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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是武将世家出身,这柄小弓合该留下。” “我也是这样想。” 沈枝雁将白玉印章推到她面前:“这枚呢?” 姜岁岁仔细看了看:“玉料贵重,只是棱角太硬。周岁孩子下手没轻没重,换成木制的更妥当。” 沈枝雁点头,命丫鬟将东西撤下。 “还是你想得周全。” 她挑挑拣拣,又拿起一只小算盘,状似随意问道:“听说姜大人从前也曾在云州领兵?” 姜岁岁拨弄木弓弓弦的动作略微一顿。 “父亲在世时,确实在云州驻守过一段时日。” “我倒是听二爷提起过他。” 沈枝雁轻叹:“姜大人为人刚正,又是难得的将才,可惜走得太早。” 姜岁岁垂下眼:“二嫂有心了。” “都是自家人,说这些便见外了。” 沈枝雁抬手替她斟了茶:“姜大人当年从云州回来后,可曾提起过二爷?” 茶水自壶口落入盏中,腾起一层浅淡白雾。 姜岁岁抬眸看她。 沈枝雁脸上仍带着温和笑意,像是真的只因丈夫与姜父曾同在一处,才随口多问了一句。 姜岁岁接过茶盏,轻声道:“父亲从不与我说军中的事。” 沈枝雁点了点头。 “也是。边关之事枯燥,又何必说给家中女眷听。” 她没再追问。 不多时,丫鬟便拿来另一只匣子,里头装着孩子洗三、满月时用过的旧物。 沈枝雁要从中挑几样出来,与抓周的东西一并收好。 偏偏这时,容和堂有人过来,说老夫人有事请她过去一趟。 沈枝雁皱了皱眉。 “三弟妹先坐一会儿,我去去便回。” 姜岁岁温声道:“二嫂尽管去。” 沈枝雁交代周嬷嬷好生陪着,这才带人出了院子。 姜岁岁坐在案边,将一串五色线编成的手绳放回匣中。 里间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乳母低声哄了几句,却始终没能将人哄住。她将孩子抱出来时,小人儿脸颊哭得通红,瞧见案上的东西,挣着便要往前扑。 姜岁岁拿起那只木算盘逗他。 孩子止了哭,张开手便要去抓。 “还请三夫人抱一会儿,”乳母笑道,“小公子昨日见了您便喜欢,今日也只肯瞧您手里的东西。” 姜岁岁接过孩子。 小人儿身子结实,抱在怀中沉甸甸的。才坐稳,便伸手去拨算盘上的木珠。 姜岁岁由着他玩了一会儿。 乳母在旁看着,笑道:“哥儿如今越发沉了,奴婢抱上一会儿,手臂都要发酸。” 清荷笑道:“小公子养得这样好,是有福气。” “可不是?” 乳母神色颇为自豪:“小公子刚落地时便足有七斤,哭声也响亮,连院外候着的人都听得见。如今胃口又好,自然长得快些。” 姜岁岁拨弄木珠的手蓦然一停。 旁边的周嬷嬷脸色微变,忽然重重咳了一声。 乳母像是也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唇边笑意顿时僵住。 周嬷嬷冷冷瞧她一眼:“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连事情也记不清了?小公子出生时分明只有四斤多,哪里来的七斤?” 乳母低下头去,脸色发白。 “是奴婢记混了。” “这样大的事也能记混?” 周嬷嬷声音发沉:“夫人念你照顾小公子尽心,才一直将你留在身边。若是再这样糊涂,便回辽省去吧。” 乳母连忙跪下:“嬷嬷恕罪。” 姜岁岁垂眸看着怀中的孩子。 小人儿什么也不懂,正攥着一颗木珠玩得高兴。 她像是全然不曾在意方才那几句话,只轻轻笑道:“不过是一句话罢了,嬷嬷何必这样动怒?” 周嬷嬷转过身时,脸上已经重新有了笑。 “三夫人有所不知。这奴婢仗着奶过小公子,平日里便有些没规矩。今日又当着您的面胡言乱语,奴婢才说她几句。” 姜岁岁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把孩子交还给乳母。 乳母不敢再抬头,抱着孩子匆匆退回了里间。 沈枝雁回来时,屋中已经恢复如常。 周嬷嬷站在一旁,正将挑好的抓周物件依次收入木匣。姜岁岁坐在窗边饮茶,眉眼安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让三弟妹久等了。” “并未等多久。” 姜岁岁放下茶盏,温声道:“东西已经挑得差不多了,二嫂看看可还要添些什么。” 沈枝雁扫了一眼木匣。 里头留下了木弓、书卷、算盘与一方新换的木印。 她笑道:“这样便很好。” 姜岁岁没有久留,略坐片刻便起身告辞。 沈枝雁亲自将她送到廊下,道:“三弟妹明日若得闲,再过来坐坐。” 姜岁岁笑意温软:“好。” 她带着清荷走出临芳院,直到越过月洞门,才慢慢收了笑。 清荷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姑娘,方才那乳母说的……” 姜岁岁轻蹙眉示意她,回头看了一眼。 临芳院门前,周嬷嬷仍站在那里,正目送她们离开。 姜岁岁重新弯起唇角,仿佛只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遥遥向她点了点头。 周嬷嬷亦屈膝回礼。 待转过长廊,再也看不见临芳院,姜岁岁才问:“裴时川还在前院?” 清荷点头:“应当还在。” 姜岁岁没有回谨和院,径直去了前院书房。 守在门前的亲卫瞧见她,立即入内通传。 没过多久,房门便从里头打开。 裴时川站在门内,身上穿着一袭玄色常服,袖口挽起少许,显然方才还在处理公务。 他看了一眼姜岁岁的脸色,侧身让她进来。 “出什么事了?” 姜岁岁走到书案旁坐下。 裴时川命人重新添了一只炭盆,又从案上倒了盏热茶递给她。 姜岁岁捧住茶盏,指尖渐渐暖了些。 “二嫂今日问我,父亲从云州回来后,可曾提起过二哥。” 裴时川眸色微沉。 “你怎么答的?” “我说父亲从不与我谈军中之事。” “她信了?” 姜岁岁抬眼:“她想听的,大约就是这一句。” 裴时川在她对面坐下。 姜岁岁又道:“她离开以后,乳母不慎说漏了嘴。说那孩子刚出生时足有七斤,哭声连院外都能听见。” 书房中安静下来,裴时川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周嬷嬷怎么说?” “她说乳母记错了,那孩子出生时只有四斤多。” 姜岁岁低头饮了一口茶:“只是我总觉得似乎谨慎得过了。若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错话,何须如此在意。” 裴时川没有说话。 窗外日光映在书案上,照亮了摊开的半卷舆图。 过了片刻,他才道:“不足七月的孩子,落地时确实不该有七斤。” “军营里常有随军妇人生产,我见过不足月份的孩子,”裴时川道,“大多气息微弱,身量也小。即便侥幸活下来,落地时也绝不会像她说的那样。” 姜岁岁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你是想说,那孩子或许并非早产。” “或许,”裴时川目光寒了几分,沉声道,“那根本就不是二哥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灭口你既为我妻 姜岁岁怔住。 虽说方才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可当这句话真正落下时,她心口仍像是被什么重重压住。 “二哥前年腊月奉命去了云州,直到去年三月底才回京,”裴时川看着她,“其间不曾离开军营。” 姜岁岁指尖渐渐收紧。 “若那孩子并非早产,便是在二哥离开辽省以后有的。” 裴时川点了下头。 姜岁岁想起父亲自云州带回来的那坛酒。 他曾在那里驻守大半年,或许是在军中偶然听人提起过裴悬清的行踪,又或是在交接军册时无意瞧见了什么。后来再听闻二房孩子出生的月份,才觉出了其中不对。 这些都还只是猜测。 姜岁岁迟疑片刻,低声道:“所以父亲……或许是无意间知道了这件事?” 裴时川没有否认:“有这个可能。” 姜岁岁抬起眼:“二嫂是因为这件事,才要杀他?” “眼下还不能确定,”裴时川伸手,将她攥得发白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只是乳母的一句话,尚定不了她的罪。” 姜岁岁低下眼。 她自然明白。 可此前许多想不通的事情,此刻却仿佛都有了缘由。 沈枝雁为何要将柳姒月送到父亲身边。 父亲去世以后,柳姒月又为何执意闯入姜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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