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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许者清穿上大衣,里面套了一件红色连衣裙。 领口开得不算低,甚至称得上保守。但对她来说,已经是破格的尺度了。这么一件突破平常风格的裙子她在衣柜里挂了大半年,吊牌都没剪。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把大衣裹紧,出了门。 去酒吧的路上,她给邬陈奕发了条消息:【一个小时之后来这个地址接我。不要早来。早到一分钟都不行。】 片刻,那边回了一个【好】。 她收起手机,心下稍安。 她不是去玩的。她是去练心理素质的。 她需要一个陌生的容错空间,去适应即将袭来的注视与恶意。 酒吧就是那个排练场。 推开门,暖气混着声浪劈头盖脸涌来。 音响轰鸣,人影幢幢,空气黏稠。酒气、香水、烟味搅作一团。 她立在门口,大衣裹得严实,掌心已是一片湿凉。 脱。 心里给自己下指令。 许者清僵着身子,把大衣脱下来,搭在臂弯。 露出的肩膀和锁骨在昏暗灯光下白得晃眼。几道目光扫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拣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后背有倚靠,才觉安全。 她拿起手机扫了码,点了一杯鸡尾酒。名字好听,应该度数不高。 原本想径直去吧台。可远远望见吧台后那纹着花臂、穿着紧身背心的调酒师,她又坐了回去。 酒端上来,杯沿嵌一片柠檬,浅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漾着微光。 她抿了一口,甜味盖过了酒意。 她给自己讲戏:此刻,你是个有故事的红衣女郎。迷茫,带伤,独酌,风情万种。 继而扬起下颌,视线懒懒扫过全场。 ——没人看她。 再扫一圈。 ——还是没人看她。 好吧。 垂眸啜饮了一会儿后,许者清把弯曲发尾从耳后撩到前面。 静坐片刻。 有人过来了。 三十出头,格子衬衫外套着夹克,开口前先笑了笑。 “美女,能请你喝一杯吗?” “不用了,不过,请坐。” 男人笑开,在她身侧落座,支着下巴看她,目光在她胸前滞留。 许者清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内心给自己说戏:先抛个媚眼,把他的眼睛勾上来,然后怼他:你的眼睛放老实一点。 她试着抛了一下。先是左眼用力一眨。没控制好幅度,变成了一个挤眉。她赶紧补了一个笑来掩饰,但那个挤眉已经出去了。 对面的男人愣了一下。 她知道翻车了,心里一急,右眼也跟着抽了一下。眼皮扯得歪歪扭扭,像面瘫的人正在做复建。 男人看着她,停了两秒,缓缓眨了一下眼。 “你……眼睛不舒服?” 深知第一个练胆练习完成不了,许者清想不如这个人赶快消失。 她垂下眼,语气平静:“我可能还有几年时间就完全失明了。你不用担心我。” 说完,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听到椅子轻轻响了一声。 她睁开眼。对面果然空了。 许者清笑了笑,从刚才的互动中,那种不要脸豁出去的感觉,她多少找到了一点。 行。下一个练习。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向吧台。 走了几步,察觉周遭有窃笑声。 低头一看,同手同脚了。意识到之后她试图调整。结果更乱了,整个人差点绊倒。 她听见有人笑出了声。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耳尖都是烫的。 但她没有停下来。每一步都在心里数:一、二,一,二。不要想手的事,不是,不要想脚的事,只管走。 毫不容易挨到台边,她五指扣住台面,冲调酒师扬声道:“帅哥,你身材不错。” 声音出口,连自己都怔住,比预想中沉稳。唯尾音微微上扬,略带媚感。许者清悄悄勾起嘴角。 调酒师抬起头,把她看了一遍,没急着答话,先笑了一下,然后把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没你好。”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个调酒师实在是太帅了,特别是在这个环境里,简直是魅魔。 只此一句。许者清的脸又红透一层。 接下来? 大脑一片空白。 许者清杵在吧台前,攥着他推过来的酒杯,双颊绯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一仰头,她把酒全干了。 酒劲涌得比预想的快。脸更烫了,耳根发麻。心跳比刚才快了一截。 台上有人在唱歌。一个中年大叔拿了麦克风,正准备开口。 许者清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走过去说:“愿意跟我合唱吗?” 大叔转过头看她。一个穿红裙的姑娘,脸泛红,眼神有点飘,人看起来有点清澈。 他犹豫了两秒,勉为其难点点头:“行吧。唱什么?” “伍佰。《挪威的森林》。” “巧了。” 她接过麦克风的时候,小腿开始发抖。 她知道原因,那杯空肚灌下去的酒,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叠在一起,膝盖以下像通了电。 大叔注意到了,伸手扶了她一把:“小姑娘,你怎么了?” “没事。” “你确定?” “我确定。” 话没说完,眼前晃了一下。灯光变成了一道道黄色的弧线,在她视野里慢慢打转。 旁侧的两位男服务员赶紧过来:“美女,你还好吗?” “我要唱。” “你站都站不稳了——” “我一定要唱。” 服务员面面相觑。 短暂的沉默之后,其中一个居然推了一辆轮椅出来。折叠式的,银色骨架,黑色坐垫。 许者清看着那辆轮椅,眼睛瞪了一下。 ……酒吧里怎么会有轮椅? 服务员把轮椅贴到她腿弯后面,不小心碰到。她膝弯一软,整个人跌坐进椅面里。 她立刻又想弹起来。小腿不争气,抖了一下,又落了回去。 旁边有人看了过来。 “唱一个呗!”不知谁起了一个头。 “来来来!” 紧接着一个大哥站起来,举着酒杯高喊:“让我们为这个身残志坚的美女鼓掌!” 掌声和口哨声哗地炸开。 许者清坐在轮椅上。头顶的霓虹灯旋转着,彩色光点在她脸上缓缓扫过。 《挪威的森林》的前奏响了。 台上的男人已经开始唱了。 “让我将你心儿摘下——” 他一只手握着麦克风,另一只手朝她的方向一伸。 全场的目光聚过来了。笑声,掌声,举起的手机。 许者清感觉体内的羞耻感已经顶破天灵盖了。 她横下一条心。 死就死。 挑战没脸没皮终极之战。 她把手搭在轮椅把手上,偏过头,看了服务员一眼:“推我上去。” 唱完了。 她没等台下反应,把麦克风往服务员手里一塞。 她整个人都圣洁了。修炼不要脸法门,第一阶段完成。 她让服务员好事做到家,把她推到门口。服务员递过大衣。她接过来裹上,双手拢了拢领口,然后扶着轮椅把手,缓缓站了起来。 站定,轻轻踩了一下地面。 拉开门,夜风迎面一吹,冷得她整个人缩了一下。 才发现门边的暗影里立着一人。 邬陈奕站着,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来了多久了。他没有走进去,就在门口等着。 他伸手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轮椅把手。 “借用一下,十分钟过来还。” 说完,又把许者清按了回去。动作自然,像接过一辆超市购物车。服务员也没多问,松了手。许者清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又坐回了轮椅上。 他推着她出了门。 她坐在轮椅上,裹着大衣,头发有点乱,口红大概也蹭花了一点。许者清直觉狼狈至极。 邬陈奕低头看她。 先是笑了一下。 继而笑意蔓延。 终至肩头轻颤,他却敛了声,几次压下嘴角,终究没压住。 “你笑什么?”她瞪他。 他没说话。 身后传来服务员压低了的声音: “这么帅的男的,找了一个腿不好的女朋友啊……” 另一个接得很快:“腿有问题就算了,还大晚上一个人过来勾搭男人。这种人,你说呢。” “唉,真是……” 声音被门隔断了。 许者清假装没听见。 邬陈奕的车停在路边。他松开轮椅把手,转身去拉车门。 “邬陈奕。” 他闻声回头。 许者清仰头看着他:“你来了多久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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