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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小头目也找不到错处，骂骂咧咧用脚碾了碾地毯，看着呆若木鸡的手下更气了，“愣着干什么！赶快抬出去追上他们啊！”　　小头目一脚一个给人踹出去，自己也大喊着跑出门。　　“我们磐石会馆绝不能输！”　　屋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继而大笑起来。　　“这有什么好争的……”　　月亮摇了摇头，趁机偷吃了一口边角料。　　尹尹伸了个大懒腰，提议道：“不管了，总算是混过去了，咱们去逛巴扎吧！”　　馕饼坯子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只需要一个个放进火炉烤制，留一个人盯着就行。尹尹交代好孩子她爹看家，就穿戴好自己出门的花行头，带着大家在稠密的人潮里穿行。　　“好像是秋之岛的商人们，总算都过来了！”　　尹尹看见不少秋之岛讲究打扮的生面孔在打听，顺路谈了几单奶酪采购生意。还有一个被禁令绊住不得不毁约的脸熟商人急急忙忙找到她，结清了之前的违约金。　　“你们生意也不好做吧？”　　尹尹看着对方打了同色补丁的旧绸缎衣裳，犹豫了一阵，还是收下了赔款。　　“比不得从前，不过嘛，中间这些波折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家道中落的商人叉着腰，豁达一笑，“现在的新女王倒是很支持我们，从前那些以次充好、强买强卖丧良心的家伙都被收拾了，我们这些安分守己但遭了难的也可以去银行申请一笔专项支援金。不多，但是也是一个好的新开始。我相信会慢慢好起来的，就像从前我白手起家时一样。”　　商人还有旧人脉可以用，这次将剩下的钱拿出来贩羊毛地毯。大家看在他诚信的份上，愿意像从前一样给底价，另外托他带些秋之岛的特产。　　“好啦，我是看到老熟人的面子上才愿意的，这种牛眼纹的放平时都是一分不能少的……”　　雍容华贵的花帽帐篷老板三两下展开时兴的花纹，言语极具煽动性，嘉司悯云里雾里就买了十多张最大号的地毯，还觉得自己赚了。　　“好了好了，”尹尹看老板还要再劝，赶紧把嘉司悯拉到一边去，“这里的都是好料子，价钱也还合适，但是买这么多地毯你路上会不方便的。”　　嘉司悯有储物包，老实讲再买一打也不怕带不走。但她听说最厚的骆驼地毯在冬之岛也会冻硬，放在地上很容易滑倒，便只好收手。　　旁边的月亮她们也选好了地毯，花的钱是找佐伊借的。嘉司悯发现自己付钱她们会不自在，便把更多的钱袋子给了佐伊，让她跑上跑下打点。　　“还有更大更鲜亮的，要不要看看？”　　老板伸出手，上边十个珠宝戒指和十个金银镯子闪得人一躲。　　“这样就可以了，买多点能再打点折吗？我们之前也买过两回。”　　阿莫软磨硬泡外加尹尹从旁说和，他们拿到了一车优惠价的普通地毯，预备运回酒酿区赚个差价。从前他们走镖也都是这样补贴家用的。　　“嘿嘿，老大，”月亮拽着佐伊的胳膊笑嘻了，“等走完这趟镖我们就把垫的钱还给你。”　　“别担心，我爸妈肯定会帮我给路费的！”　　昆苏在旁边也保证起来。　　佐伊摊开手，怎么着都行，注意力已经被飘出十里的咸香勾走了。尹尹带着大家穿小路，绕过一个又一个热火朝天的摊子，到了香味的源头——大盘鸡！　　“两桌大盘鸡！小半盆打包！”　　尹尹张罗着点了招牌菜，还请大家尽管加配菜。阿莫轻而易举地剖开软糯的土豆，和着肉汁丰沛的鸡小腿吃下去，唇瓣一抿骨头就光溜溜地掉了出来。　　这样好吃的肉菜，月亮却一反常态没有埋头苦吃，而是坐在角落和阿莫咬耳朵，时不时瞥两眼斜对面排队买果汁的嘉司悯和佐伊。　　“我总觉得老大有点不对劲，好像隐瞒了什么。”　　月亮托着下巴，紧盯着自然而然手牵手的两人。　　阿莫也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但还是劝道：“不管怎样，老大不会害我们的。她或许是有什么苦衷，后面条件合适了，我相信她还是会告诉我们的。”　　嘉司悯和佐伊都戴着新买的花帽，笑容灿烂地提着各种颜色的果汁要走回来。月亮嘿嘿一笑。　　“我知道了，走镖护送是假，其实……两人在一起才是真。老大肯定是不方便泄露对方的信息才一直不说蝴蝶花的事情的，毕竟那里是出了名的严格。”　　“这……”　　阿莫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驳。　　嘉司悯专门给小朋友买了最鲜艳的西瓜汁，笑吟吟地从白昼吃到日暮西沉。　　佐伊和月亮把剩下的肉全部挑拣了个干净，还是有些意犹未尽，便百无聊赖地吃肉汁土豆。　　花帽店的小伙计来通知货点完了，月亮带着阿莫和昆苏就先去盯着装车。其余人见时候不早了，也起身往回走。　　小朋友喝了水饱，尹尹带着她上了两回厕所，又牵着一路走回家消食。明明绕过白色的大帐篷再走几步就是奶酪仓，小朋友却又憋不住了。尹尹抱着她，飞快跑起来，却被佐伊一爪子拎住。一只大斧头从帐篷里飞出，直接砍在了尹尹的脚跟前，差点就削掉她的脚趾头。　　尹尹认出那是磐石会馆的武器，下意识护紧了怀里的孩子。孩子一瘪嘴，继而大哭起来。　　白帐篷忽然亮起火光，刀剑声越来越大，两拨人的影子在帐篷布上叠来攮去，白帐篷很快变得猩红。一只脚干脆踏破了帐篷的裂缝，踩着断肢走到外面来。　　人们还沉浸在巴扎的余韵中，远处欢声不断。近处的几家帐篷却早已熄了灯，当作没看见。　　嘉司悯用魔法安抚小孩，哭声渐渐小了。她们躲在小帐篷后，看着白帐篷里不断冒出人来厮杀，一时间进退两难。　　牧医帐篷酸奶包尔扎克　　“他……他死了……”　　磐石会馆的小头目原本按照会馆的安排在带队巡逻，想起家中祖母的寿宴就在不久后。老人家生平也就爱吃点蘑菇，今天那个口味的就不错。于是他交代过手下继续，自己一个人拐到奶酪仓的方向来。谁知道才经过狮虎会馆的帐篷，他就发觉里面不对劲，门口横死的那个正是今天还和他在奶酪仓争个你死我活的家伙。　　“不是安排你巡逻吗？”说话的人抹了半张脸的血，又补了一斧头下去，“早就说不该让你这个优柔寡断的家伙知道。好在已经结束了。”　　“结束？今晚不是要商讨怎么分担今年上供的份额吗？我们怎么能……狮虎会馆的人不会放过我们的！”　　小头目原以为会和狮虎会馆斗到地老天荒，有时候恨得牙痒，但有时候也很有意思。　　“嗤，狮虎会馆的人今晚都交代了。干干净净。好了，既然知道了就快些来收拾。”　　不过一刻钟，磐石会馆就已经变成了此地唯一的领头会馆。　　嘉司悯一行人躲着目睹了最后几幕，浑浑噩噩溜回了奶酪仓，和其余人家一般紧闭门窗。　　尹尹的孩子昏睡过去，然而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就会抽搐一下。她在内间爱怜地安抚着孩子，和爱人一块轮换着照顾。　　外间的地毯上，大家都铁青着脸围坐在一起。　　“原本是想在花帽巴扎上把昆苏托付给熟人，我们就结束这次押镖。现在看来到底不安全……”　　阿莫没说完，大家都叹了一口气。　　“我，我自己……”　　昆苏原本是想逞能说自己可以的，但一回想那红红白白的画面，还是咽了回去。　　“可是我听说，磐石会馆往日看着挺厚道的，怎么一声不吭就直接把狮虎会馆的人骗来都杀光了……”　　尹尹走到外间来，压低声音加入了讨论。　　“我猜多半是和涨会费的事情有关。”　　“下面要涨就是说上面要得更多了。咱们离家的时候都还没听说。”　　月亮和阿莫对视一眼，不由撇嘴。　　“想来长老院是从离得近的区开始的，多半又是哪家要效仿秋之岛附庸风雅，造些毫无用处的东西，逼得底下的会馆不择手段地抢地盘。”　　嘉司悯听大家说了一阵，才明白过来事情的来龙去脉。　　夏之岛既没有女王，也没有族群，但有大大小小的会馆。没有人能说清楚会馆是从哪一年全面开花的，等有意识的时候，会馆在当地的势力已经根深蒂固了。因而会馆想要迁移如同自断根基，除去原地就近吞并别无他法。长老院一以贯之的会馆等级收税制度也更加强化了这样的局面。　　会馆每年都会重新评级，从上到下分为五等。但奇怪的是，等级越高，税收优惠也会越多，额外对长老院的孝敬也可以并作一份。像磐石会馆和狮虎会馆原先都是承担较多税收的三等会馆，为了合理避税，往往对外合称“石狮会馆”，勉强凑个二等会馆出来，这样每年可以省下来一笔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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