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蔼凝面露惊讶。司铎大人肯定见过兔子,她惊诧的是那只野兔叼着一叶毛地黄。 大肥野兔如弹簧,后腿一蹬,几个起落间跑远了。 蔼凝和叶雪恩忙跟上。 叶雪恩更喜欢兔子了,这带领她们俩前进的野兔叫她想起引着爱丽丝前往仙境的怀表兔。很可惜现在这本书还没写出来,她没法和蔼凝分享。 野兔弹跳越过一丛看似废弃的篱笆,叶雪恩和蔼凝拨开不知道谁堆在这儿,十分挡路的干草与麦秆堆,跨越篱笆踏入被栅栏围绕之后的土地。 兔子钻进一旁草叶消失,留下蔼凝与叶雪恩对着面前这块栽满了毛地黄的小花园面面相觑。 这儿不应该被称作花园。只是一小块被圈出来约三个成年人肩宽那么点大的土地,但着实是属于某个人的私人种植地。 ——在绮尔汀的地盘,如此不起眼的角落。 “噼、啪——” 一阵焦甜味飘到叶雪恩的鼻前,她有些迷惘。是饿出幻觉了么,她怎么闻到了什么东西被烘焙过的味道?准确来说,似乎像火烧某物后的气味。 在追逐兔子的过程中,她早松开了蔼凝的手。那个对她的触碰百般不愿的人,此刻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 “有人纵火,你快走。” 蔼凝将叶雪恩推向前方,叶雪恩一回头,都什么时候了,蔼凝还蹲下捡地上的毛地黄! “你也走啊!”叶雪恩矮下身子,贴近地面避烟。 火势在眨眼间蔓延,浓烟滚滚,她猛然想起刚刚随手推开的那些干草与麦秆。 这些可是极好的易燃物。 蔼凝兜了一把毛地黄,抬首望见叶雪恩走远,竟安心了些。 至少她不会受伤。 蔼凝还没感慨完,那个跑远的人又手脚并用地爬回来。 “发什么呆,走啊。”叶雪恩压低声音道,“别告诉我你要挖走全部的毛地黄。” 蔼凝怔住。刚刚叶雪恩并非丢下她离开,而是清出了一条供人通过的小道,而后折返回来找她。 她的嫂嫂口吻镇定,全身却止不住地颤抖。 她很怕火。 但她还是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火势仿若吞没周遭一切般铺天盖地的燃烧起来,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那些似是而非的感情,蔼凝拽紧叶雪恩的手,两人弯腰矮身从叶雪恩清出的道路快步挪到方才进来的后门。 眼前的景象如同融化的烛泪变形扭曲,扑面而来的热浪加剧了感官上的剧烈不适。大量有毒气体涌入喉咙抵达肺部,意识负隅顽抗与其斗争,绝不能在抵达生路前昏厥。 紧要关头,司铎大人顾不得礼义廉耻,宽大有力的手搂住了叶雪恩的肩头,将人挡在火势较弱的一侧。叶雪恩的余光敛入司铎凝重的侧脸,蔼凝注意到了这缕目光,另一只手用力交握叶雪恩的手掌,似乎想安慰她,让她宽心。 篱笆与树木被燃烧的火焰侵蚀,轰然倒地。干草噼啪作响,天地间似乎被无穷无尽的热火灌满,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刑罚。 死生系在起落的脚尖,迈出的每一步都不知道究竟前往的坟场还是代表了出去希望的后门。 刺耳又熟悉的咔嚓声近在咫尺响起,叶雪恩猛地一拉蔼凝,蔼凝重心撞在叶雪恩身上。 一尺长粗树枝带着火焰重重砸在方才蔼凝所站之处,叶雪恩惊魂未定地看向蔼凝,蔼凝拉了拉她,低声说了句谢谢。二人疾速往前,将火场逐渐甩在身后。 当呼吸道传来的终于不是几近要把器官灼穿的热浪时,叶雪恩松了口气。晚风事不关己地吹拂过蔼凝与叶雪恩的脸颊,她们从后门钻出,叶雪恩回首看向门内。 庄园的火红得发黑,冲天火光犹若人间炼狱。蔼凝无暇回顾方才惊险的逃生,扯着叶雪恩往柏蕊坞中心跑去。 “我得去敲响教堂的钟,通知大家起火了。”蔼凝跑着步,气息却很平稳。 绮尔汀的庄园位于柏蕊坞中心区域,周围居民房屋和商铺环绕。一旦火势蔓延,波及范围的建筑数量将是一个令人难以承受的数字。 叶雪恩脸色苍白地跟着蔼凝到教堂,蔼凝忙碌去了,她窝在司铎寓所的小沙发上,披着毯子,手里捧着自己给自己斟的热水。叶雪恩一圈圈摩挲暗红色的杯子,想让自己定定心。她走神得实在厉害,全无注意到偎在手心的杯子是她送给蔼凝十五岁的生日礼物。 叶雪恩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火灾——在不涉及任何超自然能力的情况下——所接受到的冲击不亚于人类首次使用镜子,在一面反光物体中窥见了本该熟悉却又陌生新奇的脸。 她从第二个世界接触烟火开始,就隐隐觉出自己对火的恐惧。可因她主动避让或被人保护着,所以叶雪恩没有像今夜般如此真切的感受火的存在。 不久前她切肤地穿行过大火,五感皆直白地被来势汹汹的火焰点起一串噼里啪啦的星子,此刻正鲜活热辣的疼痛着。 她如此惊惧,是因为她死于火灾?说不通。 叶雪恩的记忆经由系统确认,绝对正版,车祸,毋庸置疑的车祸。她还记得被太阳烫温的柏油马路温度,呼啸而来的飓风,可与火全无关联。 叶雪恩怎么想也想不通,任由恐惧与疑惑在脑海里自相残杀。闲下来的目光四处乱转,落在桌面上那几株被蔼凝匆匆放下的毛地黄上。 铃铛状的毛地黄躺在木桌桌面,根部还沾着碎块的泥土,仿佛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连根拔起似的,花朵仍鲜艳的开着。 叶雪恩不知道蔼凝还是否有在自己的兜里保留几簇毛地黄,置于桌面上的这些又是否是对这名嫌犯嫂子的人性测试,看看她究竟会不会对这些抢救出的证据动动手脚。 叶雪恩暗啧一声,这些时日她想得比以往要多得多。都不是什么深度的思考或人性的哲思,纯粹是对她和蔼凝关系的发散性胡思乱想,无益且磨人。 叶雪恩没开灯,月亮银辉也缺了席,天空凝着几团灰暗的云。叶雪恩陡然间生出前所未有的几分堪称荒诞的孤独来。 她身心都流落在此处,和系统断连二十三年,又与这个世界的女主生疏至此。 蔼凝对她的态度叶雪恩从来都摸不清。 叶雪恩灵魂不是在此处土生土长的,情感也不是。她知道自己不该对蔼凝的冷落有过多要求,毕竟她带着五个世界的情爱迁移到了蔼凝身上。 随着记忆恢复,叶雪恩的情感也愈加丰沛。起先她冷漠无情,像雪做的孩子,过往、情愫、交心等与日俱增的因素慢慢织成一个有血有肉的叶雪恩。 爱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情感,经历过一次“蔼凝”对她含爱的眼睛,就无法再忍受她对自己刻意划清的界限。 何况叶雪恩总觉得她们的关系不至于到此境地。 她第一次陪伴了那人如此之久。在除去那些本应具备的前置剧情外,她本人与蔼凝本人相识相知的全程,所有从前往后的故事都由她亲自与蔼凝缔造,绝无第三者参与的痕迹。 所以叶雪恩能感受到蔼凝对她极力掩盖的情谊,也因这点情谊莫名的消散而不愿放手。她想找出原因,蔼凝孤身前往王城修道院的缘由,还有她寄出的那么多封信却收不到一点回音的答案。 叶雪恩都觉得自己经年的纠缠有些死皮赖脸了。但很多时候就是执着得不愿放弃,是死是活都想从对方口中听到最后的那锤定音。 水汽渐渐地潮了。在叶雪恩乱绪漫无目的地飘散时,天空落下无序的雨。一不留神,洪流般的的水珠蓦地冲刷大地。狂风也来凑热闹,歪斜的雨幕如透明子弹扫射室内,砸破叶雪恩独自的静谧时刻。 叶雪恩忙起身关窗,拉上窗帘,屋内彻底沉入晦暗。 什么也看不到的黑暗本应让人放松,可叶雪恩却难受至极。火焰激起她骨髓里的恐惧,深渊般的黑又唤回她最不愿回想的那段记忆,被陆之雩庇佑在翅膀下安心又残忍的飞行。 叶雪恩在这浓厚的黑里快要窒息,摸索着起身想要点起随便什么都好的光亮。可惜她对司铎的住所太过陌生,摸黑试探扒拉一阵,一无所获。桌面太过井然有序,家具都安分地在它原有的位置,休想在意外之处找到它们。 叶雪恩的手搭在桌面,豆大的汗顺着脖颈淌进脊背。吱呀一声,门缝漏进惨白的路灯光亮,一道影子随着被推开的门显现。 来者也发现伏在桌旁的叶雪恩:“不舒服吗?” 被雨水削弱的灯光凉凉地伏在蔼凝的白色肌肤上,室内一团黑,司铎的脸匿在半明半暗两界之间。 叶雪恩眯着眼适应陡然落下的光线:“没有,就是觉得太暗了。火灭了吗?” “已经差不多了,多亏了这场雨。”蔼凝的语气松弛了些,叶雪恩丁点儿都没发觉一开始司铎说出的那几个字似乎紧得像被扼住脖子,整个人的线条是几欲前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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