而久之,便自发聚在一起,行成了一种特殊的坊市,被称之为‘鬼市’。 这样的鬼坊市人间不止一处,但若论规模最大的,当属京城附近的“无名鬼市”。其布局效仿京城,同样分为东西二市,各有一主,并称东西鬼王。 我想起那两个偶尔会被同僚们提起的名字,怔然了片刻。 云娘误以为是我这位“神君”不知道鬼市的存在,解释了两句,便迫不及待地问道:“道友知道这‘无名鬼市’的来历吗?” 她显然有八卦想要分享。 正好我也有些好奇那两人是如何凑在一起的,顺着她的意思应了一声:“怎么说?” “嘿嘿,据说啊,那两只老鬼生前都是京城人,原本便有仇怨,机缘巧合之下在死后相继化作厉鬼,此后便各自盘据一方,那叫一个王不见王!” “然而巧就巧在,这两只老鬼某日竟然同时在京郊的一条峡谷中寻得了某件宝物!” 云娘强调道:“这跟我那件被乱传出来的‘宝物’不一样,他俩找到的可是真的宝贝!虽然一直没人知道究竟是什么……” “既然没人见过,怎么能肯定是宝物?”我很奇怪。 “这还不简单?因为他俩为了争那件宝贝打起来了,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两鬼互不相让,为了宝物的归属斗了整整十日,却谁也奈何不得谁,只得暂罢干戈、将那件宝物原地封存。 “……而后啊,双方约定以宝物为界,领着手下分别驻扎在峡谷东西两侧,每十年打一场,赢的一方就能独吞宝物,但每次都是平手。差不多有个……两百年了?”她有些记不清,一笔带过,“这事儿越传越广,闻讯赶去看热闹的厉鬼也越来越多——嗐,就跟我的洞府一样!甭管最初是因为什么,反正最后鬼聚得多了,也就成了一处鬼市。” “那条峡谷没有名字,所以那处鬼市就被大家叫做‘无名鬼市’啦!” “……原来如此。” 云娘没有给我留感慨的时间。说完八卦,立刻又问道:“我对那里熟得很,去过不下百次。要不要我给你当个向导?” 我有些心动,但想起她的死劫,还是婉言拒绝了:“多谢云道友好意,可鬼市与京城毗邻,道友还是不要涉险了罢。” “不用我亲自过去,派两个小崽子带一具化身就行。”她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法,语气一转,“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道友请讲。” “要是找到了养魂之术,我也要一份。”她说得很直白。 我猜到了她想做什么,点头应下:“这个没有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 云娘爽快地拍板,将无名鬼市的具体方位、进入的方法和到时候如何汇合一一告诉我,随后便掐灭传讯符匆忙准备去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我起身支开窗户,让夜风将燃尽的符灰卷出窗外,对着四野的零星灯火发了一会儿呆。 ……其实不必她告诉我,我也知道那处无名鬼市的情况。我关注它很多年了,只是每每望而却步,不知该如何面对……故人。 东之鬼王,本名常静,是锦湆曾经的贴身内侍。 西之鬼王,本名……锦沐。 锦沐擅长兵法,武艺也很超群。当年他每次代天子出巡边关,归来时都会骄傲地向我展示一张寒梅图——每一朵“梅花”,都是向他挑战又被他击败的将领们愿赌服输按下的指印。 那时他的眼睛还没有被流矢所伤,我也还是先帝为他培养的臣子。 他曾在私下里与我约好,日后等他登基,一定要御驾亲征,届时便由我替他守好后方。 在锦湆纵火自戮后,锦沐被朝臣拥立为新帝。之后的五年里,他竭力想要挽回倾颓之势,可惜…… 他唯一,也是最后一次“御驾亲征”,是率领护卫皇宫的禁军于京城之外与叛军厮杀七天七夜,终是力竭不敌,被叛军首领斩杀于城门之外,死前不曾令任何叛军踏足京城半步。 我在鬼门关前等他,想要敬他一杯酒,再问他当年之事。鬼差却告诉我,锦沐死后怨戾冲天,化为厉鬼不知所踪。 再听说他的消息的时候,已是一方鬼王。 多年以来,我不曾去见他,他也不曾唤我,形同陌路。 我本以为这已经算得上比较好的结局,至少还让我对他留下了一点念想,能够为当年之事找到一些欺骗自己的借口…… 隔壁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将我从惆怅中唤醒。 我瞥了一眼,发现是锦煜房间的窗户没有关严,正在风中微微晃动着。 ……那小畜生从前就极其喜欢吃一些没来由的醋,尤其是关于锦沐的。想不到连他的窗户都这么小心眼,不许我多想一下故人! 我又好气又好笑,正想替他关好窗户免得夜里着凉,忽然觉得不对,试着探出神识往他房间里“看”去——果然,小孩正板板正正地平躺在榻上,裹着我的斗篷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有。 我:“……” 这破孩子怎么又溜出去了? 还没带着身体,不怕被陵光发现吗? 我下意识往另一侧扫了一眼——陵光的房间此时也是悄无声息,没有任何阵法激发的迹象,显然他也不在房间里。 ……这两人不会是商量好了,白天哄我说不必心急,晚上却背着我溜走,一个去打尊主、一个去打执明吧?! 我摇了摇头,将这种离奇的想法压下。 锦煜已经成熟很多了,陵光更是历经世事,应该不会如此冲动。若真是重要的事,他们总归不会避开我。 而且就算他们真的追上去,以我现在剩下的这点灵力,也很难做些什么。 算了。 只要不是他们彼此打起来就好。 倦意上涌,我索性不再多想,合上窗户回去休息。 189 第二日早上,锦煜跑来唤门。 他神色不知为何带着些委屈,门刚打开一条缝就挤进来,打着“”的旗号把脑袋埋在我颈窝里蹭半天,像只被欺负的小狗。 我很怀疑跟他昨夜溜出去的事情有关,但见他没有主动提及,便也没有多问。 把小狗哄好耽误了一点时间,导致我们下楼有些迟了。 幸好陵光比我们还迟。 店小二已经将早饭放好,绿衣神君才脚步匆匆地自客栈外进来,居然也莫名臭着一张脸,气哼哼地往我对面一坐,便有些微带着寒意的水汽飘来。 ……这只鸟该不会是在河边放了一整夜的灯吧?! 我忍不住试探着问道:“你这是……去水边了?” “没有!”陵光反应极大,一口否决。 似乎也觉得自己一身的水汽缺少说服力,他半真半假地解释道:“老子刚才去船行租了条船,那边潮气太重。” “哦……?” 陵光假装没听到我拖长的尾音,硬是顺着自己的话继续往下说道:“说到船,正好跟你俩说一声——水上是那老王八的地盘。待会儿上了船,绝对不能提那老王八的封号和名字!最好连老子和你的也别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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