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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烺非常敏锐,在温祺昀眼动的一瞬,他的后颈已经竖起汗毛。 一阵厉风飒然下来。 他迅疾扭身一避,直接躲过了从身后而来的棍棒。 妇人偷袭扑了个空,差点朝前倒地,惊呼一下才稳住身。 王烺大瞪双眼,难以置信。 回过神后,朝她暴吼:“你要干什么?!” 薛盈艳双手握着捣衣的棒槌,站在原地倔犟地抬下巴瞪回去,然而身子瑟瑟抖抖,暴露害怕紧张。 他要抓她回去,她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可是怎么又扑空了!天杀的她怎么这么倒霉! 王烺怒气大涨,怒吼过后直接箭步朝她逼近,薛盈艳下意识慌张往后退,却快不过他。 男人就快到眼前,她喉里出来尖叫,闭上眼把棒槌又举起来。 忽然,面前一声不敢置信的闷哼。 她倏地睁开眼! 王烺在她的眼前缓缓晃身,很快双膝坠地,最后彻底倒下。 在倒下的最后意识里,王烺唯一的念头,是悔。 他就不该把副手留在村里控制段老黑—— 温祺昀收回劈向王烺后颈的手掌,深深望着她: “娘子,快走。” 薛盈艳手里还握着那捣衣杵,眼里不受控升起水雾来。 “你……” 温祺昀上前来,把她手里的棒槌拿走:“娘子,事不宜迟,快点走!” “那这里?” “这里有我,他也不知道你要去往何处,快走。” 薛盈艳鼻子很酸,眼泪不断滑下来。 她再次意识到,她欠眼前这个人很多。 她哽咽着:“我对不起你。” 温祺昀:“我说过,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 “你这样帮我,可是我什么都没有给过你,”她泪流得更凶,“什么都没给过……” “娘子,别哭,将来总还有重逢之时。”温祺昀从怀里掏出帕子,放入她的手中。 “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辆马车在即将降临的夜色里奔向城门。 温祺昀目送着那远去的车马,面若沉灰,反身回那小宅里。 院中一地狼藉。 温祺昀把地上的王烺扶扛起来,让他倚坐墙边。 他是打不过王烺的,所以必须把他绑起来。 他在院中寻了麻绳来,把墙边的王烺捆起。 正要起身,院门却急促地被拍动。 温祺昀震愕,脚步很快就赶过去。 莫非是时辰不对,城门已关?! 到了门边,他将门闩起了,院门朝后拉,方才出现一条缝隙。 寒锐的雪光从缝里照进。 那是精刀的刀锋,锋光刺目极白,穿过薄隙慢慢刺进,将门内的人逼到后退。 院墙上,十数道人影已经翻下。 整座小院被重重封锁。 温祺昀被压跪于地,目眐心骇。 “你们是——” 率府精锐涌入宅中,如同无声黑浪,这里面不包括追踪的一队,后者已经追出城外。 当着被擒拿跪地的人的面,领队将鱼符亮出,温祺昀一刹那双眼充血,猛地挣扎起来。 但很快,又停止下来。 一切,都已经晚了。 领队吹了响哨,一道逾光的影闪来,收翅停在他手上。 将密信放进塘沽白的爪上信筒,扬臂放飞。 飞鸽一只接着一只,到了驿站,会转由飞马急报。 —— 三月中旬,春渐向深,雨潮纷飞卷起,水汽席卷南国。 奔雷的蹄声如狂龙怒吼。 官道大路上,玄黑铁骑奔袭南下。 正值春夏之交,天地间风雨如啸,暴雨如银河倾决而下。 猛风飘电锤打着疏棂,屋外深黑如墨,又随着阵阵电掣雷轰,不断划过蓝紫厉白的神光。 薛盈艳坐在窗边,朝外望。 她的面容上一会儿是昏黄的蜡照,一会儿又变成青苍的雷光。 寒暖交替,但她的神色不曾有半分变化。 怔忪地看着窗外,即使什么都看不到,但这是现在唯一可做的事。 这里是浙南边界的一座小镇,由于入夏后像是永无歇期的暴雨,她们已经在这里困了两天。 算一算,从严州匆匆逃出,距今已半月有余。 猝不及防的颠沛流离让她们措手不及,可现实容不下任何犹疑和迟钝。 过所都是有期限的,那份让她们南下的过所也不例外,生效的时间只有一月,律法上又不允许绕道过关,她们只能像先前逃出京城那样,途中尽量不停下休息,一直乘马车赶路,以求尽快抵达闽越。 一路上也是风雨不断,难受又狼狈,目下被暴雨困在这座小镇里,虽然心里不免着急,但身体上终于得到了休憩。 小镇地窄,薛盈艳带着容容入住的这间客栈已经是镇上最好的,但还是颇为朴陋破旧,所幸她们带了自己的铺被枕衾,将厢房整理了一番。 只是再如何,终究不比家里安宁。 在这里度过的第一夜,因为极度的疲累,她们把门闭紧堵好后,睡得天地人神不分,几乎可以说是昏迷过去。 而第二夜,容容还是睡得很熟,薛盈艳则开始辗转踌躇。 如今,是第三夜了。 此刻正是又要入睡的时分,但薛盈艳睡不下去。 屋外的天地是狂风暴雨,屋内的人又何尝不是满头风雨呢? 从严州城南下的一路上,她不知道饱哭了多少回。 她想起才过上的好日子,想起临别前温祺昀的脸,想起先前快要忘掉现在又缠上来的一切…… 她简直想崩溃发狂,她恓惶、她悒郁、她更怨愤。 她真就不明白了。 为什么就是摆脱不了? 那个人都不下令来抓她了,还要有一群人为了博他的欢心来追着她不放! 这一切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休歇了结?她难道一辈子都要被和他有关的一切绑住吗? 越思越想,今宵愁恨更比昨宵甚。 薛盈艳深吸着气,心里好似也下起密匝匝乱纷纷的雨。 她又想起一张带着焦忧的面庞。 温祺昀,三郎。 不知道他又怎么样? 他说会处理好那边的事,可是王烺又岂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他为她善后,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是她到京城之后,所认识的唯一一个,帮她助她,从不拿别的眼光来看待她的人。 这世上谁又能相信,他和她之间,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呢? 没有肌肤之亲、没有激欢烈爱、有的只是怜惜、帮助、发乎情,止乎礼。 那一纸婚书,已经是唯一“疯狂”的越界。 但就这份文书,也是假的。 他对她的恩情,她根本还不完了。 先前她想,不再和他有所往来,但如今,她已变了想法。 若是能够,她真的希望和他再见一面。 哪怕到时候,只是坐下来,彼此说一说话。 不知是不是被窗纸上锐光刺了双目,她的眼眶红了,泛起微酸来,珠泪就这么点滴滑落。 容容走过来,小心叫她:“娘子,热水已经好了,咱们今日洗漱了,早些睡吧。” 薛盈艳抽了口气,压下心中如山堆叠的闷意,缓缓转过头,嗯了一声。 房里两端摆着床,主仆俩一人睡一张。 出门在外,防人还是要谨慎。她们闭了门,又推了桌子抵住门板,如此,才把屋里的灯吹了。 窗外颴风狂啸,薛盈艳躺在床上,心内如烧的闷意里辗转反侧。 数不清楚转了多久,翻了多久。 最后还是混沌地睡去。 她太累了,身体上的累,还有心上的累。 簇簇的雨声在梦里依旧不断。 密雨闭重关。 那风雨之声原应越来越远去。 然而遽然一声巨响,像是天地狂吼。 那是数道轰怒非常的惊雷,将整间厢房都照如白昼。 薛盈艳被震醒,身子像是预感到什么,不断地发颤、哆嗦。 那雷声实在是太吓人,惊天动地,像是天裂了一般,叫人心胆俱碎。 她身上只穿着裹腹和小裤,惊骇地喘着气,良久,才从惊吓里平复过来。 她抬手抹了鬓边的薄薄冷汗,咽间滚动几许,还是从榻上爬起。 昏昏沉沉地,她只想着去倒杯茶水喝。 素手撩开了床帐。 下意识地,她先朝右边窗外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窗外依旧猛风飘电。 但下一刻,她就定住了。 窗纸上,除了雷电的白、浓夜的黑,还有一道深沉的影。 她的眼珠僵硬地缓动着。 沿着影,移转到窗前侧立的男人身上。 他还是身躯高大英挺,神容冰冷,着玄色的衣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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